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银行的二十二个未接电话惊醒。电话那头,信贷部主任声音冰冷,
说我名下的医药公司卷了八千万贷款潜逃。明天一早,我所有账户都将被冻结查封。
可我上个月送外卖时,刚被偷了第二个电瓶。我对着电话苦笑,连花呗都停了额度,
我哪来的公司?主任沉默许久,只让我立刻去总行。在总行,我看到营业执照上,
法人代表那栏签着我的名字。而监控画面里,那个搂着情人登上私人飞机的男人,
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王主任把厚厚的流水单往我面前一推:“这不是你?
”1银行卡冻结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周阳攥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凌晨的风像刀子,
刮在他送外卖时冻裂的手背上。他盯着总行玻璃门里明晃晃的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王主任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夹。“来了?”王主任没抬头,
用笔尖敲了敲桌子,“自己看。”周阳走过去。第一页是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代表:周阳。
注册地址:高新区创业大厦。公司名称:康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他脑仁一跳。
第二页是监控截图。机场VIP通道,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搂着个年轻女人,
侧脸对着镜头,嘴里叼着雪茄。那张脸——周阳喉结动了动——确实像他。不,应该说,
几乎就是他。“这是上周四的出境记录。”王主任终于抬头,眼袋浮肿,
“人已经飞柬埔寨了。八千万贷款,分三次转到境外账户。公司账上现在一分钱没有,
就剩个壳。”周阳死死盯着监控。不对。那个男人夹雪茄的手,是左手。他抽了两口,
还用左手小指掸了掸烟灰。可周阳自己吃饭写字都是右手。而且,那不是他眯眼看人的习惯。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动作很刻意,像在模仿什么。再往下看。男人抬手招呼服务生,
手腕露出来。一块劳力士绿水鬼。周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王主任。”他声音发干,
“这个人左手戴表。”王主任皱眉:“什么意思?”“我是右撇子。
”周阳抬起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我从不戴表。”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
又低头看了眼照片:“现在科技发达,AI换脸知道么?想伪造哪只手戴表都行。
这不能证明什么。”“那块表。”周阳往前凑了凑,指着屏幕,“绿水鬼,去年出的**款。
国内专柜拿不到,得配货。我要是真有八千万,戴这表不稀奇。但我现在——”他掏出手机,
解开锁屏,点开微信钱包,“这八十块,是我全部家当。”余额显示:80.37。
王主任没说话。周阳继续说:“这表我见过。半年前,小舅子苏强想买,让我给他做个担保,
贷了二十万。就在你们银行办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王主任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对上了。”他坐下,“那块表确实有个购买记录,担保人是你。但单凭这个,
不能证明监控里的人不是你。万一是你买了自己戴呢?”周阳苦笑:“我连吃饭都困难,
还戴绿水鬼?王主任,这事摆明了有人用我的身份注册公司洗钱。我申请暂缓查封账户,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冒充我的人揪出来。”王主任翻着资料,没马上答应。
周阳补了一句:“我明天就去查工商局的注册底档。谁给我办的手续,签的什么文件,
我都能扒出来。如果真是**的,我逃不掉。如果不是——”他顿了顿,
“你们银行也不想冤枉好人,最后真犯了跑国外逍遥吧?”王主任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三天。”他最后说,“七十二小时。三天后如果没结果,所有账户照封,经侦直接介入。
到时候戴手铐的不是我,是你。”周阳点头:“够了。”他转身往外走。凌晨三点,
街上空荡荡的。他跨上电动车,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冷的。那股冷从指尖一直钻到心口。
他想起半年前,苏曼搂着他的胳膊,软着声音说:“老公,我弟想开个公司,做医疗器械。
但他是外地户口,法人不好弄。你不是本地人么?就用你的名义注册一下,走个过场。
等公司做起来,再转给他。”当时他刚被裁员,在家闷着。苏曼天天念叨他没出息,
他想着能帮小舅子一把,缓和下关系,就答应了。那天苏曼带他去工商局,
桌上摆了一堆文件。办事员催得急,他连看都没看全,就签了字。空白文件。
他现在才想起来,有几张纸的签字栏是空白的。苏曼当时说:“这儿和这儿还要签,
具体内容工作人员会填。”蠢。周阳拧了把电门,车子往前窜。夜风刮在脸上,像耳光。
他得回家。现在,立刻。2家里灯亮着。周阳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
客厅的灯刺眼地亮着,窗帘没拉全,能看见人影晃动。这个点,苏曼应该睡了。
她平时十一点前必须上床,说熬夜对皮肤不好。他掏出钥匙,**锁孔,拧开。
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客厅堆着四五个大号行李箱。电视没了,音响没了,
连苏曼上个月刚买的那个戴森吸尘器也不见了。岳母张桂兰正撅着**,
把一沓红本本往一个帆布袋里塞。那是房产证,还有几张银行卡。苏强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灯下晃眼。苏曼从卧室出来,怀里抱着个首饰盒。
看到周阳,她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绷紧了。“回来了?”她语气冷淡。
周阳没接话,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扫了眼客厅:“这是要搬家?”苏曼放下首饰盒,
走到餐桌边,拿起两张纸递过来。“签了吧。”周阳接过来。《自愿离婚协议书》。
另一张是《债务个人承担保证书》,
上面写着:本人周阳自愿承担康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名下全部债务,
与妻子苏曼及家人无关。他抬头看苏曼。苏曼避开他的眼神,
声音硬邦邦的:“银行的事我听说了。八千万,咱们家这辈子都还不起。
我不能让儿子跟着你背债。假离婚,你把债扛了,我带儿子走。
等风头过了……”“风头过了?”周阳打断她,“什么时候风头能过?八千万,够判无期了。
”“那你想怎么样?”苏曼突然拔高声音,“拉着我们一起死?儿子才五岁,
你忍心让他有个坐牢的爹?”张桂兰插嘴:“就是!周阳,不是妈说你,你自己没本事,
送个外卖都能被偷电瓶,现在捅这么大篓子,别连累我们苏家!曼曼跟了你这些年,
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还好意思拖着她?”周阳没理岳母,目光落在苏强手腕上。“那块表。
”他开口,“新买的?”苏强下意识缩了下手,把表往袖子里掖了掖:“关你屁事。
”“二十万的贷款,担保人是我。”周阳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该摘了?
”苏强“噌”地站起来:“**什么意思?怀疑我?”“监控里那个人,”周阳盯着他,
“左手戴了块绿水鬼。跟你手上这块,一模一样。”客厅里瞬间安静。
苏曼脸色变了:“周阳!你胡说什么!那监控是伪造的!是别人陷害你!”“谁陷害我?
”周阳转头看她,“我一个小外卖员,谁费这么大劲陷害我?还专门买个绿水鬼戴上去造假?
”苏曼噎住了。周阳拿起那份《债务个人承担保证书》,纸张哗啦作响。“半年前,
你带我去工商局签的那堆空白文件,到底是什么?
”苏曼嘴唇哆嗦:“就……就是注册公司的正常手续啊!”“正常手续需要签空白页?
”周阳冷笑,“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傻到被你们卖了,还帮你们数钱?
”张桂兰冲过来,指着周阳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曼曼跟了你七年,给你生孩子,
照顾你爹妈,你现在反过来怀疑她?你还是不是人!”周阳一把推开她的手。“照顾我爹妈?
”他声音发冷,“你女儿一个月给我妈打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去年我妈住院,
她去了两次,一次送了箱牛奶,一次待了十分钟就说有事要走。这叫照顾?
”苏曼眼眶红了:“周阳!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不就是想让我跟你一起背债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抓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摔过来。“这是赠予协议!
把你老家那200万拆迁款转到我名下,由我保管!省得你把钱拿去填那八千万的窟窿!
”周阳接住那份纸,扫了一眼。
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周阳自愿将父母名下拆迁补偿款200万元,赠予妻子苏曼,
用于家庭生活及子女教育。他笑了。笑得肩膀发抖。“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八千万的黑锅让我背,200万的活命钱你们想要。苏曼,
你们苏家,是真要吃绝户啊?”苏曼被他眼神吓到,后退一步。苏强冲上来,
一把抓住周阳衣领:“**少废话!今天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周阳没动。
他手伸进外卖服口袋,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方块。那是个行车记录仪,
送外卖时用来防碰瓷的,一直开着录音模式。他按下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红灯微微一闪。3“松开。”周阳说。苏强没松,反而抓得更紧:“签了!签完立马滚蛋!
看着你就晦气!”周阳手臂一抖,肘部顶开苏强的手,顺势反拧。苏强“嗷”一声,
手腕被掰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餐桌上。“**——”苏强挣扎。周阳膝盖顶住他后腰,
另一只手抓过《债务承担保证书》,三下两下撕成碎片,扬手一撒。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苏曼尖叫:“周阳!你疯了!”张桂兰扑上来要打周阳,被他侧身躲开。老太太没收住力,
一头撞在冰箱上,“哎哟”一声瘫坐在地。“闹够没有?”周阳声音不大,
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强在桌上骂骂咧咧。周阳俯身,
在他耳边说:“监控里那个人,夹雪茄用的是左手。你是左撇子。”苏强身体僵住了。
“还有那块表。”周阳继续,“你买的时候,专柜的销售是不是告诉过你,
这块表背面有独立编码?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去劳服查查,那块飞到柬埔寨的表,
编码是不是跟你手上这块一样?”苏强不骂了。周阳松开他,后退两步。苏强爬起来,
脸色煞白,左手死死攥着右手手腕,想把表摘下来,又不敢。“你们是不是觉得,
我周阳被裁员了,送外卖了,就成废物了?”周阳扫了眼苏曼,又看看张桂兰,
最后目光落在散落的纸片上,“就能随便拿捏,随便骗,随便往火坑里推?
”苏曼嘴唇哆嗦:“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不是怀疑。”周阳一字一顿,
“是确定。”他弯腰捡起那份《赠予协议》,也撕了。“两百万一不会给你,二不会动。
”他盯着苏曼,“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谁敢碰,我跟谁拼命。”苏曼眼泪掉下来:“周阳!
我是你老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信任?”周阳笑了,“苏曼,
从你让我签空白文件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这两个字了。”他转身往门口走。
苏强突然喊:“你站住!”周阳没停。苏强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猛地砸过来。
周阳头一偏,烟灰缸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哐当”砸在门上,碎了一地玻璃碴。
“我告诉你周阳!”苏强喘着粗气,“这债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名下的公司,
你签的字,银行认的就是你!你不答应,明天我就让人去你老家,找你爹妈要债!
我看他们能扛几天!”周阳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苏强。
”他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再说一遍。”苏强被他眼神慑住,但嘴里依旧硬:“我说,
明天就让人去你老家闹!闹得全村都知道你欠八千万!让你爹妈抬不起头!
我看你……”“行。”周阳打断他,“我等着。”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苏曼的哭声和张桂兰的咒骂。周阳站在楼道里,摸出那个行车记录仪,按掉录音键。
屏幕显示:录制时长,18分37秒。他塞回口袋,下楼,跨上电动车。凌晨四点半,
天快亮了。他得去个地方。现在就去。4四个小时车程。周阳赶到老家县城时,银行刚开门。
他没回村,直奔县城最大的商业银行。父母已经等在门口了。老两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站在寒风里,看见他下车,赶紧迎上来。“阳子!出啥事了?电话里急吼吼的?
”母亲抓着他胳膊,手在抖。父亲也盯着他:“是不是工作上……”“爸,妈,进去说。
”他一手挽一个,带着父母进银行大厅。找了个VIP室,门关上。周阳没遮没掩,
把八千万债务、苏家连夜打包、逼他签字的事全说了。母亲听完,
眼泪直接掉下来:“她……她怎么能这样?你是她丈夫啊!”父亲脸色铁青,
拳头攥得死紧:“离!马上离!这种女人,我们周家要不起!”周阳握住母亲的手:“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强放了话,今天要带人来你们这儿闹,逼你们拿拆迁款出来。
那钱你们不能动,一动就没了。”父亲问:“那怎么办?存定期?”“不行。”周阳摇头,
“银行账户会被查封,定期存款也能冻结。得买成不能强制执行的保险产品。
”他叫来客户经理,详细问了一款养老信托险:趸交两百万,本金锁定十年,
每年按比例返还,受益人绑定父母二人,期间不可退保,不可**,法院也不能强制执行。
“就这个。”周阳拍板。父母有些犹豫:“这钱是给你留着买房子的……”“房子以后再说。
”周阳语气坚决,“现在保命要紧。你们二老的养老钱,谁也不能动。”十分钟后,
合同签完,POS机刷了卡。两百万从父母账户划走,变成了一纸保险合同。刚办完手续,
周阳手机响了。是老家邻居打来的。“阳子!你快回来!你家门口来了一群人,还有辆车,
拉着横幅呢!说你欠了八千万,要找你爹妈要债!村里人都围过来了!”周阳挂了电话,
对父母说:“你们在这等我,别出去。”父亲站起来:“我跟你一起!”“爸。
”周阳按住他,“你们去,他们会缠着你们闹。我去处理。”他一个人开车回村。
离老远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二三十号人。一辆破面包车横在院门口,
车上拉着白底红字的横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阳欠款八千万,父母代为偿还!
”七八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堵在门口,领头的是个光头,正扯着嗓子喊:“周阳他爹妈呢?
躲着有用吗?父债子还,儿子跑了,爹妈就得顶上!”村民都在指指点点。“八千万?
我的妈呀,周家小子这是在外面干了啥?”“听说开了个公司,卷钱跑了!”“啧啧,
老周两口子老实巴交一辈子,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车门打开。周阳下车,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光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我就是周阳。”周阳站定,
“找我有事?”光头反应过来,冷笑:“正主来了!行,省得我们找你爹妈。八千万,
什么时候还?”周阳扫了眼他胸口。T恤上印着个Logo,
下面一行小字:腾达金融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字迹都快磨没了。“腾达金融。”周阳念出来,
“法人代表苏强,注册资金五十万,去年十一月成立,主营业务是信用卡套现和民间借贷。
对吧?”光头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胡说?”周阳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他刚从工商系统截的图,举起来给村民看,“腾达金融,法人苏强,身份证号,家庭住址,
一清二楚。你是他员工?”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苏强?那不是阳子小舅子吗?
”“自家人找自家人的债?”光头有点慌,但还在硬撑:“少废话!你欠银行八千万是事实!
我们今天就是来要债的!”“要债?”周阳往前走了一步,“有委托书吗?有债权人授权吗?
银行没报案,经侦没立案,你们哪来的权力要债?谁委托你的?苏强?”光头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周阳突然提高声音:“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苏强雇来演戏的?
想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逼我爹妈把拆迁款拿出来,好让他吞了?”人群炸了。“演戏?
”“我说呢,哪有正经讨债的开个破面包车拉横幅!”“苏家那小子从小就不着调,
尽干这种缺德事!”光头脸涨成猪肝色,冲身后几个人使眼色。几个壮汉围上来。周阳没退,
反而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在我老家门口聚众闹事,
非法讨债,企图敲诈勒索。地址是……”光头慌了:“**——”周阳挂了电话,
看着他:“警察十分钟到。你们可以等,也可以现在跑。不过监控都拍下来了,跑也没用。
”几个壮汉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光头。光头咬牙,狠狠瞪了周阳一眼,一挥手:“撤!
”面包车发动,掉头就跑。闹剧收场,村民还没散。有人上来问:“阳子,到底咋回事啊?
真欠了八千万?”周阳转身,看着这些熟悉的脸。他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他举起手机,
“我周阳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八千万的债,不是我欠的。是有人拿着我的身份证,
偷偷注册公司,卷了银行的钱。现在他们还想把我爹妈的养老钱骗走。这事儿,没完。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扬声器里,响起昨晚客厅的录音。
苏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这债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不答应,
明天我就让人去你老家,找你爹妈要债!我看他们能扛几天!”全场死寂。5录音放完,
周阳按了暂停。院子门口静得能听见风声。几个刚才还跟着指指点点的中年妇女,
脸上挂不住,悄悄往后缩。几个族里的长辈,脸色铁青。“这……这苏强也太不是东西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气得直哆嗦,“骗自己姐夫的钱,还要去逼姐夫父母,
这是人干的事吗?”“怪不得!”另一个大妈拍大腿,“上午苏强他妈还来串门,
拐弯抹角问老周家拆迁款下来没,说怕阳子乱花,要帮他们管着!敢情是打这个主意!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风向彻底转了。周阳收起手机,没再说话。他不需要解释更多。
村民们平时或许碎嘴,或许看热闹,但谁都明白是非。苏强这种吃绝户的行径,
在讲究宗族和脸面的农村,是最大的忌讳。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开进村,停在路口。
警察下车走过来,周阳主动迎上去,简单说明情况,把录音又放了一遍。“涉嫌敲诈勒索,
外加非法骚扰。”领头的警察听完,脸色严肃,“知道那些闹事的人跑哪去了吗?
”“领头的我应该认识。”周阳说,“是我小舅子苏强公司的员工。我怀疑是苏强指使的。
不过我没有直接证据。”警察点头:“行,我们回去调查。你这儿有对方身份信息吗?
”周阳把腾达金融的公司信息给了警察。警车刚走,周阳手机就响了。是苏曼打来的。
他走到院子角落,接起。“周阳!”苏曼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你报警了?
你把我弟弟的人抓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被抓了?”周阳问。苏曼语塞。
周阳笑了:“你弟弟动作挺快啊,人刚跑,就给你通风报信了。”“你少废话!
”苏曼哭喊道,“他们是去要债的!是正当的权利!”“苏曼。”周阳打断她,“别演了。
你弟弟公司那几个员工,胸口的工作牌都没摘,清清楚楚印着公司名。警察已经去查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苏强头上。到时候,非法讨债,敲诈勒索,够他喝一壶的。
”苏曼不哭了。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周阳。”她声音忽然软下来,
“我们非要闹成这样吗?七年的夫妻,你就一点情分不讲?”“情分?
”周阳觉得这个词**荒谬,“你让我签空白文件,用我身份注册公司洗钱的时候,
讲情分了?你连夜打包行李,逼我签离婚协议和债务保证书的时候,讲情分了?
你让你弟带人去我老家堵门,想把我爹**死的时候,讲情分了?”苏曼不说话。“苏曼,
我告诉你。”周阳一字一顿,“从你们算计我那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是敌人。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父亲站在堂屋门口,眼睛通红。周阳走过去。
父亲拍了拍他肩膀:“离了吧。这种女人,心太毒了。”母亲在一旁抹眼泪:“都怪妈,
当初非逼你娶她,说她会过日子……”“不怪你们。”周阳说,“是我自己蠢。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八千万的锅还在头上悬着。录音和假催收的事,
只能暂时扳回一城,但核心问题没解决:他还是那个公司的法人,银行还是盯着他。
他得拿到苏强洗钱的证据。真正的证据。他想起一些事。半年前,苏强嚷嚷着要开公司,
投钱做医疗器械。当时他还拍着胸脯说:“姐夫,你帮我搭个办公网络,我信不过外人。
”周阳那会儿刚被裁员,闲在家里,就帮他弄了。买路由器,配防火墙,
还顺手在云端留了个管理后台。当时苏强管他要密码,他给了。之后就没再过问。现在一想,
那个后台现在还能用吗?如果能进去,里面会有什么?周阳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城里的家是回不去了。他掏出手机,给县城一个开网吧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老陈,
网吧有空包间吗?借我用一天,给钱。”“哎呀周哥,提啥钱!你随便用,
正好有个包间空着!”周阳对父母说:“爸,妈,我今晚不回城。去办点事。
”母亲拉住他:“小心点啊……”“放心。”周阳笑笑,“困不住我。”他开车去县城,
直奔网吧。包间里安静,电脑配置不错。周阳坐下,开机,连上网络。第一件事,
打开路由器后台管理网址。输入用户名和密码。他按下回车。屏幕卡顿了一下,然后,
登录界面跳出来。密码错误。苏强改密码了。周阳没意外。他退出来,
打开另一个网页——那是他当年做风控时,公司内部用的一个漏洞扫描工具,
虽然现在离职了,但本地副本还在。他把苏强公司注册的那个IP地址输进去。
工具开始自动扫描。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周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苏强真的用那家公司洗钱,资金流水一定会有问题。银行那边的交易记录他拿不到,
但公司内部的邮件、合同、来往记录,如果还在服务器上……他睁开眼,看向屏幕。
扫描完成,弹出一长串漏洞报告。其中一条,用红色高亮标注:弱口令爆破风险。
周阳点开详情。报告显示,该服务器SSH端口开放,且尝试使用弱口令字典爆破成功。
建议修改密码。他皱眉。6网吧包间里烟味混着泡面味。
周阳盯着屏幕上那串红色字体的IP地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SSH客户端弹出来,
他输入服务器IP,端口22。用户名默认是root。密码呢?他想了想,
苏强那种人会用多复杂的密码?生日?车牌号?他先试了苏强的生日,19890512。
回车。失败。又试了苏强的车牌尾号,6688。还是不对。周阳停下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屏幕前散开。他想起一件事——半年前帮苏强弄这个服务器时,
苏强问过他:“密码设什么好?”当时周阳随口说:“别用自己的生日车牌,容易被猜。
最好字母数字符号混用。”苏强挠头:“那么麻烦?要不你帮我设一个?
”周阳当时忙着弄防火墙规则,就说:“先设个临时的,123456,你自己记得改。
”后来他再没过问。周阳掐灭烟,在密码框里输入:123456。回车。光标闪烁了一下,
然后,命令行界面跳出来。登录成功。周阳愣住了。半年前设的临时密码,苏强居然没改。
他快速敲击键盘,查看当前目录。服务器上跑着一个简易的邮件系统,
还有一个文件共享服务。目录结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外行搭的。周阳开始翻找。
邮件系统的收件箱里,躺着一百多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垃圾邮件,
但有几封标题很显眼:“康源生物转账确认”,“开曼群岛账户激活通知”,“黎先生,
货已发出”。周阳点开“康源生物转账确认”。邮件正文只有两行字:周总,
日向开曼群岛CapitalTrust账户(尾号8876)转账人民币3000万元,
手续费已扣。请查收附件水单。祝好。附件是一张转账凭证的扫描件,
付款方是康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
收款方是CTLTrustCorporation,金额三千万,
备注栏写着:设备采购款。周阳下载附件,保存到本地。又点开“开曼群岛账户激活通知”。
这封邮件更简单,就是个账户开立成功的确认函,账户名是ZhouYang,
身份证号……正是周阳的身份证号。但留的联系邮箱,是一个陌生的Gmail地址。
周阳记下那个邮箱。最后一封,“黎先生,货已发出”。邮件正文里没提货是什么,
只说“您订购的十箱医疗器械已从深圳蛇口港发出,提单号SHK234511,
预计15天抵达金边。尾款请按约定支付。”发送时间是两个月前。周阳盯着屏幕。
医疗器械?康源生物注册的经营范围确实包括医疗器械,但苏强真会做实体生意?
他退出邮件系统,开始翻找文件共享目录。目录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PDF和图片文件。
有一份合同扫描件,标题是“康源生物与柬埔寨金边国际医院采购协议”,金额五千万,
甲方是柬埔寨方面,乙方是康源生物。合同签章齐全,日期是三个月前。
但周阳一眼就看出来问题——乙方的公章,和他之前看到的营业执照上的公章,纹路对不上。
虽然形状一样,但边缘的锯齿细节有差异。伪造的。他继续翻。
又找到一份银行流水单的扫描件,是康源生物公司账户过去三个月的交易明细。
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大部分是几万、几十万的小额进出,
但有几笔大额转出:1月10日,转出500万,收款方:腾达金融。2月3日,
转出800万,收款方:腾达金融。3月15日,转出3000万,
收款方:CTLTrustCorporation(开曼)。周阳截屏保存。最后,
他在一个命名为“备份”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段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机场素材_原始版”。他点开。画面抖动,角度很低,像是**的。
背景是机场VIP通道,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快步走过。
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视频只有七秒。周阳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之前银行提供的监控视频,把两个画面并排放。机场VIP通道的位置一致,
拍摄时间——银行的是上周四,这段“原始版”的创建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视频里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但露出来的眼睛和额头轮廓,明显不是周阳。
而且身形比周阳瘦一圈。周阳把视频进度条拉到第四秒,画面里男人抬了下左手,
袖口露出一截手表。绿水鬼。这段原始视频,应该是苏强找人拍的素材。
后来用AI换脸技术,把周阳的脸贴了上去,做成银行监控里那个“完美伪造”版本。
但因为原始素材里的人是左撇子,换脸之后,一些细微动作习惯没改过来,
所以周阳在银行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周阳把所有证据打包,加密压缩,存到U盘里。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是伪造的;银行流水显示资金流向小舅子的公司和海外账户;邮件和合同证明整个洗钱链条。
但这些都是电子证据,真打起官司,对方可以否认,说是周阳自己伪造的。
他需要更硬的证据。比如,那八千万最终去了哪里。开曼群岛那个账户,实际控制人是谁。
周阳重新打开邮件系统,查了一下来往邮件的发件人IP记录。那几封关键邮件的发送IP,
都指向深圳的一个办公区。他记下地址。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周阳接起来:“喂?”“周阳?”是苏曼的声音,但听起来有点哑,“你在哪?”“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苏曼压低声音,“就我们俩。别告诉我弟。
”周阳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证据包:“谈什么?”“婚姻。”苏曼顿了一下,
“还有那八千万。”7第二天下午,周阳照常去外卖站点打卡。站长看到他,
脸色有点怪:“阳子,你……你老婆来了。”周阳抬头。站点休息区,苏曼穿着米色风衣,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坐在塑料椅子上。几个骑手在旁边探头探脑。他走过去。苏曼站起来,
脸上堆起温柔的笑:“老公,我给你炖了汤。”她把保温桶递过来。盖子打开,热气腾腾,
一股鸡汤味飘出来。周阳没接。苏曼表情僵了一下,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桌上,
从包里掏出个信封,塞进周阳手里。“这是五万块钱。”她声音很轻,“你先拿着用。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难……”周阳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一沓红票子。“哪来的?”他问。
“我……我跟我妈借的。”苏曼眼圈红了,“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不该逼你签那些东西。
但我也是被苏强逼的!他是我亲弟弟,我能怎么办?”她往前一步,抓住周阳的手:“老公,
我们结婚七年了,儿子都五岁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周阳抽回手。“怎么好好过?”他问,“那八千万的债,你打算怎么还?
”苏曼眼神闪烁:“我打听过了,只要你去银行认了,说是你公司经营不善亏了钱,
不是恶意转移资产,银行就不会起诉。最多就是上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
但我们不坐飞机不住酒店,不影响生活。”“那八千万呢?”“慢慢还。”苏曼说,
“银行可以分期,一个月还几千,还一辈子……反正我们还年轻。”她顿了顿,
声音更软:“等这事风声过了,我让我爸妈出钱,我们去国外。澳洲或者加拿大,重新开始。
好不好?”周阳笑了。“苏曼。”他说,“开曼群岛那个账户,尾号8876,
是你操作的吧?”苏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月初的时候,你借口要买理财产品,
让我给你的手机做过一次备份。”周阳继续说,“备份文件里,有个加密的笔记软件。
密码是你生日加我生日,我试出来了。”苏曼后退一步,嘴唇发抖。周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张截图,举到她面前。截图上是笔记软件里的内容,
记录了一串账户信息:CTLTrustCorporation,账户尾号8876,
登录名是ZhouYang,但绑定的手机号,是苏曼的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
”周阳放大截图,“138开头的,是你高中时候用的吧?后来不用了,但一直没注销。
我查过通话记录,上个月还跟一个深圳的号码联系过。”苏曼脸色惨白。周阳收起手机。
“五万块钱,你拿回去。”他把信封推回桌上,“汤也拿走。我不需要。”苏曼盯着他,
眼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浮上来的是怨恨和恐惧。“周阳。”她声音变了调,“你非要这样?
”“我哪样?”周阳反问,“拆穿你们用我身份洗钱的事实?
还是阻止你们吞我爹妈的养老钱?”“我是你老婆!”“很快就不是了。”周阳转身要走。
苏曼突然提高声音:“你以为你拿到这些证据就能赢?我告诉你,银行只认公司法人!
八千万的债,法律上就是你的!你逃不掉!”周阳停住脚步,回头看她。“那就试试。
”他说。苏曼抓起保温桶,狠狠砸在地上。汤和鸡肉溅了一地。休息区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苏曼指着周阳,声音尖利:“周阳!你记着!今天是你不要这个家的!以后别后悔!
”她拎起包,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冲出了站点。周阳弯腰,捡起保温桶的盖子,放在桌上。
站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没事吧?”“没事。”周阳说,“下午的单子排给我了吗?
”“排了。”站长犹豫了一下,“阳子,你家里要是真有事,可以请假……”“不用。
”周阳打断他,“我送单去了。”他骑上电动车,驶入车流。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周阳,网上的东西,你看到了吗?”周阳皱眉。
他靠边停车,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自己的名字。搜索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个视频。
标题触目惊心:《八千万老赖的真面目:吃软饭、家暴、逼妻子卖房还债》。
8视频封面是周阳的照片——应该是从结婚证上截下来的,旁边打了红色大字:老赖。
他点开。画面一开始就是苏曼的脸,打了马赛克,但声音能听出来是她。她对着镜头哭,
说话断断续续:“我和他结婚七年,他一直没正经工作……去年被裁员后就去送外卖,
一个月赚三四千,家里开销全是我在支撑……我爸妈看他可怜,
还经常接济他……”背景音里还有隐隐的抽泣声。视频切换到一段剪辑过的监控画面,
是昨晚周阳家的客厅。镜头角度很刁钻,只拍到周阳推了张桂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