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今天你要娶的人不是我婚礼进行曲响起的第三秒,我松开了捧花。不是紧张,
是沈渡在司仪问出“你是否愿意”之前,先开了口。他拿着话筒,眼神越过我,
落在宴会厅尽头的某个人身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话——“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白纱很重,头冠压得我头皮发麻。三百位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而我站在潮水中央,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为什么?”我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话筒放在台面上,婚戒盒还攥在手里,却没打开过。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以为他要解释,他却只是弯腰捡起我掉落的捧花,放在我手里,
然后转身走向了宴会厅侧门。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伴郎宋辞第一个反应过来,
冲上去拦他,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沈渡甩开他的手臂,头也没回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看见门缝外透进来的光,刺眼得像刀刃。“汐瑶……”我妈在台下喊我的名字,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站在原地,婚纱裙摆铺成一个圆,像困住我的牢笼。
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化妆师对我说的话:“新娘真漂亮,沈先生一定会很惊喜。”现在想来,
这话讽刺得让人想笑。惊喜。确实很惊喜。司仪经验丰富地圆场,
说“新郎可能有些突发状况”。我听着这个词——突发状况——像在形容一场疾病,
或者一次意外。但沈渡不是出了意外,他是清醒地、决绝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抛弃了我。
我摘下头冠,金属齿划过头皮,微微的刺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把头冠放在刚才沈渡放话筒的位置,然后提起裙摆,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追上去质问,
没有哭闹,没有晕倒。因为在那四十秒里,我想起一件事。三天前,
沈渡最后一次来我家吃饭。饭桌上他一切如常,给我夹菜,和我爸聊股市,
甚至帮我妈修好了厨房漏水的水龙头。但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忽然对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别找我。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回了一句:“你还能人间蒸发不成?”他没笑。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眼神太深了,深到我现在回忆起来,心脏还会猛地揪紧。那不像告别,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记住了这句话,确认我以后真的不会去找他。现在想来,
他从三天前,甚至更早,就做好了今天的决定。我从婚礼现场出来,礼服还没换,
拖着裙摆在酒店门口拦出租车。司机看我一身白纱,问我是不是刚结婚,我说不是,
婚礼取消了。司机识趣地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到了家。家是我租的那套小公寓,
沈渡没有钥匙,但他有门禁密码。我进门的时候,客厅一切如常,
茶几上还放着他上周落在这里的外套,阳台上还有他养的薄荷,长得乱七八糟,
他总说等他忙完就来修剪。可他人不在了。手机震动,是宋辞发来的消息:“汐瑶,
你还好吗?沈渡他……你知道什么原因吗?”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又删,
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和沈渡在一起四年,
从大学到现在,他不是会突然消失的人。他细致、体贴、责任感强到让人发指,
连分手都会打好腹稿,说清楚每一条理由。可今天,他连一个原因都没给我。这不像他。
除非——原因是他没办法说出口的那种。我打开衣柜,沈渡的衣服还挂在那里,整整齐齐。
他的东西一样都没拿走。如果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离开,他不该连行李都不要。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他要去哪,也没打算回来。我拿起他的那件灰色卫衣,
布料上还残留着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我把脸埋进去,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不是为他今天让我难堪。是为那句“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
别找我”——现在我才听出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不舍。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到他。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沈渡欠我一个答案,
不管这个答案有多残忍,我都要听他说出来。我打电话给宋辞,问沈渡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宋辞想了很久,说:“他最近三个月经常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但又不肯去看医生。
我劝过他,他不听。”身体不舒服。不肯看医生。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没抓住。“还有呢?”我问。
“还有……”宋辞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和你见面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记性变差之类的话?
上个月有次开会,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安排过的一个项目,我提醒他,他脸色特别难看,
好像不是普通忘事那么简单。”记性变差。我仔细回想,确实有一次,沈渡忘了我生日。
那是四年来第一次,他提前一周就在备忘录里记好了日子,买了礼物,订了餐厅,
却在生日当天早上问我“今天几号”。我当时还调侃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他笑了笑没解释。
现在想起来,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谢谢你,宋辞。”我挂断电话,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沈渡可能去的地方。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大学之前的城市他从不提起,
朋友就那么几个,宋辞是唯一和他走得近的。如果他要消失,他还能去哪?
我翻他的社交账号,发现三个月前他关注了一个账号,定位是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
没有发过任何内容,只关注了沈渡一个人,互相关注。
沈渡的社交账号从大学开始就没怎么用过,他忽然关注一个陌生账号,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除非——这个人对他很重要。我点进去,账号名叫“等风来”,头像是一棵老槐树。
没有更多信息了。但那个县城的名字,我见过。沈渡曾经有一次喝醉酒,
在梦里反复念过那个地名,含混不清,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他的某个出差地点。
直觉告诉我,答案在那里。我订了第二天的车票,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沈渡的声音。“汐瑶,别来找我。
”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病了。“你在哪?”我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呼吸声很重,“忘了我。”电话挂断了。
我再拨过去,已经关机。我坐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地——就是那个小县城。他去了那里。他知道我会查,
所以特意打电话来阻止我。可他忘了一件事——沈渡从来不是一个会打这种电话的人。
如果他真的想让我忘了他,他会彻底消失,一个字都不留。但他打了这个电话,
说明他在害怕。不是怕我找到他,是怕我找不到他。或者说,他在等我找到他。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沈渡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那个秘密,
会把我推下悬崖。我还是会去。因为比起真相,我更怕永远不知道。
第二章他说他配不上我火车开了六个小时,从繁华的城市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最后变成大片大片的荒地。我坐在硬座上,
捧着手机反复看那个账号的头像——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像是活了很久。
沈渡从来没有给我看过这张照片,但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棵树在他心里很重要,
重要到他用它做了社交账号的头像。下午三点,我到了那个小县城。比想象中更小,更旧。
火车站只有一个出站口,门外是几条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偶尔有几辆三轮车经过,
扬起一片尘土。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沈渡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一个镇子,
离县城还有三十公里。没有公交车,只能打黑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听口音是本地人,问我一个姑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我说找人。他问找谁,我说找一个人,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大概在这个镇子。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田后面是连绵的山。
我忽然想起沈渡曾经说过,他小时候住在山里,夏天的时候麦田会变成金黄色,
风一吹就像海浪。我当时以为他在描述某个旅游景点,现在才意识到,他在说他的家乡。
可他从来没带我来过。车停在镇口,我付了钱,下车,站在一条土路上。镇子很小,
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杂货店、面馆和几家关着门的铺子。街上没什么人,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麦秸混合的味道。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账号的头像,
走进第一家杂货店,把照片给老板看:“请问您认识这棵树吗?”老板是个老太太,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抬头看我:“你找沈家的人?”沈家。我心跳漏了一拍:“对,
我找沈渡。”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朝街尾指了指:“往前走,最后一户,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我道了谢,
快步走出杂货店。心脏跳得太快,快到我能听见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
街尾确实有一棵老槐树,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比我想象中更大,
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是一扇铁门,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迹。我站在门口,
抬起手,又放下了。因为门没锁,半敞着,我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杂物,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屋檐下坐着一个人。是沈渡。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T恤,
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瘦了很多,
瘦到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苍白得像纸。我推门进去,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起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回答,走过去,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塑封过的,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女人很年轻,笑得很温柔。“你妈?
”我问。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把照片还给他,在他旁边蹲下来,抬头看他的脸。
近看更瘦了,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我心口一阵钝痛,
伸手去碰他的脸,他偏头躲开了。“汐瑶,”他说,声音很轻,“你不该来的。
”“你欠我一个解释。”我说。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晾衣绳被风吹动,铁夹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我配不上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等着他说下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走了,我爸酗酒,打我,后来也走了。**自己考出去,考上大学,
留在了城市,认识了你们。你们以为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其实不是。
我骨子里流着那个人的血,我迟早会变成他那样的人。”“你在说什么?”我皱眉,“沈渡,
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怎么知道?”他忽然抬头,眼眶通红,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娶你吗?因为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我爸那样,喝醉了打人,
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我已经在变了,汐瑶,我开始记不住东西,
控制不住脾气,我——”“那是病。”我打断他,“你生病了,沈渡,这不代表你会变成他。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宋辞告诉我了,”我说,“你记性变差,
身体不舒服,还不肯看医生。你怕的不是变成你爸,你怕的是被我知道你生病了,
怕我同情你,对不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握住他的手,这次他没躲。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跟我回去,我们去看医生,”我说,
“不管什么病,我们一起治。”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像要熄灭的烛火。
我以为他会答应,他看起来那么动摇,那么脆弱,只要我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跟我走。
可他没有。他慢慢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背对着我,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不明白。
我说了,我配不上你。你走吧,回去过你的日子,当没认识过我。”“沈渡——”“走。
”他指着门口,声音在发抖,“现在就走。”我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没有走,而是走到他面前,
踮起脚,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我明天再来。”我说,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东西,
是他自己蹲了下去。出了镇子,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房间很破,墙皮脱落,
床单上有股霉味,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坐在床边,
把今天见到沈渡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他配不上我,因为怕变成他爸。
可这个理由太单薄了。沈渡不是会为了这种“可能性”就临阵脱逃的人。
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原因。我想起宋辞说的“身体不舒服”,
想起沈渡说的“记不住东西”,
想起他在婚礼上看着某个方向说出“我不能娶你”——那个方向,不是出口,
是宴会厅侧面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坐着谁?我闭上眼,拼命回忆。
婚礼当天的座位图是我排的,侧面的位置坐的是……沈渡的朋友,大学同学,
还有一些他不熟的同事。等等,不对,侧面的最后一排,坐的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那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表情很冷,全程没有鼓掌,
没有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台上。我以为是谁带来的家属,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沈渡看的方向,就是他坐的方向。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沈渡会因为他而悔婚?我翻出手机,
找到宋辞,问他婚礼那天有没有注意那个中年男人。宋辞想了很久,说:“你说那个人啊,
我后来去问过,他说他是沈渡的远房亲戚,给了一个名字,叫什么……**。
但沈渡从来没提过有这个亲戚。”**。我打开浏览器搜索这个名字,
加上了那个县城的名字,出来的结果让我浑身一震。第一条就是本地的新闻报道,
标题是:“**涉嫌故意伤害案开庭审理”。我点进去,逐字逐句地看完,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床上。**,沈渡的舅舅。报道里提到,
**在十年前因为家庭纠纷,用利器刺伤了自己的妻子,致其重伤。
而他的妻子——也就是沈渡的舅妈——抢救无效后,留下了一个女儿。沈渡的舅妈,
是沈渡母亲唯一的妹妹。而沈渡的舅舅,在案发后判了十年,最近刚刚出狱。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沈渡说“我骨子里流着那个人的血”,说的不是他爸,是他舅舅。
他不是怕自己变成酗酒打人的父亲,他是怕自己像舅舅一样,在某种极端情绪下,
伤害身边的人。而那个出现在婚礼上的中年男人,就是刚刚出狱的**。他坐在最后一排,
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外甥站在婚礼台上,那一刻沈渡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的血缘,
看到了可能会遗传的暴戾基因,看到了一个“迟早会毁掉一切”的未来。所以他逃了。
不是不爱我,是太爱了,爱到不敢冒任何风险。我放下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沈渡这个傻子,他以为自己会伤害我,可他不知道,真正伤害我的,从来不是他的情绪,
而是他的离开。我擦干眼泪,决定明天一早去找他,告诉他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但就在我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宋辞。“汐瑶,
我查到了沈渡这三个月的病历。”他的声音在发抖。“什么病历?他不是没去看医生吗?
”“他去了,”宋辞深吸一口气,“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在三个月前去过医院,
查了头部CT,结果是——”手机那端传来一阵杂音,然后宋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脑部肿瘤,恶性。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汐瑶?汐瑶你还在吗?”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如此。原来根本不是怕变成谁,根本不是配不上谁。他是要死了,
所以他要把我推开,推得远远的,远到我不会看着他慢慢消失,远到我只会恨他,
不会心疼他。可他还是没忍住打了那个电话,说“别来找我”,说“忘了我”。
那句话翻译过来其实是——快来找到我,别忘了我。我挂断电话,
赤脚站在旅馆冰凉的水泥地上,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沈渡,
你太狠了。第三章他桌上的病历天还没亮我就到了那棵老槐树下。门还是没锁,
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纱窗,照在晾衣绳上。我推门进去,直接走向堂屋,
门半开着,我看见沈渡趴在桌上,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迷了。桌上摊着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张脑部CT的报告单,
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几个让我指尖发凉的字——“右侧颞叶胶质母细胞瘤,IV级”。
IV级。最晚期。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
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我拿起来看,上面列着:“汐瑶的生日,10月17日,
礼物:她说过想要那条项链”“汐瑶对猫毛过敏,不能养猫”“汐瑶喜欢雨天,
但害怕打雷”“汐瑶的咖啡:拿铁,少糖,多加一份浓缩”“汐瑶如果哭了,不要劝她,
抱她就好了”每一条前面都打了勾,最后一条没有勾——“汐瑶如果来找我,告诉她我走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她别等。”最后一个字写得很重,笔尖划破了纸。我蹲下来,
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原来他来这里不是要躲起来等死,
他是要把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写下来,因为他知道,很快他就会忘掉这一切。
颞叶是负责记忆的区域。肿瘤长在那里,他会一点点失去记忆,忘掉我的话,忘掉我的脸,
最后忘掉他自己。他不想让我看到那个过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站在我身后。
我抬起头,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眼眶通红。“你就是汐瑶?
”她的声音很轻。我点头。“我是渡儿的姥姥。”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孩子回来三个月了,每天半夜都不睡觉,坐在院子里写东西。我问他写什么,他不说。
前几天他忽然跟我说,姥姥,我快不记得她了,怎么办?”我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
“他人呢?”我问。“半夜说要出去走走,走了就没回来。”老太太指着门外,
“我知道他去了哪,他每天都会去那个地方。”“哪里?”“后山,”老太太说,
“他说那里能看到整个镇子,能看到来这里的路。”我冲出院子,往后山跑。天刚蒙蒙亮,
山路又窄又滑,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我顾不上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