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二十五分,沈玲娜公寓的门铃准时响起。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妆造——陆景斯送来的礼服是一条墨绿色的缎面长裙,
剪裁极简,背后却开了一道深深的V字,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她原本觉得太露了,
但穿上之后发现,这条裙子的精妙之处正在于此:正面端庄得体,背面惊心动魄。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打开门,陆景斯站在走廊里。他今晚穿的是黑色西装,
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是深墨绿色的,和她的裙子恰好呼应。沈玲娜注意到,
他的袖扣是两颗很小的星星——银色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陆景斯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裙摆,
最后落在她耳垂上——她今晚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简单温润,没有戴那颗星芒耳钉。
“换耳钉了?”他问。“珍珠配墨绿,更合适。”沈玲娜自然地回答,
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陆景斯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走吧。”他侧身让出电梯的方向,“车在楼下。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M市最繁华的街区时,霓虹灯刚刚亮起来。沈玲娜坐在后座,
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陆景斯坐在她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远,显得生疏;不太近,显得冒犯。
他连坐车的距离都计算过。“紧张吗?”陆景斯忽然开口。“不紧张。”沈玲娜转过头,
“应付这种场合,是沈家千金的必修课。”“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转戒指?”沈玲娜低头,
发现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细银戒指确实被转了好几圈。她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
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放平。“观察力太强不是优点,陆总。”“我没说是优点。
”陆景斯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只是在确认,
你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沈玲娜没有说话。她确实有一点紧张,
但不是因为晚宴本身。她紧张的是,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陆景斯的关系。
契约也好,联姻也罢,一旦公开,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不能回头——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她随时可以走。而是她隐约感觉到,
一旦走进陆景斯的世界,她可能不会再想回头。这种感觉让她不安。“到了。
”陆景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车停在M市最顶级的酒店门前,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
像一场人造的流星雨。Jason从副驾下来,准备打开后车门。但陆景斯抬手制止了他,
自己推门下车,绕过车尾,亲手拉开了沈玲娜那一侧的车门。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指修长,姿态从容。沈玲娜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两天前在图书馆门廊,
他也是这样递出伞的——不疾不徐,像是笃定了她会接。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陆景斯的手指合拢,力道不重,但很稳。他微微用力,将她从车里带出来,
顺势侧身挡住了侧面最刺眼的一束闪光灯。“笑一下。”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左边第三个记者是《财经周刊》的,他拍的照片会影响明天所有财经版头条。
”沈玲娜立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偏头靠近陆景斯,做出亲昵的姿态,
同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连记者的位置都背下来了?”“职业病。
”两个人并肩走上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玲娜的社交本能全面启动——微笑、点头、偶尔停下让记者拍照,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像是排练过无数遍。陆景斯全程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的手始终轻轻扶在她腰侧,不越界一分,
也不松懈一毫。有记者喊“陆总,看这边”,他就微微侧头,目光却总是先落在沈玲娜脸上,
然后才转向镜头。这个细节被好几个记者捕捉到了。晚宴设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到场的都是M市商界的头面人物,
沈玲娜认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
陆景斯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之间,每一次介绍都恰到好处:“这是我的女伴,沈玲娜,
沈氏集团的千金。”他没有说“未婚妻”,也没有说“女朋友”。
“女伴”这个词进可攻退可守,既宣示了关系,又留下了余地。
沈玲娜在心里给他这个措辞打了个八分。“陆总,好久不见。”一个油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玲娜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圆脸上挂着商人标准的社交笑容。
宏远实业的刘总。沈玲娜认识这个人。父亲在世时,刘总曾经是沈氏的合作方之一,
后来因为利益分配问题闹得不欢而散。父亲去世后,这个人没少在公开场合说沈家的风凉话。
“刘总。”陆景斯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好久不见。
”刘总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沈玲娜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最后停在她背后的V字开口处。“沈**今晚真是光彩照人。”他举杯示意,
“听说沈氏最近在找合作伙伴?怎么,沈家大**这是打算——”“刘总。
”陆景斯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刘总的话戛然而止,
“玲娜今晚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不是来谈生意的。”他叫的是“玲娜”,不是“沈**”。
这个称呼的转换太过自然,自然到在场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沈玲娜知道,
这是陆景斯故意说的——他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向刘总传递一个信息:她是我的人。
刘总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当然,当然。是我唐突了。”他干笑两声,
转身走开了。沈玲娜偏头看向陆景斯,压低声音:“你刚才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宣示**?
”“有区别吗?”陆景斯的语气平淡。“对我来说,有。”陆景斯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我两个都选了。”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留下沈玲娜站在原地,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去。晚宴进行到一半,沈玲娜借口去洗手间,
在走廊里喘了口气。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一个细节——陆景斯扶在她腰侧的手、他称呼她“玲娜”时的语气、他挡在刘总面前的姿态。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在履行契约,而且履行得滴水不漏。但她总觉得,
那些细节里藏着一些契约之外的东西。“沈**?”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玲娜睁开眼,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走廊另一端,西装笔挺,长相斯文,
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我是林致远,”他主动自我介绍,“在剑桥读过几年书,
现在回国做点小生意。之前在上海的一场画展上见过您——当然,您肯定不记得我。
”林致远。沈玲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他的气质不像商人,
更像学者,说话的方式也让人舒服。“林先生好。”她礼貌地点头,“您也是来参加晚宴的?
”“陪家父来的。”林致远笑了笑,“我对这种场合其实不太适应,所以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能遇到您。”他的目光落在沈玲娜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但不令人反感。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林致远居然对艺术很有研究,
能说出她“Star”身份之外的几幅非星空作品,这让沈玲娜有些意外。
“您的《秋日私语》那幅水彩,我一直觉得比后来的星空系列更有温度。”林致远说这话时,
表情很真诚,“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沈玲娜正要回应,
余光忽然瞥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景斯靠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
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但沈玲娜注意到了他握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林先生,抱歉,我该回去了。
”她得体地结束了对话,转身朝陆景斯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压低声音:“你在监视我?
”“我在找你。”陆景斯纠正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离开太久了。”“多久?
”“十一分钟。”沈玲娜无语地看着他:“你计时了?”“从你起身离开座位开始算的。
”陆景斯面不改色地说完,将手里的香槟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
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沈玲娜被他拉着穿过走廊,拐进一部私人电梯。电梯上行,数字从3跳到28,
然后停在“天台”的按钮上。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
二十八楼的天台被布置成了一个私密的露台休息区,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几盏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头顶是M市的夜空——今晚难得没有云,
能看见稀疏的几颗星星。“你包场了?”沈玲娜环顾四周。“整个晚宴都是我赞助的,
包一个露台不过分。”陆景斯松开她的手腕,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对着城市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