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重度强迫症,出门前必须拉拽房门整整二十次。对门赵哥笑了三年,说我这是有病。
那天赶着开会,我只拉了十九次就走了。半路折返,正好看见他拿着钥匙开我家的门。
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黑色垃圾袋。赵哥,你以为我的强迫症是弱点?
那是我给你量身定做的笼子。【第一章】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了第三遍。我从床上弹起来,
先看了一眼床头柜——水杯把手朝右,纸巾盒和床沿平齐,
充电线绕了三圈半搭在台灯底座左侧。都对。我松了一口气,赤脚踩上地板。
拖鞋在床边并排放着,左脚鞋尖超出右脚鞋尖一厘米。也对。洗漱用了十二分钟。
牙刷放回杯子里,刷毛朝外。毛巾对折两次,挂在横杆正中间。洗面奶拧紧瓶盖,
标签正面朝前。我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偏差,才走出卫生间。七点四十三分,我穿好衣服,
背上包,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门把手,向下压——松开——再压——再松开。
一,二,三,四。每一次按压都要听到锁舌弹回门框的声音。清脆的,
金属撞击金属的"咔哒"声。五,六,七,八。中间不能停顿太久,也不能太快。
每次间隔大概一秒半。九,十,十一,十二。我知道这看起来像神经病。不用别人说,
我自己也知道。十三,十四,十五。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那时候是反复检查书包拉链,
一节课能拉开合上三十次。同桌嫌拉链声吵,跟老师告状。老师把我妈叫来,
说你家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妈带我去了医院。医生说,强迫症,中重度。十六,十七,
十八。后来吃过药,做过认知行为治疗,好过一阵子。大学毕业后自己住,又犯了。
这次是门锁。每天出门必须拉拽二十次。少一次都不行。少一次,我走到楼下就会心慌,
手抖,脑子里全是"门没锁好"的画面,根本没法工作。十九。手机震了一下。
我腾出左手看屏幕——公司群消息:"全体注意:8:30紧急全员会议,迟到扣当月全勤。
——王总。"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一分。公司在城西,坐地铁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二十。我松开门把手。二十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拔腿就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来得及亮,我已经冲到了拐角。"哟,小林!
"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过分亲热的笑意。我停下脚步,转头。
赵哥站在他家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棕色皮拖鞋。
他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筷子上挂着两根面条。"又数门呢?"他笑着,眼角堆出一片褶子,
"我说小林啊,咱这小区天天有保安巡逻,你那门锁又是B级锁芯,
你拽它二十次它也不会变成金库。""嗯……习惯了。"我扯了一下嘴角。
"年轻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吸溜了一口面条,"有空来赵哥家坐坐,
赵哥给你炖个鱼汤,补补脑子。""好,改天。谢谢赵哥。"我转身下楼,
步子比刚才更快了。赵国强。四十来岁,自称做水产批发的。三年前搬到我对门。
第一天就来敲门,提着一兜橘子,说"远亲不如近邻"。之后三年,他帮我收过快递,
帮我修过跑水的角阀,冬天还给我送过两次饺子。谁都说赵哥是好人。物业大姐说,
楼道灯泡坏了都是赵哥自己掏钱换的。隔壁单元的李阿姨说,
赵哥帮她把二十斤大米从一楼扛到六楼。好人。热心人。我没反驳过。
只是每次他靠近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后脖子的汗毛都会竖起来。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就是我有病吧。——出了小区门才发现下雨了。不大,毛毛雨,
落在脸上像一层潮乎乎的膜。我快步走向地铁站,手机又震了。
部门主管刘姐发来私信:"林北你到哪了?王总脸色不好看。"八点零二分。
还有二十八分钟。地铁进站要七分钟,坐十四站,再走八分钟。来不及了。我开始跑。
跑了大概两百米,到地铁站入口的台阶时,我停了。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子里——十九。我刚才拽了几次?二十。是二十。不对。
手机震的时候我分了神。第十九次之后手机震了,然后我——然后我拽了第二十次?
还是没拽?我站在地铁站台阶上,雨丝落在额头上,手心开始出汗。不确定。
那个该死的不确定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八点零三分。二十七分钟。我闭上眼,
试图回忆刚才的动作。十八,十九,手机震了,我看了屏幕——然后呢?我到底瘦了没有?
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回去。必须回去确认一次。就一次。
我知道门一定是锁好的。理性告诉我,哪怕我只拽了十九次,门也不可能自己开。锁就是锁,
不会因为少确认一次就失灵。但理性在这个病面前一文不值。我转身,冲回去。
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八点零六分。推开单元门,声控灯亮了。我大口喘着气,
踩着楼梯往上冲,一步两个台阶。到了四楼拐角,我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
是脚钉在了地上。我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赵国强。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格子睡衣,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背对着我,弯着腰,右手正把一把钥匙**我家的门锁里。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咔哒。"门开了。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很大。鼓鼓囊囊的。袋子底部在滴水。不是水。那液体落在门口的水磨石地面上,颜色发暗。
像稀释过的——红色。赵国强侧了一下身子,把袋子提进了门。我看见他的脸。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热络的、邻里之间的笑。是另一种。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
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一个完成了某项工作的人,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成果。
我整个人贴在楼道拐角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心脏在嗓子眼里跳。手机。
我用几乎痉挛的手指掏出手机,把音量按到最低,打开拨号界面。1-1-0。"您好,
110报警中心——""青山路十七号,翠庭苑小区,六栋四楼,402。
"我把嘴贴在话筒上,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对门402的人,
拿着钥匙……进了我家……他手里有个袋子……在滴血……""先生您别急,
请问您现在安全吗?""我在楼道里。他没看见我。""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请您不要惊动对方,找安全的地方等待——"我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眼睛死死盯着四楼走廊的方向。我家的门,敞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全勤奖没了。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荒唐的念头。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把第一个淹了——他从哪搞到的我家钥匙?【第二章】警察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轻的,一个稍微上点年纪的。年轻那个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上了年纪的那个走在前面,表情不算紧张。我站在一楼单元门口等他们。"是你报的警?
"年纪大的那个扫了我一眼。"是。四楼,402。我住401,对面那户。
"我指了一下楼上,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他拿着钥匙开了我家的门,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在滴血。""在滴血?"年轻民警挑了一下眉毛。"嗯。
暗红色的液体。""你确定是血?"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确定吗?
那几秒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了很多遍,但每一遍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看见了颜色,
看见了液体滴落的轨迹,看见了赵国强脸上的笑。但我不是法医。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是血。"我……看着像。""行,上去看看。
"年纪大的民警往楼里走。我跟在后面,双腿发软。到了四楼,走廊安安静静的。
我家的门——关着。严严实实地关着。我愣住了。我下来之前它明明开着一条缝。
年纪大的民警走到402门前,摁门铃。"谁啊?"赵国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带着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派出所的,有人报警。"门开了。
赵国强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式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楼下又有人吵架了?"民警没直接回答,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客厅干干净净的,
灰色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瓶白酒。厨房方向飘出一点鱼腥味。
"有人反映看到你进入隔壁401号住户的房间。"赵国强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401?小林家?"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东西——那种"你果然有病"的神情,"小林,
你又——""我看见你拿钥匙开我家门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哎哟,"赵国强一拍大腿,
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无奈加心疼,"小林你这孩子,赵哥知道你这个……这个强迫症闹的,
老是疑神疑鬼的。但赵哥发誓,今天早上你出门之后,我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
你看——"他把门推得更大,
让民警看他家玄关——一双棕色皮拖鞋端端正正地放在鞋柜旁边,旁边没有其他鞋。
"我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能去你家?"年纪大的民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小伙子,
要不你先检查一下你自己家?"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门开了。玄关。
鞋架上三双鞋,运动鞋在最下层、皮鞋在中间、拖鞋在最上面。对的。客厅。
茶几上的遥控器和杯垫呈四十五度角摆放。对的。厨房。调料瓶按高矮顺序从左到右排列。
对的。我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卧室、卫生间、阳台、储物间。什么都没少。
什么都没动。一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两个民警站在客厅里,年轻那个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师傅你看,这没啥事啊。"年轻民警小声跟年纪大的说。年纪大的民警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有同情,也有一点点不耐烦。"小伙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真的看见了。"我的声音很低。"门锁好好的,你家里也没人动过东西。
可能是看花眼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别太紧张。"他们走了。
赵国强站在他家门口,隔着走廊看着我。"小林,没事吧?"我没说话。
"你也别往心里去啊。"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很温和,"赵哥理解你,这个病嘛,
有时候就是会让人胡思乱想。你要是害怕,晚上过来赵哥这边坐坐,喝两杯,聊聊天。
""不用了。谢谢赵哥。"我关上门。锁好。拉拽门把手。一,二,
三……数到第八次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我蹲了下来。门口的地面。水磨石地面。
那几滴液体——不在了。我走出去的时候它们还在。警察上来的时候,走了大概三四分钟。
有人擦掉了。我直起身,转头看向赵国强家的方向。走廊是空的。他已经关了门。我回到家,
坐在客厅地上。脑子里开始倒带。三年。赵国强搬来三年了。第一天来敲门。一兜橘子。
第一个月,帮我签收了三次快递。每次都笑呵呵地说"举手之劳"。第三个月,
我家厨房水管接头渗水,他主动拿扳手来帮忙拧。我让他进了家门。那是他第一次进我家。
他进来的时候,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当时我以为他在看装修风格。
现在想起来——他在看门锁的型号。他在看我的生活习惯。他在看我一个人住。我抱着膝盖,
后背靠在墙上。一个独居的、有强迫症的、被所有人当成怪人的年轻男人。如果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就像刚才。就像现在。【第三章】那天我没有去上班。
跟刘姐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她回了个"注意休息",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全勤扣了。我没心思管全勤。关上所有窗户和窗帘之后,
我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重新检查了一遍。不是强迫症的那种检查——那种是仪式,
是为了安抚脑子里的噪音。这一次,是真正的搜查。我从玄关开始。蹲在地上,
用手机手电筒照地面。水磨石的纹路粗糙,灰尘会嵌在缝隙里。我的家我每三天拖一次地,
拖地之后的纹路是均匀的。门口两步之内,我找到了一个极浅的鞋印痕迹。不是我的鞋。
我的鞋底花纹是横向波浪形——跑鞋。这个痕迹是密集的小圆点——皮鞋底。
赵国强穿皮拖鞋。但皮拖鞋的底纹是纵向条纹。这个脚印不是拖鞋。是一双正式的鞋子。
硬底。他换了鞋进来的。他告诉警察他"穿着拖鞋没出门"。但他进我家之前换了鞋。
我拍了一张照片。继续。卫生间。我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的光以极低的角度扫过地砖缝隙。
第三排地砖和第四排之间的缝里,有一个极小的暗色斑点。我用棉签蘸了一下。
棉签头染上了淡淡的褐红色。有人擦过这里。擦得很干净。但砖缝里残留了一点点。
普通人看不到。我能看到。因为我每天会检查这些缝隙三次。我又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做了一件从六个月前就开始做的事——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一个名叫"日常记录"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有将近两千张照片。每天出门前,
我会把家里的每个房间拍一张照。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目的——最初就是强迫症的延伸。
我需要确认"一切都在原位",而照片是最好的确认方式。后来变成了习惯。
我调出最近半年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对比。今天的客厅和昨天的客厅。没有区别。
但昨天的客厅和三天前的客厅——有区别。茶几上的杯垫。
我习惯把杯垫放在茶几中心偏右的位置,与茶几右边缘平行。三天前的照片里,
杯垫的角度偏了大约五度。五度。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五度的偏差。我注意得到。
我把时间线拉长,一个月一个月地比对。一月十七号。
冰箱里的矿泉水瓶标签从正面朝前变成了侧面朝前。二月初三号。
卧室床头柜抽屉里的充电线,从绕三圈半变成了绕三圈。三月十二号。
厨房灶台上的盐罐和糖罐位置互换了——但在当天下午的照片里又换回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天白天,有人进来过。动了我的盐罐和糖罐。然后在我到家之前,又试图恢复原状。
但他记错了——糖罐本来在左边。他把糖罐放回了右边。然后可能又意识到不对,换了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我有照片。我拿着手机,坐在客厅的地上,
把半年来所有"异常"的日期列成了一张清单。一月十七号。二月三号。二月二十一号。
三月十二号。四月二号。四月十五号。五月八号。七次。半年里,至少七次,
有人在我不在家的时候进入了我的房间。每一次的变动都极其微小。
微小到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发现。但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楼下的停车场里,赵国强那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老位置。车身上写着"强哥水产,
新鲜直达"。水产。他说他做水产生意。我看了那辆车三年。
从来没有见过它车身上有过鱼鳞的反光,也没闻到过从车里飘出来的海腥味。但今天早上,
他家厨房飘出了鱼腥味。他在做鱼?还是在解释那个滴血的袋子?我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打开电脑。搜索栏里敲了四个字:B级锁芯。
结果:B级锁芯可被技术开锁工具在五到十五分钟内打开。他有钥匙。他不需要技术开锁。
他有我家的备用钥匙。什么时候配的?我想起来了。第三个月。他来帮我修水管。
我在厨房递扳手给他。钥匙串挂在玄关的挂钩上。他在我家待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
足够了。足够他趁我在厨房的时候,把钥匙摘下来,
用随身携带的某种东西——比如肥皂、比如橡皮泥——印一个模子。然后去配一把。
我闭上眼。三年。他用三年时间建立信任。用三年时间成为"对门好人赵哥"。
用三年时间等待一个机会。而我的强迫症,让这个机会迟迟没有到来。
因为我每天出门拉二十次门。因为我每天拍照记录家里的一切。
因为任何细微的变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在等我犯错。今天,我差点犯了。十九次。
如果我没有折返——我不敢往下想。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不能等。不能等他下一次动手。
不能等警察相信我。得我自己来。我重新打开手机相册,把七张异常照片导入电脑,
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证据。然后我翻出一个抽屉——里面有三支旧录音笔。
是大学时候上课录音用的,电池还能撑十几个小时。我拿出一支,
塞进客厅电视柜旁边的插线板后面。又拿出一支,塞进卧室衣柜顶上的旧纸箱里。最后一支,
放在玄关鞋柜最下层,一双我从来**的皮鞋里。做完这些,我站在门口,拔下一根头发。
细细的,黑色的,大约二十厘米长。我把它横着贴在门缝里。门和门框之间,
底部往上第三十厘米的位置。如果有人开过这扇门,头发会掉下来。最后,我蹲下来,
从厨房拿了一点面粉,用指腹轻轻弹在门把手的下侧——那个不会被日常触碰到的弧面上。
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如果有人握过这个门把手,粉末会被蹭掉。我站起来,
看着自己的杰作。深吸一口气。好了。笼子搭好了。【第四章】接下来两天,我照常上班。
但我改了一个习惯。锁门的时候,不再是二十次。而是二十五次。出门的时候刻意磨蹭,
让赵国强看到我站在门口反复拉拽门把手的样子。一次,两次,三次……数出声来。
赵国强第一天看见的时候,端着茶杯站在他家门口,啧啧摇头。"小林啊,
怎么比以前还严重了?""最近压力大。"我低着头,继续拉。十七,十八,十九……"唉,
你说你这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心疼,"要不赵哥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
我一个朋友的老婆就是搞这个的,挺靠谱。""嗯,回头看看。"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我松开门把手,朝他点了一下头,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很轻。但我数了——从我松开门把手到他关门,间隔大约十五秒。他在门口站了十五秒,
看着我走。他在确认我离开了。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到了四楼走廊,还没掏钥匙,
就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味道。赵国强的门开着半扇。他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林!回来啦?
正好正好,赵哥今天做了红烧肉,多做了一碗,给你留着呢!"他端着一个搪瓷碗走出来,
碗里的红烧肉冒着热气,酱色油亮。"赵哥,不用了,我——""别客气!
"他把碗往我手里塞,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指甲剪得很短。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个人照顾。赵哥虽然不是你亲哥,但住了三年了,
你就跟赵哥的亲弟弟一样。"他的眼睛看着我。很真诚。
如果我不是两天前亲眼看到他拿着滴血的袋子走进我家,我一定会被这双眼睛感动。
"谢谢赵哥。"我接过碗。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看的是我的门。
"你这门锁要不要换一个?我认识个开锁的师傅,C级锁芯,安全。"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在给自己找新的入侵路径。如果我换了锁,他就有理由知道新锁的型号。
如果请他"认识的师傅"来换,那师傅可能就是他的人。"不用了赵哥,我那个锁挺好的。
""行吧。"他笑了笑,"你赶紧吃,别凉了。"他转身回屋。我关上门,
把红烧肉倒进了马桶。冲水的时候,我蹲下来检查了门缝。头发还在。门把手上的面粉也在。
他今天没进来。我站起来,走到玄关,从鞋柜最下层摸出录音笔。按了播放键,快进。
十几个小时的录音,大部分是安静的嗡嗡声。中间有一段——下午两点左右——脚步声。
在我家门外。不时经过的脚步声。是停下来的脚步声。然后是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像钥匙碰触锁孔。但没有**去。停了大约四秒。然后脚步声离开了。他来试过。
但他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犹豫了?我又播放了一遍。四秒。四秒够做什么?
够低头看一眼门缝。头发丝。他看到头发丝了。不。不对。头发丝还在原位。如果他看到了,
会怎样?他会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头发丝太细了,门缝的阴影处很暗,
白天走廊的灯是灭的——他不一定能看到。那他为什么停了四秒又走了?我回放了第三遍。
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四秒的沉默中间,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嗤"的一声,
像指腹划过某个表面。他摸了门把手。面粉。他摸到面粉了吗?我冲到门口,打开手电筒,
贴着门把手的下侧看。粉末还在。大部分还在。但靠近把手末端的位置,
有一个——极小极小的——指腹形状的缺失。他碰了。只碰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门上有"东西"。他没有进来。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面粉太薄了,
在光线暗的走廊里他感觉到了手指上的粉末触感。这让他警觉了。好。我需要他更放松才行。
第三天。下班后,我在小区门口碰到赵国强。他刚从面包车上下来,后备箱开着,
里面放着几个白色泡沫箱。"赵哥进货啊?"我主动打了招呼。"嗯!
"他拍了拍泡沫箱盖子,"今天的鲈鱼不错,要不要给你拿一条?""好啊,谢谢赵哥。
"他打开一个泡沫箱,里面果然是冰块和鱼。腥味冲鼻。他挑了一条最大的递给我,
手上沾着鱼鳞。"小林啊,"他一边关后备箱一边说,"前两天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啊。
赵哥知道你那个报警不是故意的,就是你那个病嘛,有时候分不清。""嗯。对不起赵哥,
给你添麻烦了。"我把声音放得很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没事。赵哥不怪你。"他笑了。还是那种小。邻里之间、大哥关心弟弟的小。
但我注意到他拍我肩膀的时候,手指在我后背停留了大约两秒。指腹微微用力,
像在感受我的肌肉紧张程度。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放松了。我让肩膀塌下去,
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赵哥你真是太好了。"回到家,我把门缝的头发丝取下来。
把门把手上的面粉擦掉。然后,我更换了方案。录音笔不动。
新增了一样东西——一台行车记录仪。是我同事淘汰下来的旧货,巴掌大,
充满电能录八小时。我把它塞在玄关鞋柜最上层的一双旧球鞋里。球鞋开口正对着大门方向。
镜头不大,但够用了。拍不到高清画面。但能拍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和动作。
加上录音笔的声音——够了。我把头发丝和面粉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把家恢复到正常的"强迫症患者的家"的状态:一切井然有序,但没有任何防入侵的痕迹。
然后出门。照常锁门。照常二十五次。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走廊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在看我。来吧赵哥。笼子已经换了一个你看不见的款式。
【第五章】第四天。下班回家,我没有直接去检查录音笔和记录仪。
先完成了所有日常仪式——脱鞋、换拖鞋、检查鞋架、检查客厅、检查厨房、检查卧室。
一切正常。照片对比没有异常。但当我打开鞋柜最上层,
把球鞋里的行车记录仪取出来的时候——存储卡里多了一段四十七分钟的视频。
时间戳:当天下午一点零三分至一点五十分。我把记录仪连上电脑,点了播放。画面不清楚,
鱼眼镜头的畸变很严重,但足够看到发生了什么。一点零三分。门开了。
一道光从走廊射进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灰色夹克。深色裤子。赵国强。他进来之后,
先站在玄关没动,大约五秒钟。头微微转动——在观察。然后他换了鞋。
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双薄底的深色布鞋,套在脚上。把自己穿来的鞋拎在手里。
他做过很多次了。这个动作太熟练了。然后他走进客厅,走出了记录仪的视野。
录音笔接管了后续。脚步声。极轻的,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翻动声。很小心的翻动着。
偶尔有抽屉滑轨的咕噜声。他在翻我的东西。中间有一段安静期,大约三分钟。
然后是水声——他进了卫生间?一点三十六分,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手机**。他的手机。
他接了电话。"喂。""嗯,看过了。就一个人住,没结婚没女朋友。家里值钱东西不多,
一台电脑一台PS5。"我按下了暂停键。倒回去五秒,重新听。"就一个人住,
没结婚没女朋友。"他在向某个人汇报我的情况。我继续播放。
"证件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拍了照了。""户口本没有,可能放公司了。""差不多了。
下个月合同到期之前搞定吧。""行。"他挂了电话。下个月合同到期。什么合同?
我的租房合同?不——是他的。赵国强的租房合同。他租了三年,下个月到期。
到期之后他就搬走了。在搬走之前,他要"搞定"。搞定什么?搞定我?一点五十分,
他离开了。画面里他走到玄关,脱下布鞋塞回口袋,穿上自己的鞋,拉开门,走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他关门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下把手,确认锁舌弹回去了。贴心。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指甲掐进掌心。下个月。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我手里有了视频和录音。够报警了吗?够。但我要的不止是"非法入侵"。
那个滴血的袋子。那两个失联的前邻居。我打开电脑浏览器,登录了小区的业主群。
三百多人的群,平时除了物业通知就是邻里吵架。我翻了聊天记录。从三年前翻起。
赵国强搬来之前,402住的是谁?物业的入住通知记录里——402上一任租户姓刘,
叫刘传志。独居,在附近工厂上班。入住时间比赵国强早两年。我在群里搜了"刘传志"。
只有两条记录。一条是三年半前物业发的:"402住户刘传志因个人原因退租,
请大家知悉。"另一条是同期一个邻居问的:"老刘不是说要续租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东西都没搬完呢。"没有人回复。东西都没搬完就走了。我又搜了再上一任租户。
物业记录显示——402在刘传志之前住的是一个姓陈的年轻人,陈家明。也是独居。
陈家明的退租记录时间是五年前。群里关于他的聊天只有一条,
是一个阿姨问的:"四楼那个小陈怎么好几天没见了?他家门口的快递堆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