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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6章
我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味。
白色天花板，滴滴作响的仪器，手背上扎着针。
我动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人起身。
“别动。”
陆沉的声音很低。
我偏头，看见他坐在病床边。
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底有明显红血丝。
“我怎么了？”
“低血糖，贫血。”陆沉停顿了一下，“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还有慢性胃炎。”
他把报告攥得很紧，纸边都被捏皱了。
戒指微微发烫。
【长期。】
【医生说长期。】
【她这三年到底吃的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去看她？】
我看着他，眼睛发酸。
病房外传来陆太太的声音。
“医生，她现在能吃东西吗？”
医生叹气：“先少量流食。她胃受损挺厉害，不能一下补太多。”
“这孩子至少几年没好好吃饭了，贫血指标也不好。”
几年没好好吃饭。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像把我这三年的狼狈全摊开。
陆沉闭了闭眼。
心声压抑得发颤。
【姜家怎么敢。】
【她才多大。】
【我每次都以为她不愿见我。】
我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陆沉猛地看我。
我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听得见他的心声。
我别开脸，补救道：“我是说，是他们瞒着你。”
他沉默很久。
“可我信了。”
病房门被推开，陆太太端着粥进来。
她眼圈也是红的。
“晚晚，先吃点东西。”
我看着那碗热粥，一时没伸手。
陆太太把勺子递给我。
“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头，小声问：“我可以吃完吗？”
病房里静了一瞬。
陆沉的手指骤然收紧。
陆太太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坐到我身边，温声道：“当然可以。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说。”
我低头喝了一口。
热粥滑进胃里，有点疼，却也暖。
我喝得很慢。
陆沉一直站在旁边，像怕我一眨眼就会消失。
当天晚上，陆沉的人去了姜家别墅。
陈舟把现场视频传来时，我正靠在床头。
屏幕里，是我住了三年的储物间。
低矮天花板，发霉墙角，窗户缝里塞着发黑的旧布。
我的折叠床靠着墙，床垫薄得能看见铁架。
桌上还摊着姜柔那份没写完的申请文书。
陈舟声音低沉。
“陆总，房间没有独立暖气，冬天靠一个老旧电暖器。电线有烧焦痕迹。”
“厨房保姆说，姜晚**平时吃的是主家剩菜。”
“这里有排班记录，备注写着‘晚晚饭单独装，剩什么给什么’。”
二婶在视频里尖叫。
“你们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陈舟冷静道：“林女士，警方已经在路上。姜晚**未成年期间遭受虐待，我们有权提交证据。”
保姆被带到镜头前，吓得脸色惨白。
“不是我，是二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她交出一段语音。
二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给她吃剩的就行，饿不死。别让老太太看见，晦气。”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好像那不是我的房间，也不是我的人生。
陆沉却听不下去，直接按灭屏幕。
“别看了。”
我抬头：“还有。”
我让护士把我随身包拿来。
里面有一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
这是我偷偷攒钱从旧货市场买的。
不能**的卡，只能连家里角落微弱的无线网。
我用它存了三年证据。
我把云盘打开，递给陆沉。
“这些，是我拍的。”
他怔住。
里面有姜柔签收快递的照片。
有家庭会议录音。
有二婶打我后，我去小诊所拍的验伤单。
有奶奶骂我丧门星的视频。
有姜柔穿着陆家送来的礼服，在我门口说“东家少奶奶的位置迟早是我的”的录音。
我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幻想被迫害。”
“我只是一直没人可以给。”
陆沉握着那部破手机，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蹲在病床边，像怕惊到我，声音很低。
“以后给我。”
“所有委屈，都给我。”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就在这时，陈舟推门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陆总，法务在姜二先生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了一张SIM卡。”
他看向我。
“号码是姜**三年前失联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