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离婚与堵门“陆沉,我们离婚吧。”林薇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甚至没有放下手里那杯刚泡好的、加了双倍奶和糖的速溶咖啡,
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那张曾经让我觉得娇俏动人、如今却只剩下冷漠和疏离的脸。
我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餐桌对面,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馒头,
就着面前那碟咸得发苦的榨菜,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喉咙里像是被那口没咽下去的馒头渣堵住了,又干又涩。“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嘶哑得厉害。其实不用问,答案心知肚明。但三年的婚姻,
总该有个像样的、宣判死刑的理由。“为什么?”林薇薇放下咖啡杯,
瓷杯底磕在劣质的塑料桌布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咔”。她抬起眼,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评估商品价值的审视,“陆沉,
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光扫过这间不足三十平米、墙壁发黄、家具破旧、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的出租屋,
扫过桌上那寒酸到可怜的早餐,最后落在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已经磨损起球,
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结婚三年,我们还住在这种地方。你每个月那点死工资,
交完房租水电,连给我买件像样衣服都费劲。我每天挤公交上班,看同事背名牌包,
用最新款手机,聚餐都不敢去贵的馆子……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她说得流畅,
显然这番话在她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慢悠悠地割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疼,但更多的是空洞的、冰冷的绝望。“薇薇,
”我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声音发颤,“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
如果成了……”“如果?又是如果?”林薇薇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陆沉,你这三年,说过多少个‘如果’了?你谈的项目,哪个成了?
你那点所谓的技术和人脉,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屁都不是!”她站起身,
走到那个小小的、用布帘隔开的简易衣柜前,拉开帘子,
拖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不大的行李箱。“我累了,陆沉。我不想再陪你耗下去了。
我还年轻,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看向我,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急于摆脱负累的决绝,
“协议书我签好了,放在床头柜上。房子是你的(这破房子有个屁的产权),存款……呵,
那点钱,我也不要了,留给你当生活费吧。今天下午两点,民政局,我等你。别迟到。
”说完,她不再看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们称之为“家”的出租屋。
门“砰”地一声关上。巨大的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那半块馒头,那碟榨菜,和她那杯还冒着一点热气的咖啡。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廉价但甜腻的香水味。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把最后一点热气也吹散了。三年。从大学相恋,到毕业结婚,再到如今。
我以为我们能一起扛过最难的时光。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能给她好的生活。原来,
只是我以为。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没用的、只会画大饼的废物。
连最基本的、维持体面生活的物质保障都给不了。穷,真的是原罪。我慢慢地,
把那半块冰冷的馒头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喉咙被噎得生疼。然后,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劣质奶精的怪味。
就像我这三年的人生。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林薇薇已经到了,
穿着一条看起来是新买的、剪裁不错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站在阳光下,引得路人侧目。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正殷勤地给她撑着伞。
是她的部门经理,我见过一次,据说家境不错。看到我,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对那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点点头,走到一旁去等了。“走吧。”林薇薇对我说,
语气恢复了平静,像对待一个陌生的、需要尽快办完手续的客户。流程很快。签字,盖章,
红本换绿本。拿着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林薇薇快步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男人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为她拉开车门。
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子发动,绝尘而去。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手里的离婚证,薄薄的一本,
却重得仿佛有千斤。结束了。三年婚姻,一地鸡毛。最后连个体面的告别都没有。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很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刚刚被妻子抛弃、一无所有、连伤心都显得多余的、三十岁的失败男人。
我不知道该去哪。回那个冰冷的、充满回忆的出租屋?我不想。去公司?今天请假了。
找朋友?结婚这几年,疏于联系,况且,我也不想让人看到我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车水马龙,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秋夜的凉意袭来,我才拖着沉重麻木的身体,往回走。
回到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屋子。没有开灯,我直接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我。屈辱,不甘,
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被全盘否定的自我怀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睡着了,
也许没有。直到一阵急促的、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把我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咚!咚!咚!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不是房东,房东敲门没这么嚣张。我挣扎着爬起来,
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冒烟。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射进来。
已经是第二天了。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谁?林薇薇落东西了?还是……催债的?
(虽然我没什么债)我胡乱抓了抓头发,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和贵气。长发微卷,披在肩头。
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脚上是同色系的高跟鞋。
手里拿着一个**版的爱马仕手袋。她就站在我那扇掉漆的、贴着各种小广告的破铁门外,
与周围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个误入贫民窟的公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对迟迟不开门有些不耐烦,再次抬手,用力敲了敲。咚!咚!
我确信我不认识她。这种级别的女人,和我这种住出租屋的穷光蛋,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难道……是林薇薇找来羞辱我的新欢?不对,这女人看起来比林薇薇层次高多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一股廉价楼道特有的霉味和隔壁做饭的油烟味涌了出去。
门外的女人似乎被这味道呛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用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的评估。“陆沉?”她开口,声音清脆,
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我是。你哪位?”我哑着嗓子问,身体挡在门口,
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这屋子,我自己都嫌丢人。“苏蔓。”她报上名字,然后,
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印着复杂花纹的名片,递给我。“苏世宏是我父亲。”苏世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苏世宏。本市,不,全国都排得上号的首富,
苏氏集团的掌门人。财经新闻里的常客,真正的商业巨鳄。他的女儿,苏蔓,
传说中的天之骄女,苏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此刻正站在我出租屋的门口,给我递名片?
我捏着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上面的头衔和联系方式简洁有力。
我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却面无表情的脸,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苏……苏**?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艰难地开口。这太荒谬了。比昨天林薇薇跟我离婚还要荒谬。
“没找错。陆沉,二十九岁,毕业于南城大学计算机系,已婚三年,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在城西区民政局,与妻子林薇薇协议离婚。目前就职于‘创科科技’,任软件开发工程师,
月薪税前一万二,无房无车,负债……忽略不计。”苏蔓语速平稳,清晰地报出我的资料,
仿佛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员工档案。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调查我?为什么?
“苏**,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警惕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蔓似乎对我的戒备不以为意。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深褐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决定的平静。“意思就是,”她顿了顿,红唇微启,
吐出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彻底石化的话:“我爸让你入赘苏家。现在,立刻,马上。
”第二章荒谬的条件入赘。苏家。
这两个词在我被酒精、疲惫和离婚打击得一片混沌的脑子里,像两颗投入深水的高爆炸弹,
轰然炸开,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因为太过荒谬离奇,让我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人,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方夜谭。
苏蔓就站在我那扇破旧的铁门外,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和她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容亵渎的光环,形成鲜明对比。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入赘”,而是“今天天气不错”。“苏**,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我伸手,想把门关上。我需要静一静,
我需要确认我不是因为打击太大出现了幻听,或者还在某个光怪陆离的噩梦里没醒。
但苏蔓的动作更快。她抬起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卡在了门缝里。动作不算粗鲁,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没开玩笑。”她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
显得格外幽深,“陆沉,我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你最好听我把话说完。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里面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那是久居上位者,
习惯于发号施令,不容忤逆的姿态。我看着她卡在门缝里的、纤尘不染的高跟鞋尖,
又看看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知道今天这事,
恐怕不是一句“找错人了”或者“关门”就能解决的。我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也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好,你说。
”**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裤兜,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和被动,虽然我知道,
在她面前,我所有的防备和自尊,都显得可笑又脆弱。苏蔓收回脚,但并没有进门的意思,
似乎对屋子里糟糕的环境和气味依旧很抗拒。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让自己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更从容些。“简单来说,我父亲,苏世宏,需要一个女婿。
一个身家清白,背景简单,无不良嗜好,学历尚可,智商在线,
并且……目前处于单身状态的男人。”苏蔓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像在做商业简报,“而你,
陆沉,符合所有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昨天刚恢复单身,时间点完美。”我听得想笑,
又觉得浑身发冷。所以,我被选中,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因为我“符合条件”,
而且“时间点完美”?像超市里打折促销、刚好在保质期最后一天的临期商品?
“为什么是我?”我问,喉咙发紧,“符合你这些……条件的人,应该不少。以苏家的势力,
找一个比我优秀百倍、千倍的,易如反掌。”“优秀?”苏蔓挑了挑眉,
那表情似乎觉得我这个词用得有些可笑,“我父亲不需要一个‘优秀’的女婿来锦上添花,
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听话的,
不会给他、给苏家惹麻烦的……工具。”工具。她说得直白而残忍。“至于为什么是你,
”苏蔓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除了符合基本条件,你的履历很干净,
社会关系简单,父母早逝,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更重要的是,你看起来……比较识时务,
也懂得审时度势。昨天离婚,今天面对我,虽然惊讶,但还算冷静,没有大呼小叫,
也没有失态。这很难得。”原来,冷静也成了被选中的理由之一。
因为我被离婚打击得麻木了,所以显得“冷静”?荒谬感越来越重,几乎要将我淹没。
“苏**,就算我‘符合条件’,‘识时务’,”我扯了扯嘴角,笑容一定很难看,
“但这可是‘入赘’。我一个男人,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做人?”苏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陆沉,你现在的‘做人’,又做得怎么样呢?住在这种地方,拿着微薄的薪水,
被妻子嫌穷抛弃。你的‘做人’,很有尊严吗?”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我最深、最痛的伤口,还狠狠地拧了一下。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手指在裤兜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
“所以,你就觉得,我会为了钱,为了脱离现在这种‘没尊严’的生活,
答应去当你们家的……上门女婿?一个明码标价的‘工具’?
”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为什么不呢?”苏蔓反问,
语气理所当然,“入赘苏家,你会得到你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地位、资源。
你不再是那个住在出租屋、被前妻嫌弃的穷小子陆沉,而是苏氏集团的‘女婿’。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足够让你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横着走。你会住进豪宅,
开着豪车,拥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优渥生活。而你付出的,仅仅是一个‘丈夫’的名分,
和未来几年……必要的配合。”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名义上的丈夫。
我们之间不会有实质性的婚姻关系。你只需要在必要场合,扮演好你的角色。私下里,
我们互不干涉。协议期限,暂定五年。五年后,你可以选择离开,
会得到一笔足够你逍遥一生的‘安置费’。或者,如果合作愉快,也可以续约。”她的话,
条分缕析,利弊清楚。像一份摆在谈判桌上的、条件优厚但条款严苛的合同。甲方是苏家,
乙方是我。甲方提供泼天的富贵和一步登天的阶梯,乙方需要付出的,是尊严,是自由,
是一个男人最根本的……脸面。五年。名义夫妻。互不干涉。巨额报酬。听起来,
似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对于刚刚跌入人生谷底、一无所有的我来说。
可是……“如果我拒绝呢?”我看着苏蔓,问。苏蔓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这么问。
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光芒,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有此一问。
“你可以拒绝。”她平静地说,“这是你的自由。我会离开,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你继续你的人生,住你的出租屋,上你的班,或许还会遇到下一个不嫌你穷的女人,
重复之前的生活。”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我心上。“但是陆沉,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距离近了些,我能闻到她身上清冷高级的香水味,
和她眼中那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你甘心吗?”甘心吗?三个字,像魔咒。
我甘心就这样被林薇薇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然后滚回泥潭里,继续挣扎,
直到被生活彻底磨平所有棱角,变成一个真正的、麻木的、认命的失败者吗?
我甘心看着那个昨天还嫌我穷、今天就能坐上别人宝马的女人,过得光鲜亮丽,而我自己,
永远活在社会的底层,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吗?我不甘心。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
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吐着猩红的信子。苏蔓看着我的眼睛,
似乎从我骤然变化的呼吸和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陆沉,这个世界很现实。尊严,面子,
有时候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入赘苏家,对你来说,是屈辱,也是机会。
一个能让你彻底翻身,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的机会。你想想,
当昨天甩掉你的前妻,某天在新闻上看到你,看到你站在苏氏集团继承人的身边,
她会是什么表情?当那些曾经轻视你、嘲笑你的人,不得不对你卑躬屈膝时,又是什么感觉?
”她的话,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撩拨着我心里最阴暗、最不甘的那根弦。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薇薇昨天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和那个男人为她拉开车门时得意的眼神。恨吗?当然恨。不只是恨林薇薇的绝情,
更恨自己的无能。苏蔓提供的,是一条捷径。一条能让我最快速度获得力量,
获得“报复”资本的捷径。哪怕这条路,需要我跪着走。“我需要做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心里那杆天平,已经开始剧烈倾斜。
苏蔓似乎知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第一,
签一份婚前协议和保密协议。协议期内,你必须遵守苏家的规矩,维护苏家的形象,
不得做出任何有损苏家利益和名誉的事情。你的所有公开言行,都需要经过苏家的审核。
私下里,你不能以苏家女婿的名义,进行任何个人投资或借贷。
你的直系亲属(虽然你没有)和朋友,也不能借此牟利。”“第二,搬出这里。
我会给你安排住处。在协议期间,
你需要配合出席所有必要的家庭聚会、商业活动和公开场合。在我父亲和外人面前,
我们需要扮演一对……至少表面和睦的夫妻。”“第三,”她顿了顿,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处理好你的过去。尤其是,你的前妻。我不希望因为你的私人问题,
给苏家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话题。明白吗?”她的要求,苛刻,细致,
几乎剥夺了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自**。但我似乎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和底气。
“如果我同意,”我看着苏蔓,“我能得到什么?具体的。
”“你会得到苏氏集团旗下‘星晖科技’5%的干股,每年分红。
一套市区顶层公寓的居住权,一辆代步车。一张不设上限的附属卡,
用于你个人在协议期间的合理开销。另外,每月会有一笔固定的‘生活费’打入你的账户,
金额会让你满意。”苏蔓报出条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单,“五年协议期满,
如果你选择离开,除了之前提到的‘安置费’,这5%的干股可以按照当时市价,
由苏家回购,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保留,但不再享有居住权和附属卡等福利。
如果你选择续约,条件可以再谈。
”星晖科技5%的干股……那是苏氏集团近年重点打造的高科技板块,估值惊人。
哪怕只是分红,也足以让我瞬间跻身富人行列。
更别提那些房产、豪车和不设上限的卡……这些,是**自己,可能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
诱惑,巨大到令人窒息。尊严?在这样实打实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利益面前,
似乎真的可以暂时……搁置。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楼道里浑浊的空气涌入肺部,
带着尘埃和绝望的味道。再睁开眼时,我看着苏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协议什么时候签?
”苏蔓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属于胜利者的微笑。“现在。”她说,“车在楼下。带齐你的证件,跟我走。”就这样,
在我离婚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坐上了一辆低调但奢华的黑色迈巴赫,
离开了那个承载了我三年失败婚姻和所有落魄记忆的出租屋。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
那个我以前只在财经杂志和电视新闻里见过的、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地方。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变得繁华和陌生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还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近乎自虐的快意。林薇薇,你看,离开你,我好像……要发达了。
虽然是以一种,你最看不起的方式。苏蔓就坐在我旁边,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
侧脸精致,神情专注,仿佛身边的我,只是一个刚刚签下合同的、无关紧要的合作伙伴。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和她指尖敲击屏幕的、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戏剧,拉开了帷幕。而我,
这个昨天还被妻子抛弃、一无所有的男人,即将以“首富赘婿”这个荒谬又讽刺的身份,
登上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光怪陆离的舞台。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驶向了一片未知的、充满诱惑也遍布荆棘的深海。
第三章新身份与旧伤痕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名为“云顶御苑”的高档别墅区。这里依山傍水,
环境清幽,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私密性极好。
我以前只听说过这里是顶级富豪的聚居地,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来,还是以这种方式。
迈巴赫在其中一栋现代简约风格、带有大片玻璃幕墙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早有穿着得体制服的佣人等在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苏**,陆先生。”陆先生。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昨天,我还是那个租住在破旧小区、被人直呼其名的陆沉。
苏蔓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陈伯,带陆先生去他的房间,
熟悉一下环境。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他。”“是,**。”陈伯微微欠身,然后转向我,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陆先生,请随我来。”我跟着陈伯走进别墅。
内部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
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智能家居设备。巨大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景。
一切看起来都像杂志里的样板间,奢华,冰冷,没有一丝人气。我的房间在二楼,
是一个带独立卫浴和阳台的套间。面积比得上我之前整个出租屋。装修风格与整体一致,
床品、家具、甚至洗漱用品,都是簇新的高档货。
衣柜里已经挂好了几套合身的西装、休闲装,甚至连**袜子都准备了。标签还没拆,
是我以前只在橱窗外看过、从未奢望能穿在身上的奢侈品牌。
“这些是**根据您的尺寸让人准备的。如果不合适,可以随时调换。”陈伯在一旁介绍,
“另外,这些文件需要您签署。”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里面是苏蔓提到的婚前协议、保密协议,
以及一些关于股权、居住权、附属卡使用细则的补充文件。条款密密麻麻,
权利和义务划分得清清楚楚,标准的资本合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味。
我坐在房间宽敞的书桌前,一页页翻看,逐条确认。苏蔓没有骗我,条件和她说的基本一致,
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更优厚。但那些限制性条款,也写得明明白白,
时刻提醒着我“工具”的身份。我看得很仔细。陈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没有催促。最后,
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我顿了顿,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万宝龙钢笔。笔身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陆沉。两个字签下去,龙飞凤舞,却感觉轻飘飘的,不像在决定自己的命运,
更像在完成一项与自己无关的工作。签完字,按了手印。陈伯将文件收好。“陆先生,
**交代,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下午会有造型师过来,为您打理形象。晚上,苏先生在家,
请您一起用晚餐。”陈伯语气恭敬,“另外,您的个人物品,
**已经派人去您之前的住处取回,稍后会送过来。那些……不太符合现在身份的物件,
会妥善处理,您看可以吗?
”不太符合现在身份的物件……是指我那点可怜的、寒酸的家当吧。“可以。”我点头。
那些东西,确实没什么可留恋的。“好的。那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内线电话叫我。
”陈伯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门关上,巨大的套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如画的风景。阳光很好,
花园里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可我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空虚,和一种即将踏入未知战场的、隐隐的不安。下午,
造型师来了。是个说话温柔、动作利落的女人。她帮我修剪了头发,做了皮肤护理,
甚至还简单教了我一些基础的仪态和礼仪。镜子里的我,换上合体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确实焕然一新,有了几分“精英”的模样。
但眼神里的疲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底层挣扎过的痕迹,却无法完全遮掩。傍晚,
陈伯来请我下楼。晚餐设在一楼的餐厅。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苏蔓已经在了,换了身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散,
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但神色依旧疏离。她对面,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苏世宏。
和财经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眼神锐利的商业巨鳄相比,眼前的他,看起来要苍老一些,
两鬓斑白,脸上有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内敛,
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
他穿着简单的藏青色Polo衫,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正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向我扫来。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审视或评估的意味,
就像看一件刚刚添置的、还算满意的家具。但就在这平静的一瞥之下,
我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让我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苏先生。
”我按照陈伯下午简单提点过的称呼,微微欠身。入赘,理论上该改口叫“爸”,
但协议里没提,苏蔓也没要求,我便选了最稳妥的称呼。苏世宏点了点头,放下报纸,
指了指苏蔓旁边的位置:“坐吧。”我在苏蔓身边坐下。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到来,
只是拿起水杯,小口啜饮。晚餐很精致,是地道的淮扬菜,清淡鲜美。但我们三个人,
几乎没人说话。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和餐厅里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
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听蔓蔓说,你是学计算机的?”苏世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是的,苏先生。南城大学,
软件工程专业。”我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嗯。年轻人在这个行业,有前途。
”苏世宏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平淡,“蔓蔓性子冷,不爱交际,以后在外面,
有些场合,你多担待些。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多嘴。明白吗?”“明白。
”我点头。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我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花瓶,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需要的时候,最好隐形,更要管好自己的嘴。“下个月初,蔓蔓生日,会办个小型宴会,
请些亲朋好友。算是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苏世宏看了我一眼,“到时候,表现得好点。
别给苏家丢脸。”“我会的,苏先生。”对话到此结束。苏世宏不再理我,
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苏蔓更是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没看我一眼。这顿晚餐,
吃得我如坐针毡。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刻的、被物化和边缘化的屈辱感。在这里,
我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后、摆上展示台的商品,用途明确,
只需要安静、得体、不惹麻烦。饭后,苏世宏去了书房。苏蔓也起身,
对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我回房了。你自便。”然后,她就转身上了楼。
我独自站在空旷奢华的一楼客厅,看着这冰冷华丽的一切,心里那股空虚和荒谬感,
越来越重。这就是我“新生活”的开始。住进豪宅,穿着名牌,吃着珍馐,
但比住在出租屋里吃榨菜就馒头时,感觉更像个……囚徒。
一个被黄金锁链锁住的、没有灵魂的囚徒。我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
陈伯带着两个人,送来了几个箱子,里面是我原来出租屋的东西。衣服,书籍,
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数量很少,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寒酸和格格不入。
我让他们把箱子放在角落。等他们离开,我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最上面,
是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下面,压着几本专业书,一些旧照片,
还有林薇薇留下的、没带走的一只毛绒玩偶——那是我们刚结婚时,我抓娃娃抓给她的,
她当时很喜欢。我拿起那只已经有些旧了的玩偶,看了很久,然后,连同那本离婚证,
一起扔回了箱子里,盖上了盖子。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就别再回头看了。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更虚幻的云端。接下来的日子,
像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规律而压抑。
我搬进了苏蔓安排的市中心顶层大平层公寓——比别墅那边稍微有点“人气”,
但同样奢华冰冷。苏蔓很少过来,我们基本各过各的。她似乎很忙,经常出差,偶尔回来,
也是处理工作,我们最多在必要的家庭聚餐时见一面,扮演一下“相敬如宾”。
我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苏家女婿”。
有专门的礼仪老师教我餐桌礼仪、社交舞、品酒,甚至高尔夫和马术。
有形象顾问定期打理我的外形。有助理帮我处理琐事,安排行程。
我像个被填鸭式教育的速成班学员,
拼命吸收着那些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和表象。
星晖科技5%的干股很快完成了手续,虽然只是干股,没有决策权,
但每年分红是一笔天文数字,直接打入了苏家为我开设的独立账户。那张不设上限的附属卡,
我也试着用过几次,买了几套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衣服和一块腕表。刷卡时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花的不是钱,只是一个数字。物质上,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心里那个洞,
却好像越来越大了。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虚和漂浮感,时刻伴随着我。我知道,
这一切都不属于我。我只是个暂时的保管员,一个戴着华丽面具的演员。
苏蔓的生日宴很快到来。地点在苏家名下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来宾不多,但分量极重,
都是政商名流,社会名媛。我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跟在苏蔓身边,
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接受着各方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轻蔑的打量和问候。苏蔓今晚很美,
一袭酒红色的抹胸长裙,衬得肌肤如雪,妆容精致,挽着我的手臂,举止优雅,谈笑自若。
但只有我能感觉到,她挽着我的手臂,肌肉是紧绷的,指尖微凉。她也并不享受这种场合,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苏世宏也来了,简短地讲了几句话,
算是正式向圈内宣布了我的存在。语气平淡,像介绍一个刚收购的公司。
众人很给面子地鼓掌,送上祝福。但我能感觉到,
那些目光背后的真实想法——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的穷小子罢了。我保持着微笑,
心里却一片冰冷麻木。这就是我想要的“翻身”吗?站在这里,像个展览品,
接受着这些上流社会人士或明或暗的审视和评判?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有些气闷,
找了个借口,走到外面的露台透气。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点酒气和烦躁。
刚点了一支烟(新学会的,用来装样子和缓解压力),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让我瞬间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陆沉?”我身体猛地一僵,
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露台入口的灯光下,
站着一个穿着宝蓝色晚礼服、妆容精致、手里端着香槟的女人。林薇薇。她正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显然也是今晚的宾客之一,或许是跟着她那个部门经理男友,或者新攀上的高枝来的。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精致了,
但眼神里那股急于往上爬的焦灼和算计,似乎也更明显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耳边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真的是你?
”林薇薇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在我身上,从我昂贵的西装,
到我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再到我指间那支她从未见我抽过的烟(她以前嫌烟味难闻,
不让我抽)。“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她的语气里,
充满了怀疑和一种被冒犯般的不悦。仿佛我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我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可笑的脸。
心里那点因为骤然重逢而掀起的波澜,迅速平复下去,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反问,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是苏家的宴会!
来的都是……”林薇薇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露台连接宴会厅的方向,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苏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臂微凉,但力道不容拒绝。“陆沉,这位是?”苏蔓抬眼,看向林薇薇,语气平淡,
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仿佛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曾经是我妻子的女人。
林薇薇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苏蔓,又看看我,再看看苏蔓挽着我的手,
眼睛里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崩溃的慌乱和不敢置信取代。
“她……”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前妻?似乎不太合适在这个场合。
“我是他前妻!”林薇薇突然尖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刺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又像是被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得失去了理智,指着我对苏蔓喊道:“苏**!
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人是我前夫陆沉!我们昨天才离的婚!他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是您……您的……”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昨天还被她像垃圾一样丢掉的穷前夫,今天会摇身一变,成了首富千金的男伴,
出现在这种她需要费尽心思才能进来的顶级宴会。苏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