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着像夸。
桌上有几个人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笑什么。
半年前公司年会,也是这帮人在包厢里说,谢闻舟那证书往公司一挂,一年二十来万白拿,饭都不用出门吃。
那话我在门外听全了。
我没进去。
我进去干什么,跟一屋子人吵我三年熬的三十七个标?
上菜到一半,祝晚棠拍了下手。
"对了,有个东西给大家。"
服务员推了小推车进来,纸箱一层层堆着,胶带撕开的声音刺耳。
保温杯。
深灰哑光,杯身一圈激光刻的公司logo,做工不便宜,一个至少三四百。
"给项目组的,人手一个。"祝晚棠站在那儿,笑得很松快,"这几年真辛苦,我不会说话,就送点用得上的。"
"祝总太客气了!"
"这个牌子我看过,贵的。"
"我天天带!"
雷屹川第一个上去接,双手接的,还抖了抖箱子里的纸屑。
"我这就贴名字,谁也别拿错。"
一屋子人笑。
我看着服务员一个一个从箱子里往外拿。
一,二,三……
九,十。
箱底还有一个。
第十一个。
那只没有logo。
服务员刚要拿出来,祝晚棠伸手按住了箱盖。
"这个不发。"
"哦哦,好。"
服务员合上盖子,把整箱推到她椅子后面。
我看着那只箱子。
项目组连雷屹川一起,十个人。
我在她公司挂了三年证,公司花名册我背得比她清楚。
我把女儿交到我妈手里。
"你干嘛去?"我妈拽我袖子。
"我上去说两句。"
"你说什么?说吉利的。"
"嗯。"
我走到台前,主持人以为我要致辞,赶紧把话筒递过来。
"来来来,孩子爸爸说两句!"
全场鼓掌。
祝晚棠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满意——大概觉得我终于懂事了,终于知道在她公司这帮人面前给她长一次脸。
我没接话筒。
我从女儿的百日礼盒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纸。
A4,四页,装了个夹子。
我走到桌前,把那叠纸摊开,压在蛋糕托盘边上,正对着她。
祝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
她笑了一声,像是没听懂自己说的什么。
"谢闻舟,你在今天开这种玩笑?"
一桌子人都僵住了。
我岳母连玉琴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汤汁溅在桌布上,一小片深色。
"闻舟,你有病啊?"她声音立刻拔高,"今天是团团的百日!"
我没看她。
我看着祝晚棠。
"十一个。"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十一个?"
"杯子。"我说,"一箱十一个。你项目组十个人。"
宴会厅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祝晚棠脸上的表情松了。
真的松了——她甚至有点想笑,那种大人听小孩闹脾气的表情。
"谢闻舟。"她慢慢说,"你为一个杯子,在女儿百日宴上跟我提离婚?"
"我为一个杯子。"
"你看看在座的人,"她手往外一扬,"你自己听听这句话像不像人话。"
底下有人接了。
"闻舟啊,晚棠一个月飞六个城市,你这……"
"就为个杯子?多大点事。"
"男人心眼这么细,将来孩子怎么办。"
我听着。
我不打断。
我等他们说完。
雷屹川端着杯子从那头走过来,脸上笑还没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