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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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是小跑着来的。
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四十来岁,一路从待训棚跑过来,额头见汗。
"沈教官,怎么回事?孩子们说不让走了?"
不等我答,孙昊先抢:
"老师,我们捡了几个弹壳留纪念,教官要按流失军事物资查我们。"
赵敏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熟练的笑。
"沈教官,孩子们不懂事,我批评他们。”
“弹壳收回来,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下午还有闭训总结,学校领导都到了。"
我还没答话,副班长林晓雨已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
"妈,军训教官扣着我们不让走......对,就为几个弹壳......"
有样学样,好几个男生跟着打电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爸,你认识的那个领导还管不管用?"
"这教官有病吧,我发你视频你看看。"
弹幕在这时铺满了我的视野。
【孙昊会把今天的视频恶剪,只留你冷脸的画面,全网泼你脏水。】
【赵敏会在家长群和学校群里暗示你处置过激、军训期间管理粗暴不作为。】
【最关键的——今天被带走的不止弹壳。】
【还有五颗完整未击发枪弹。。】
【上一世,那五发弹进了黑市,伤亡一死两伤,死者只有十一岁。】
【那个死去孩子的照片被挂在热搜第一。每一条评论都在问:教官为什么放人?】
我看着那行"死者十一岁",看了很久。
再抬眼看这群学生时,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透了。
他们不知道。大部分人真的不知道。
可总有人知道。
总有人一边喊着"留纪念",一边在鞋垫底下踩着能杀人的东西。
踩着别人的命,踩着我的命。
我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当兵十一年,越是想掀桌子的时候,脸越要平静。
"赵老师。"我说,"这件事,从现在起不是训诫能解决的。"
我按下对讲机:"三号靶场执行封控。”
“人员禁止移动,手机统一扣存,禁止一切拍摄直播。”
“枪支、弹药箱、回收袋重新编号核验。请求金属探测器和增援教官到场。"
全场哗然。
"扣手机?凭什么!"
"我们又不是犯人!"
孙昊往前踏了一步:
"教官,你玩真的?总不能把我们当特务抓吧?"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笑了,几个男生跟着笑。
我打开胸前的执勤记录仪,红灯亮起,镜头对着他。
"这句话,记录在案。"
他的笑僵了半拍。
我再转向赵敏:
"赵老师,靶场现在属于封控状态。请你协助维持秩序。"
"另外,你班学生违规直播军事管理区域,一并记录。"
赵敏的脸色变了几变,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沈教官,何必呢。”
“收了弹壳,批评两句,孩子档案上不留东西,你也省事。”
“真闹成处分,对谁都不好。"
我调转记录仪,对准她。
"赵老师,我现在正式告知你:本场次弹壳回收数量异常,存在军事物资流失风险。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场。请你协助维持秩序。"
赵敏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远处,营区方向扬起一线尘土。
三辆勤务车开过来,六名教官下车,抬着金属探测仪。
我转回身,面对这一百多张或惶恐或不服的脸。
"现在开始,逐人检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