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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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她回房前,手机亮了一下。
景川发来的微信,她顺手转给我看。
“明天家宴,配合我。钱的事我心里有数,年底保证摆平。你别乱说话”
后面没有了。
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妈,明天,我不配合了。”
十二月二号,老宅。
建国的灵位摆在堂屋正中。
白菊,清酒,三炷香。
姑姑周淑芬一家、表姐周静、桂芝,中午之前都到齐了。
景川是踩着十二点二十到的。
进门先净手上香,对着灵位站了足足半分钟,眼圈是红的。
“爸,儿子来看您了。”
他声音低哑。
姑姑在旁边抹眼泪:“这孩子,孝顺。”
入席。
招呼布菜、倒酒,一套一套:
“我爸在的时候,最看重一家人齐齐整整。今天当着各位长辈,我敬大家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川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来了。
头是他自己挑的。
“今天既然人齐,有些家里的事,我当着长辈的面说清楚。”
他环视一圈,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妈年纪大了,耳朵根子软,前阵子不知道听了哪个外人的挑唆,非说我对钱有心思。”
“晚晴年轻,不懂事,跟着起哄。”
“我怎么说呢,一家人,钱在谁手上,不都是这个家的?”
姑姑们面面相觑。
表姐周静做财务出身,皱着眉:
“景川,这话怎么说的?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一场误会。”
他摆手。
“我在帮晚晴做理财,年底——”
“景川。”
我放下筷子。
满桌安静下来。
“妈——”他还想笑。
“账这种东西。”
“要么你自己算,要么我替你算。”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妈,您算什么账——”
“我算。”
说话的是晚晴。
她站了起来。
今天她穿了件正红色的毛衣,人站得笔直。
她把牛皮纸文件袋打开,将打印好的纸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摆上八仙桌,摆成两排。
“各位长辈都在。我念一遍,念慢一点。”
第一张纸,她拿起来。
声音有一点抖,她停了一下,稳住了。
“五月八日,婆婆银行转账周景川,拾万元整。转账备注,给晚晴的零花钱。”
第二张:“六月八日,拾万元整。备注,同上。”
第三张:“七月八日,拾伍万元整。”
八月。九月。十月。
“六笔,共计捌拾万元整。月月八号,分文不差。”
然后她指着另一排的六张纸:
“这些,是我收到的。每月一号,壹仟元。备注妈给的心意,省着花。六个月,共陆仟元整。”
她把两张纸并排推到桌子中央。
“八十万,六千。”
她看着满桌说不出话的长辈,把最后一句说完。
“中间差的七十九万四,在景川手里。他说,是替我做理财。”
满堂死寂。
姑姑的筷子停在半空,汤勺里的汤滴回碗里,嗒的一声,全桌人都听见了。
“你——”
景川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抢桌上的纸。
表姐周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坐下。”
周静说。
“账都摆上桌了,抢什么?”
景川的脸涨成猪肝色:
“这是理财!年底连本带利返还!妈,你把家里的账本摊给外人看,你什么意思?!”
“好。”
我点点头。
“理财。那你当着你爸的灵位,把理财的账户打开,给长辈们看一眼。就一眼。”
景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封闭期。提不出来。”
“封闭期。”
我慢慢地说。
“行。那理财的回单呢?合同呢?产品的名字,你说一个。说一个就行。”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响了起来。
**不小,屏幕朝上。
一行微信通知明晃晃地亮着,满桌离得近的人,都看见了。
【曼曼】:川,宝宝想你了,晚上来江语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