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妻夜半踹门来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踹我家门。不是敲。是踹。一脚,两脚,
第三脚的时候,门锁发出了明确的**声。我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过去,
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门外那个人身上。姜穗。我的前妻。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橘猫玩偶,脸色不太好,头发有点乱,
眼神凶得像是要跟谁拼命。我把门打开。她看了我一眼,把行李箱往门里一推,
人跟着箱子就进来了。「你干什么?」「借住。」「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两点十七,」
她说,「你睡得还挺早。」「正常人两点都睡了。」「我不是正常人。」
她已经换好了拖鞋——从鞋柜里翻出来的,是她以前留下的那双。离婚一年两个月,
她的拖鞋还在鞋柜最里面,我没扔。但这不代表她能半夜踹门进来。「姜穗,」我站在玄关,
「你先说清楚。」「说什么?」「你为什么来。」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抱着那只橘猫玩偶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环顾一圈。「你这个家还跟以前一样乱。」
「你没回答我。」「我需要一个地方住,」她说,「暂时的。」「你自己的房子呢?」
「回不去了。」「什么叫回不去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猫玩偶,把它放在沙发扶手上,
让它坐好。「陆征,」她抬起头,「你要是不想让我住,我现在就走,
但你得借我两千块打车。」「打车要两千?」「我要打到另一个城市。」「你在躲什么?」
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关上。
「你冰箱里只有啤酒和过期的牛奶,」她说,「你一个人活成这样,离婚是对的。」
「是你提的离婚。」「所以我说对了。」她从冰箱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
看了看保质期,拆开,找锅,接水,开火。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两点二十分在我家煮面。
「姜穗。」「嗯。」「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她拿起筷子搅了一下面,没回头。「明天说,
」她说,「现在我饿。」2橘猫玩偶藏玄机面煮好了,她端出来两碗,一碗放在我面前。
「你也吃吧,」她说,「看你那个样子,晚饭肯定没吃。」「我吃了外卖。」
「外卖能叫吃饭?」她坐到对面,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
橘猫玩偶被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了一个座位。「那个玩偶,」我说,「你一直带着?」
「跟了我两年了。」「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玩偶。」她停了一下筷子,看了那只橘猫一眼,
然后继续吃。「它不是普通玩偶。」「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别碰它。」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硬,不像在开玩笑。我没再问。吃完面,她洗了碗——这一点我意外,
以前她从来不洗碗,总是堆在水槽里等我回来处理。「卧室我睡,你睡沙发。」她擦了手,
走向卧室。「这是我家。」「你让我睡沙发?」「我没说——」「那就这么定了。」
她抱着橘猫玩偶进了卧室,关门,锁上。我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年两个月前,
她也是这么干脆地关上了一扇门。那次是法院的门。签完字,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法院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没回。后来才知道,她当天就搬走了,
手机号换了,朋友圈清空,像是从这个城市蒸发了。现在她又回来了。凌晨两点,踹门,
煮面,抢卧室。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沙发上有一根橘色的绒毛,是那个玩偶掉的。
3淤青疑云与旧恤早上六点半,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锅铲撞锅底的声音,很猛,
像在打铁。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姜穗穿着我一件旧T恤,站在灶台前煎蛋。「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她把煎蛋翻了个面,力气大了点,油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步,骂了一句。
「你就不能轻一点?」「轻了不脆。」她又煎了两片吐司,倒了两杯牛奶,一起端到桌上。
「吃。」「你做的?」「你看还有第三个人在吗?」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早餐。
煎蛋有点焦,吐司烤得不均匀,牛奶倒得太满,杯沿上挂着一滴。但这是一年两个月以来,
第一顿有人做的早餐。我没说话,吃了。她坐在对面,把牛奶喝了一半,放下杯子。「陆征,
」她说,「我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会给你房租。」「不用。」「必须给,」她说,
「我不欠人东西。」「你欠我一个解释。」她停了一下。「我知道,」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等我处理完一件事。」「什么事?」「跟你没关系的事。」
「你半夜踹我的门,住我的房子,用我的锅,穿我的衣服,然后说跟我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旧T恤。「这件衣服我以前穿过的,算共同财产。」
「离婚协议上写了,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那你回去翻翻,有没有写这件T恤归谁。」
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站起来收碗。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一块淤青,
被袖子遮了大半,露出一个边。「你手怎么了?」她把手缩回去。「碰的。」「碰哪儿了?」
「碰你家门,」她说,「你家门太硬了,差评。」她低头收碗,动作快,不让我再看。
但那块淤青不是撞门撞出来的。形状不对。像是被人攥的。
4真相离婚是保护白天我去公司上班,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橘猫玩偶,
在看手机,表情很专注。「你要出门吗?」「不出。」「冰箱里我放了钱,
你要是饿了自己点外卖。」「我不吃外卖。」「那你吃什么?」「我下楼买菜,自己做。」
「你会做饭?」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你以为我离婚这一年吃空气?」
「你以前不做饭。」「那是以前有人做,」她说,「没人做了就自己学。」我出了门,下楼,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没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楼上的窗户。十分钟后,那扇窗户打开了,
姜穗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可能在确认我走没走。她的视线没找到我的车,缩回去了。
我才开车离开。到公司之后,我在工位上坐了半小时,打开电脑,什么都没干。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姜柠——姜穗的姐姐。我们离婚之后,
姜柠主动加了我微信,说有事找她,但一直没联系过。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姜穗在我这里,
她出什么事了?」三分钟后,姜柠回了:「你别问她,她不会说的。方便打电话吗?」
我走到走廊尽头,拨过去。「陆征,你先别急,听我说。」姜柠的声音有点沉。「你说。」
「两年前,她和那个合伙人钱宇盛一起开公司,你知道的吧?」「知道。」
「钱宇盛在公司账上动了手脚,挪用了客户的定金,差不多一百八十万。事发之前,
他先把责任全部转嫁到姜穗身上,伪造了一批签字文件,让她变成法人代表和唯一责任人。」
「什么?」「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钱宇盛威胁她,如果她报警,
那些伪造文件会让她先进去。她花了两年时间,自己一点一点收集真实证据,
全部藏在一个地方。」「什么地方?」「一只橘猫玩偶的肚子里。」我把手撑在走廊的墙上。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因为她怕连累你。钱宇盛查过你的公司,知道你在业内有项目,
他放话说如果姜穗敢乱来,就拉你下水。」「所以她——」「所以她跟你离婚,」姜柠说,
「把自己摘干净,让你跟她撇清关系,这样钱宇盛没有借口动你。」我站在走廊里,
背靠着墙,没说话。「陆征,」姜柠说,「她这次回来找你,
是因为钱宇盛找到她的藏身地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钱宇盛知道我的地址。但他不知道你们离婚之后你搬了家。」我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
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到工位,把手上的项目交代了一下,提前下班。
5摊牌别碰那玩偶回到家,门没锁。我推开门,看见客厅地上铺了一张报纸,
上面摆着切好的菜——土豆丝、青椒、肉片,刀工比我想象的好。姜穗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嗯。」「怎么这么早?」「今天没什么事。」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缩回厨房。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把土豆丝倒进去,滋的一声,油烟蹿起来。「你买了菜?」
「我说了我自己做。」「钱——」「我用的我自己的钱,别废话。」我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她炒菜。动作其实挺生疏的,翻锅的时候会抖一下,但她不承认,硬撑着。土豆丝起锅,
颜色有点深,但没糊。青椒炒肉片端上桌,肉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不差。她坐下来,
把筷子递给我。「吃。」「你做了三个菜。」「两个人不是应该三个菜?」
「以前我们两个人吃饭,就一个菜加一个汤。」「那是以前,」她说,「现在我做主。」
她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肉有点老。」「还行。」「你不用安慰我,」她说,
「老就是老,下次我调一下火候。」「下次?」「我说了住一段时间,不是住一天。」
她低头吃饭,不再看我。我也低头吃。吃到一半,我说:「姜穗。」「嗯。」
「你手腕上的淤青,是钱宇盛的人弄的吧?」她的筷子停了。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警惕,有意外,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你查了?」「姜柠告诉我的。」她把筷子放下,
身体往椅背上靠。「她跟你说了多少?」「大概。」「大概是多少?」「钱宇盛的事,
伪造文件的事,还有你为什么离婚。」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橘猫玩偶,放在膝盖上,
像是在摸一只真的猫。「那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她说,「别插手。」「你一个人能处理?」
「一个人处理了两年,不差这几个月。」「你一个人处理了两年,处理成半夜踹我门的样子。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碗端走,背对着我。「陆征,」她说,
「我回来不是因为处理不了,是因为暂时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提供住处就够了,其他的,
别管。」「那个玩偶里的东西——」「我说了别碰。」她把碗放进水槽,水哗地冲下来,
盖住了后面的声音。我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只被她放在椅子上的橘猫玩偶。
它的肚子有点鼓,比正常的毛绒玩偶要重。其中一只耳朵的绒毛磨薄了很多,
像被人反复捏过。两年。她说它跟了她两年。6饺子与两周之约第二天,我提前下班,
在楼下超市买了一袋面粉和猪肉。回到家,姜穗在沙发上看手机,橘猫玩偶靠在她腿边。
我把东西放到厨房台面上。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面粉?」「你不是说会做饺子?」
「我说过吗?」「以前你说过一次,说想学做饺子,皮要擀薄的那种。」她愣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我记得这个。「你记性挺好的。」「你说的话我都记得。」「那我说离婚的时候,
你也记得?」「记得。」「后悔了?」「记得不代表后悔,」我说,
「记得是因为那天你的表情不对。」「哪里不对?」「你说离婚的时候在笑,
但你不是高兴的那种笑。」她把目光移开,低头看了看那袋面粉。「你买这些干什么?」
「做饺子。」「现在?」「现在。」「你会和面?」「你教我。」她看了我两秒,
然后走到厨房,洗手,把面粉倒在盆里。「水慢慢加,别一下倒太多。」「知道了。」
「你手劲太大,揉面不是打架。」「我在控制。」「你控制不了,让我来。」她把我推开,
自己上手揉。动作比我利索,面团在她手底下渐渐光滑起来。「你什么时候学的?」
「离婚之后,」她说,「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晚上睡不着就揉面,揉到手酸就能睡了。」
她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来了。那些晚上,她一个人在某个租来的房子里,揉面揉到手酸。
「肉你来切,」她指了指案板,「切小丁,不要切成片。」我切肉,她调馅,
加了白菜、葱姜、酱油、一点点花椒粉。「花椒粉你什么时候开始放了?」
「自己做了才知道要放,」她说,「以前你做的我只负责吃。」擀皮的时候,她教我怎么转,
怎么用力,怎么让边缘薄中间厚。「你这个力气,适合干工地,不适合擀皮。」
「你教得不好。」「你学得不好。」她从我手里把擀面杖拿走,三下两下擀出一个圆圆的皮,
边薄中厚,几乎是完美的。「看到了?这样。」我看着那张皮,又看她。「你练了多少次?」
「无数次,」她说,「有的时候揉完面就直接擀皮,擀完了不包,把皮叠起来重新揉,再擀。
」「为什么不包?」「因为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开始包。
手指捏合面皮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但那个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急切。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我也拿起一张皮,
笨拙地包了一个。「你包的这是什么?」她瞟了一眼。「饺子。」「这叫饺子?
这叫面团包肉。」「能吃就行。」「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她把我包的放到一边,
自己继续。四十分钟后,盘子里摆了五十个饺子,四十八个是她包的,两个是我包的。
她的那些整齐得像用模具做的,我的两个歪歪扭扭趴在角落里,像被欺负了。
「你那两个单独煮,」她说,「别跟我的放一起,拉低整体水平。」「是饺子,不是选秀。」
「我的饺子,我的标准。」下锅,煮开,捞起来。
她把蘸料调好——醋、酱油、蒜泥、辣椒油,推到中间。「吃。」我夹了一个,咬开,
汁水出来了。「怎么样?」「好吃。」「当然好吃,」她说,「我练了一年的。」
她也夹了一个,吃了,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她肩膀松了一点。吃到一半,
她忽然放下筷子。「陆征,」她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但不是现在。」「什么事?」
「等我手上的事处理完再说。」「你什么时候处理完?」「快了。」「快了是多久?」
「两周,」她想了想,「最多两周。」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两周之后,
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她说,「包括为什么离婚,包括玩偶里装了什么,
包括一些你可能不想听的。」「我都想听。」她看了我一眼。「那到时候你好好听。」
7追债上门局第四天晚上,姜穗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不是普通的按法。
按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按了五下。姜穗关了水龙头,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得体面,像是做业务的。
男的先开口:「请问是陆征陆先生吗?」「是。」「我们是替钱宇盛钱总来的,
有一笔款项需要跟您核实。」我还没说话,姜穗从厨房走出来,站到我背后。
「跟他核实什么?」她说,「你们找错人了。」男的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姜**,
钱总说的那笔二十万的借款——」「那是伪造的,」姜穗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自来水管,
「合同是假的,签字是假的,如果你们非要说是真的,那拿去法院告,我等着。」「姜**,
钱总的意思是希望协商——」「协商?」姜穗往前走了一步,那两个人都退了半步,
「你们替一个做假账的人来跟我协商?你们知不知道他挪用了多少客户定金?
你们知不知道那些伪造文件是什么级别的刑事犯罪?」「姜**,我们只是来传达——」
「传达完了,走。」女的看了看男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男的又看了看我。「陆先生,
这笔二十万——」「她说了,走。」我说。两个人站了几秒,转身离开了。门关上,
姜穗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情绪太满、压不住的抖。
「你没事吧?」「没事,」她攥了攥拳头,「就是烦。」「那二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钱宇盛伪造了一份借款合同,说我跟他借了二十万周转,
合同上有我的签字——当然也是伪造的。他拿着这个到处找我要钱,名义上是追债,
实际上是想逼我交出那些证据。」「他知道你有证据?」「他知道我一定有,
但他不知道在哪儿,」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橘猫玩偶,「只要他找不到,
他就不敢真的撕破脸。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骚扰我,让我自己扛不住。」
「所以你跑了一年多。」「我没跑,」她纠正我,「我在找合适的时机提交证据。
证据链要完整才有用,少一环他就能翻盘。」「现在完整了?」「差一点。」「差什么?」
「差一个关键证人的口供,」她说,「姜柠在帮我联系。」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把橘猫玩偶抱在胸口。「陆征,」她说,「那二十万,不管他怎么闹,你都别替我给。」
「我知道。」「你知道就好,」她低头对玩偶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然后抬头看我,「我欠你的,比二十万多,但我的债我自己还。」「你不欠我。」「欠的,」
她说,「离婚那天,我欠你一个解释。现在还没还完。」橘猫玩偶被她抱得紧了一点,
耳朵上那块磨薄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亮。8自作主张惹怒她第六天,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姜柠的,是我爸的。「陆征,听说姜穗回来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谁告诉你的?」「陆晨昨天路过你小区,看见她在楼下买菜。」
陆晨,我弟,嘴比什么都快。「她住你那儿?」「暂住。」「你们没复婚吧?」「没有。」
「那她回来干什么?」「有点事要处理。」我爸沉默了几秒。「你注意点,她当初说走就走,
连个招呼都不打——」「爸,」我说,「她有原因的。」「什么原因?」「现在不方便说。」
「你又替她说话。」「不是替她说话,是事实。」我爸叹了口气,挂了。放下电话,
我坐在公司的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二十万。不多不少,
刚好够。我想了五分钟,把钱转了。
转到了那个来要债的公司的对公账户——姜穗说的那个伪造借款,
对方留了收款信息在小区物业公告栏上,我昨天撕下来之前拍了照。转完,
我给那边发了条消息:「二十万已到账,这笔账结了,以后不要再来找人。」
对方回了个:「收到。」然后我关了手机,继续上班。晚上回家,姜穗在厨房炖汤。
排骨冬瓜汤,香味飘到了玄关。「今天做了汤?」「嗯,天气转凉了。」我在客厅坐下来,
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应该不应该说?我选择不说。但我低估了她。第八天傍晚,
她从沙发上猛地坐起来,把手机摔在茶几上。「陆征。」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嗯?」「你把那二十万给他们了?」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钱宇盛那边的人给我发消息了,说'你前夫替你把账平了,你倒是找了个好冤大头'。」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我跟你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我说别替我给!你耳朵是摆设吗?」「我——」「你什么你?那二十万是伪造的债务!
你给了他们等于承认那笔借款是真的!你知不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叫变相确认债务关系!
」我愣了。这一点我没想到。「你……你没想到?」她看着我的表情,气得笑了出来,
那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陆征,你是干建筑的,不是干法律的,
你能不能在你不懂的领域闭上嘴、收好手?」「我是想帮你——」「帮我?你这是帮倒忙!」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那二十万我会还你,但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
关于钱宇盛的事,你做任何决定之前,先问我。问我!」她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橘猫玩偶从沙发上滚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玩偶,
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沙发上。然后深呼吸了一次。「算了,」她把声音压下来,
「骂你也没用了,钱已经给了。我去联系律师,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操作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抱着橘猫玩偶走进卧室,关了门。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她之前倒好的排骨汤。
汤凉了。9冷战与拍黄瓜接下来三天,姜穗没怎么跟我说话。不是冷战,是真的在忙。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在客厅铺开一堆文件,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到中午。
下午出去两三个小时,回来继续。她打电话的时候会去阳台,关上门,
但我偶尔能听到几个词——「法人变更记录」「账户流水」「第三方审计」。第九天晚上,
她从阳台回来,坐到我旁边,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二十万的事,律师帮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我让律师出了一份声明,说这笔转账是你出于个人原因的赠与,
不构成对任何借贷关系的确认。同时附了一份那个伪造合同的笔迹鉴定初步报告。」
「笔迹鉴定?」「对,钱宇盛伪造的签字和我的实际笔迹有差异,鉴定机构出了预审意见,
可以作为支撑材料。」「你什么时候做的鉴定?」「半年前,」她说,「我说了,
我准备了两年。」她把橘猫玩偶从旁边拿过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只磨秃的耳朵。「陆征,」她说,「那笔钱我会还你的。」「不急。」
「我说会还就会还,」她看着我,「你别跟我客气,我受不了客气。我欠你的就是欠你的,
但我不会一直欠。」「行。」「行就行,」她站起来,走向厨房,「今晚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拍黄瓜加白粥,」她说,「我累了,不想炒菜。」「行。」
「你就会说行。」「那你要我说什么?」「说——」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
手搭在厨房的门框上,「算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去拍黄瓜。」拍黄瓜拍得特别响。
她把黄瓜放在案板上,菜刀拍下去,咔嚓一声,那根黄瓜碎成了四截。「你跟黄瓜有仇?」
「我跟所有让我生气的东西都有仇。」她把碎黄瓜拌了蒜泥和辣椒油,端上桌。
白粥熬得不错,比昨天好。我们面对面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橘猫玩偶。
「它跟了我两年,一直肚子里装着那些东西,」她说,「没人知道它有多重。」「你也是。」
「嗯。」「姜穗,」我说,「两周快到了。」「我知道。」「你说的那件事——」
「两周之后,」她把最后一块黄瓜塞进嘴里,「你问,我答。什么都答。」
「包括你当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为什么笑了?」她嚼了几下,咽了。「包括。」
她把碗端走,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10谣言反击她早有准备第十一天,钱宇盛出手了。不是派人来,是在行业圈子里放消息。
我上午收到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合作甲方的项目经理,问我是不是接了几个违规项目。
第二个是我的直属上司,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们团队私下接活。第三个是大学同学,
在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说我涉嫌参与某个问题项目的利益输送。全是假的。
但传得很快。中午我回家的时候,姜穗已经知道了。「你坐下。」她坐在客厅里,
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一个表格。「你怎么知道的?」「我有钱宇盛那边的信息渠道,」
她说,「他放出的每一条谣言,我都有原始信息来源追踪。」她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列出了三条谣言的具体内容、传播路径、最初发布的时间和平台。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正本数据。「这些是?」
「你做的那些项目的完整存档数据、合同记录、审批流程,」她说,「我昨天就准备好了。」
「你昨天?」「他要动手我猜到了,」她理所当然地说,
「他不敢直接搞我——我有他的把柄在手。他的策略一直是迂回打击,先把你搞臭,
让你自己跟我切割。」她把光标移到表格末尾,点了一下。
「我已经把这份声明文件发给你那三个联系方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你上午接电话的时候没关门,」她说,「我听见名字了。」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在处理一件日常工作。但她准备这些的时候——昨天——那时候谣言还没出来。
她提前预判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你帮我付了那二十万的第二天,」她说,
「我知道钱宇盛一定会反击,而且会冲着你来。」「所以你——」
「所以我提前把你所有公开的项目信息都整理了一遍,匹配了存档数据,做好了声明模板。」
她合上电脑,「只要他放一条出来,我就能在半小时内打回去。」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说什么?说'陆征你可能要被你前妻的前合伙人搞'?」她站起来,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我能做的是让他搞不成,而不是提前吓你。」她把水喝完,
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三个联系方都回了,」她说,「都说明白了,
继续合作。」「你什么时候看的回复?」「你进门之前。」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把橘猫玩偶拿起来,放在膝盖上。「陆征,」她说,「这件事快结束了。」「多快?」
「三天之内。」11关键证人页证据第十二天上午,姜柠给姜穗打了个电话。
姜穗接电话的时候在客厅,没避开我。「嗯。嗯。拿到了?口供确认了?」
她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快,我只看到「关键证人」「签字确认」
「时间线吻合」。挂了电话,她站起来。「关键证人拿到了。」「谁?」
「钱宇盛之前的财务总监,」她说,「她离职之后一直不敢出声,但姜柠找到了她,
跟她谈了三次,她同意提供书面证词。」「三次才同意?」「她怕钱宇盛报复。
姜柠承诺了全程律师陪同和保密措施。」「你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谈了?」
「她本来就能谈,」姜穗把那张纸折好,走到橘猫玩偶旁边,
拉开玩偶底部的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有折叠的纸张,黄的,皱的,
被塞得很紧——然后拉上。「现在证据链完整了?」「完整了。」她把电脑打开,
开始整理最终的举报材料。我坐在旁边,
看她把一份一份的文件按时间线排列、编号、附注释。她做这些的时候非常安静,
和平时的暴躁判若两人。手指在键盘上跑得很快,每敲完一段就停下来检查一遍,然后继续。
到了下午四点,她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一共四十七页。「四十七页,」
她把它们摞在一起,用夹子夹好,「两年,四十七页。」「够了吗?」「够了。」
她看着那摞纸,表情很复杂。然后她去换了衣服,把材料装进包里。「你去哪?」「提交。」
「我送你。」「不用。」「姜穗。」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我。
「你真的不用送我?」「……你开车吧。」一路上,她抱着包坐在副驾驶,
橘猫玩偶放在她脚边。到了目的地——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办公楼——她下车,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陆征。」「嗯。」「谢谢你的车。」她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我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表情看不太清。上了车,坐好,
系安全带。「怎么样?」「受理了。」「然后呢?」「然后等,」她说,「他们会调查。」
车开了一段,她忽然说:「去超市。」「干什么?」「买螃蟹。」「现在?」「嗯。」
「你——」「我想吃螃蟹。」我没再问,去了超市。她挑了四只大闸蟹,又拿了一瓶醋,
结账的时候自己付的。「这个我来——」「你闭嘴,」她说,「这是我的庆祝。」
12庆祝硬壳螃蟹的隐喻螃蟹回来蒸了,她拆蟹拆得极其暴力,蟹壳碎了一桌子。
「你就不能用工具?」「用手比较有成就感。」她把蟹黄挖出来,分了我一半。
「你之前不爱吃蟹黄。」「那是以前,现在觉得浪费可惜。」吃到第三只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被她拆得七零八落的蟹壳,笑了一下。「姜穗?」「我在想,」她说,
「钱宇盛现在大概也像这只螃蟹。」「什么意思?」「硬壳看着厉害,
但只要找到对的地方下手,里面全是软的。」她把蟹钳掰开,把最后一点肉挑出来,
放进嘴里。「吃完了,」她站起来收拾桌子,「今天这顿,算我请你。」「为什么突然请我?
」「因为今天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她把蟹壳装进袋子,「我等了两年的东西,
终于递出去了。」她洗了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橘猫玩偶还在那里,沉甸甸地坐着。
「它肚子里的东西,」她说,「现在那些复印件已经在他们那里了,但原件还在这里面。」
「什么时候取出来?」「等确认立案再说。」她把玩偶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又去捏那只磨薄的耳朵。「陆征。」「嗯。」「陆晨知道我回来了吧?」「你怎么知道?
」「你爸打电话那天你没关门,」她说,「他说陆晨看见我了。」「他只是路过——」
「你不用解释,」她说,「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当初我什么都没说就跟你离婚,
他觉得我有问题,正常。」「他不了解情况。」「了不了解是一回事,
他的判断在他掌握的信息范围内是合理的,」她把玩偶放到沙发上,「等事情结束了,
你可以让他知道。到时候他会改变看法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我一直通情达理,」她说,「只是表达方式比较暴力。」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看着我,
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先开口:「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在想,」我说,「你这两年,真的很不容易。」
她的表情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我看到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打开门,
站在夜风里。「陆征,」她没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你不容易的程度不比我少。
被我突然甩了,一个人过了一年多,连个原因都没有。」「我——」「你别说'没事',」
她打断我,「你说'没事'我会打你。你就说——」「嗯,不容易。」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转回来。「那就扯平了,」她说,「谁都不比谁轻松。」「扯不平。
」「怎么扯不平?」「你多扛了一个秘密。」她想了想。「那算我赢,」她说,
「扛得多的赢。」她走回沙发,把橘猫玩偶捞起来,抱在胸口。「困了,」她说,
「我去睡了,你沙发——」「我知道。」「被子在柜子里第二层。」「我知道。」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看你。」她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一点,但装作没事。「看什么看,
又不是没见过。」她抱着玩偶进了卧室。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快,
但我接住了。13烧掉过去空了的玩偶第十四天早上,姜柠发来一条消息。姜穗看完,
把手机递给我。消息很长,核心内容是:调查组已经介入了,钱宇盛旗下公司的账户被冻结,
相关人员正在配合调查。「这么快?」「不快,」姜穗把手机拿回来,
「他的账做得太粗糙了,查起来很容易。他之所以能横行两年,不是因为他聪明,
是因为没有人拿出完整的证据去捅。」「现在捅了。」「嗯。」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得不像她。「你不高兴?」「高兴。」「看不出来。」「你要我怎样?跳起来?」
「至少笑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我等两年了,」她说,「两年里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但真到了,反而没什么感觉。就像——你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放出来了,不是爽,是空。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橘猫玩偶旁边,把它翻过来,拉开底部的拉链。
里面有一张折叠得很紧的纸,发黄,边缘有些磨损。她把纸取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炉灶,把那张纸点着了。火苗从纸的一角开始烧,很快蔓延开来,
整张纸在几秒内变成灰烬,落进水槽。她开水冲掉了。转回来,
把那个空了肚子的橘猫玩偶抱在胸口,把脸埋进去。过了几秒,她从玩偶后面抬起脸。
眼睛有点红,但没掉泪。「好了。」两个字。平静得不像她,又比什么时候都像她。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姜穗。」「嗯。」「你答应过的,两周之后告诉我所有事情。」
「现在是第十四天,」她把玩偶从胸口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严格来说还没到两周。」
「差一天。」「差一天也是差。」她把玩偶的耳朵捋了捋,那只磨薄的耳朵在她指尖下伏着,
像是累了。「行吧,」她说,「提前一天也没什么。」她把腿盘起来,身体转向我,正对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