拳风擦着临渊耳畔掠过。
“夯儿!住手!”
石老爹的吼声陡然炸响。
石夯的拳头僵在半空,转头看向石老爹,眼中满是不甘。
“爹!他耍诈赢了我!”
“比试定胜负,是渔村百年的规矩!你输了便是输了!”
石老爹迈步上前。
“临渊赢了比试,按规矩,可登破浪号,掌船尾帆舵。”
“三日后,海神祭出海,谁也不许再提此事!”
石老爹的话,如定音锤般落下,断了所有闲言碎语。
他是破浪号船主,也是渔村最有威望的修士,一言既出,无人敢反驳。
石夯狠狠瞪了临渊一眼,甩袖而去。
平坝上的渔民也渐渐散去。
临渊这才回过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钉帆旗时的灵动。
脑海中翻涌的前世碎片渐渐平息,他蹭了蹭眉尾的浅疤。
海伯挤开人群走到他身边,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
“赢了就好,只是石夯那小子记仇,你往后上船,多留个心眼。”
“我心里有数。”
接过海伯递来的粗布帕子,临渊擦了擦脸上的汗,点头应道。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渔村码头早早便人头攒动。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海面,数十艘渔船泊在岸边,码头中央的破浪号,显得格外醒目。
船舷上刻着淡淡的避水纹,虽只是低阶阵法,却在晨雾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甲板上,石老爹正指挥着船员整理渔网、搬运行李。
石夯站在左舷,双手攥着船桨,见临渊走来,眼底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临渊慢悠悠地踏上破浪号,走到船尾帆舵旁。
“拿着。”
海伯的声音从船下传来,老人踮着脚,将鼓鼓囊囊的布包递上船。
“里面是干鱼和止血的草药,无序海深处不比浅海,藏着不少凶险,莫要逞强,遇事多忍忍。”
临渊弯腰接过布包,能感受到里面干鱼的硬实和草药的清香。
“知道了海伯,我命很硬,死不了。”
海伯看着他,还想再叮嘱几句,却被石老爹吼声打断。
“时辰到了,祭海,开船!”
祭海仪式简单而庄重,石老爹端起一坛烈酒,走到船头将酒缓缓洒向海面。
口中念着渔村代代相传的祷词,祈求海神护佑,出海平安。
船员们齐齐拱手作揖,甲板上一片肃穆,唯有石夯,满脸的不耐烦。
仪式落幕,石老爹一声令下,船员们纷纷催动灵气,摇起船桨。
破浪号缓缓驶离码头,船身破开晨雾,朝着无序海深处而去。
“左舷加劲!稳住船身!”
石老爹站在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
船员们纷纷凝神聚力,催动灵气稳住船桨,唯有石夯,心思根本不在行船上。
他看着船尾临渊,心头火气便不打一处来。
故意将全身灵气灌入手上的船桨,划动时灵气猛然爆发。
船身瞬间剧烈摇晃起来,船员们惊呼出声,有人险些摔在甲板上。
“夯儿!安分点!想让船翻了不成?”
石老爹回头,狠狠瞪了石夯一眼。
石夯装作没听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再次催动灵气,船身摇晃得更厉害,几乎要侧翻过来。
他料定临渊定会手忙脚乱,甚至摔下帆舵。
可船尾的少年,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双手握着帆舵,指尖微微发力,灵气顺着指腹缓缓蔓延至舵柄。
帆舵轻轻一转,便将船身的摇晃压了下去,破浪号又稳稳地朝着前方驶去,连一丝偏移都没有。
这一手让石老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少年对灵气的掌控,竟精妙到如此地步。
时间在船身的颠簸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破浪号不知不觉间,已驶入了无序海近岸与中域的交界处。
这里的浪头变得更加巨大,一个个如小山般涌起。
渔老三站在船头的瞭望台上,目光死死盯着海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作为船上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此刻看向眼前的海域,心头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好!侧风来了!快把稳船舵!”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侧风骤然刮来。
浪头陡然升高,数丈高的黑浪狠狠拍在船身上。
甲板上的渔筐、水囊被晃得四处乱飞,船员们惊呼着,死死抓住船舷才勉强稳住。
石夯站在左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侧风晃得猝不及防,手中的船桨猛地撞在船舷上,险些折断。
船尾的帆舵,也因浪头的巨大冲击,猛地偏移了方向。
破浪号顿时失去了方向,像脱缰的野马,直直朝着前方的一片暗礁群撞去!
暗礁群藏在黑浪之后,只露出零星的礁石尖,在浪头中若隐若现。
“快稳住帆舵!要撞礁了!”
渔老三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声音里带着绝望。
船员们皆慌了手脚,脸色惨白,纷纷催动灵气想要稳住船身。
可侧风实在太过强劲,凡胎境灵气在自然之力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石老爹脸色铁青,全身灵气尽数爆发,想要将船身掰回方向。
可灵气碰到侧风便被吹得四散开来,他急得双目赤红,却毫无办法,暗礁群近在咫尺,不过数丈之遥。
石夯瘫坐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着船舷,脸上写满了恐惧。
船员们也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有人闭上眼睛,有人低声祈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尾的临渊猛然绷紧。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扎在甲板上。
双手死死攥住帆舵,灵气如潮水般将整个木舵裹住。
手腕猛一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偏移的帆舵掰了回来!
“嘎吱——!”
木舵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数丈高的黑浪再次拍来,临渊借着浪头的推力,猛地转动帆舵。
破浪号的船身猛地一侧,擦着暗礁群缓缓驶过。
船舷被礁石的棱角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终化险为夷。
直至船身彻底远离暗礁群,稳稳地行驶在航道上,临渊才松开手,踉跄了一步,扶着帆舵大口喘着气。
甲板上一片死寂。
石夯坐在甲板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脸上的恐惧渐渐被震惊取代。
船员们看着临渊,心中的偏见和不满,渐渐被愧疚和敬佩取代。
石老爹捋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临渊。
临渊扶着帆舵,缓缓平复着气息,经脉的刺痛渐渐缓解。
可让他心惊的是,方才全力催动灵气的瞬间,脑海中竟响起一段冰冷女声的低吟。
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脑海中只能听清两个字。
“命灵。”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临渊脑海中炸开。
命灵?
那是什么?
为何这两个字,会如此熟悉?
就在这时,渔老三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打破了甲板的死寂。
“看!”
“海面下!”
“有东西!”
所有人都顺着渔老三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黑色海面,忽然开始剧烈翻涌。
海面下,隐隐有黑影在快速游动。
“是海兽!”
“尖牙海狼!”
一名老船员失声大喊,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尖牙海狼,是无序海中域的常见海兽,也是凶残的海兽之一。
体长丈余,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嘴中长着尖利的獠牙。
攻击性极强,一旦被盯上,极少有人能活着离开,是所有渔民的噩梦。
话音未落,数十头海狼猛地冲破水面,朝着破浪号扑来。
它们的尖牙闪着冰冷的寒光,口中喷出一道道淡绿色的水箭,裹着浓郁的腐蚀之气,狠狠打在船身的避水纹上。
原本刚经历恶浪冲击的避水纹,被水箭击中后,银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几乎快要熄灭。
“结阵御敌!”
石老爹厉声大喊,全身灵气再次爆发,于身前凝聚。
“所有人聚拢,以我为中心,催动灵气形成护罩!”
船员们也回过神来,纷纷聚拢在石老爹身边,各自催动灵气。
数十道灵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白色的灵气护罩护住船身,抵挡了尖牙海狼的第一轮攻击。
“嘭!嘭!嘭!”
水箭狠狠打在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护罩剧烈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淡白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海狼跃上船舷,獠牙狠狠咬在船板上,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杀!”
石夯怒吼一声,手中握着根粗木杆,全身灵气灌入手杆,狠狠砸向扑来的一头尖牙海狼。
木杆正中头部,海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被砸回海中,墨绿色的血液在海面上晕开。
但不等石夯喘息,另一头海狼的水箭便击中他的手臂。
瞬间灼穿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疼得他闷哼一声。
船员们也纷纷拿起甲板上的渔叉和渔网,与海狼缠斗在一起。
渔叉刺向海狼眼睛,渔网试图缠住海狼身体,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
临渊靠在帆舵旁,气息尚未平复。
他看着眼前的厮杀,捡起甲板上一把锈迹斑斑的渔叉,在甲板上快速移动,巧妙地避开海狼的扑击和水箭。
临渊十指关节粗大,捏着渔叉的力道却极有分寸。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刺向眼睛或鳞片缝隙,尖牙海狼最薄弱的地方。
这一叉正中海狼左眼,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在甲板上疯狂翻滚。
临渊趁机抬脚,狠狠踹在它的肚子上,将它踹回海中。
刚转过身,另一头海狼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脖颈扑来。
临渊身形猛地一侧,海狼的獠牙擦着他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反手一叉,刺中海狼的鳞片缝隙,深深刺入海狼的身体。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临渊随即拔出渔叉,再次朝着下一头海狼刺去。
与此同时,渔老三站在船头,想要抵挡正面扑来的海狼,却被一头海狼从侧面偷袭,水箭击中了腿部。
他惨叫一声,倒在甲板上,只能靠在船舷上,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名年轻的船员躲闪不及,被数头海狼围攻,尖牙咬穿了喉咙,鲜血喷溅在甲板上,瞬间没了气息。
还有两名船员被海狼的獠牙咬伤,倒在甲板上,重伤不起,只能发出痛苦的**。
原本十多名船员,此刻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面露疲色,眼中充满了绝望。
石老爹也渐渐不支,他拼尽全力一掌拍飞扑来的海狼,胸口却被另一头海狼的爪子抓伤。
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甲板上,气息奄奄,再也无力催动灵气形成护罩。
船身的避水纹,也因石老爹的受伤,彻底失去了灵气支撑。
银光瞬间熄灭,黑浪趁机涌上甲板,冰冷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时一头体型远超普通尖牙海狼的海兽,猛地冲破水面,落在甲板上。
这头海狼王体长足有三丈余,浑身的黑色鳞片比普通海狼更为坚硬,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獠牙长达数寸,眼睛是血红色的,透着浓郁的凶戾之气。
海狼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震得甲板嗡嗡作响。
它猛地抬起巨大的爪子,一爪便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气护罩拍得粉碎。
目光随即锁定在地上的石老爹,血红色的眼睛里透着浓烈的杀意,朝着石老爹缓缓走去。
临渊正好在石老爹身边,见此情形便扑了过去,将石老爹推开。
自己则被爪子带起的劲风掀飞,重重摔在船舷上。
他撑着渔叉,慢慢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死死盯着眼前的海狼王。
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带着不屈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海狼王再次发出嘶吼,朝着临渊猛扑过来,露出尖利的獠牙,想要将他一口吞掉。
临渊迎着海狼王冲了上去,将渔叉狠狠掷出。
渔叉带着灵气,像一道离弦之箭,精准地刺中海狼王的左眼。
“嗷!”
海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眼流出墨绿色的血液,疼得它疯狂甩动身体。
巨大的身躯在甲板上翻滚,撞得船身剧烈摇晃,不少海狼被它撞飞,落入海中。
临渊抓住这个机会,纵身一跃,跳上了海狼王脊背,双手死死扣住它的鳞片缝隙。
全身灵气尽数灌入手掌,高高举起拳头,朝着海狼王的头部狠狠砸去!
海狼王痛得疯狂甩动身体,想要将其甩入海中,巨大的尾巴狠狠抽向临渊后背。
临渊却依旧死死不肯松手,双手扣得更紧。
掌心的淡金色微光再次亮起,顺着他的手臂,缓缓蔓延至全身。
临渊只觉得体内经脉仿佛被打通了一般,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力量,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他拳头再次落下,带着这股精纯的力量,狠狠砸在海狼王头上,海狼王的头部鳞片,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海狼王嘶吼声越来越弱,却依旧在疯狂甩动身体。
这时临渊忽然感受到海平面不远处,一股更为强大的凶戾之气,骤然逼近。
远比海狼王更为恐怖,朝着破浪号的方向快速逼近。
攻击中的尖牙海狼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哀嚎着跳入海中,转眼便消失在翻涌的黑浪里。
临渊趴在海狼王的脊背上,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墨色的海平面上,一道巨大的船影在黑浪的掩映下缓缓浮现。
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朝着他们快速驶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也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