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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齐当晚没有回后院。
管事来回话,说他歇在了书房。
我应了一声,便吹灯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柳舒娘又来了。
她送来了一对金镯子。
还带着她六岁的儿子来了,让孩子跪在院子里喊“母亲”。
我皱着眉头。
“我不缺首饰,也不缺孩子。”
小翠要打发他们走。
柳舒娘却哭着磕头。
“姐姐不点头,我们母子就不起来。”
我看着,忽然笑了。
雪凝当年在莫家,是不是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
雪凝跪着的时候,她又是什么表情?
我进屋,悠然喝着茶。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孩子明显跪不动了,哭着想起身。
但柳舒娘不让。
“只要大娘子不点头,我们娘俩就是跪死了,也不能起。”
好阴毒的招。
这传出去,他们不死,我名声也毁了。
“小翠,告诉她,跪断了腿也没用,我不点头就是不点头。”
小翠应了,上前直接把孩子拉了起来。
这一次,柳舒娘没有挣扎。
她朝我深深一福。
“姐姐,舒娘知道姐姐心善,早晚会点头的。”
她眼神里带着笃定,似乎胜筹在握。
下午,沈齐回来了。
他很是不高兴。
“兰珠,舒娘今天又来求你,你还是不同意?”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眼底已经压着火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是不同意。”
“胡闹!”
沈齐的音量拔高了。
“本朝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抬人进来不经过你点头,衙门是要记过的!”
“你倒好,前头那两个你点头点得痛快,轮到舒娘了你就跟我闹?”
“我没有闹。”
我喝茶,语气平静。
“那你凭什么不点头?”
我没有说话。
沈齐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在我对面坐下来,语气放缓了些。
“舒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做过正妻的,不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她进了门,也不会跟你争什么,你就当多养一个人。”
“我说了,我不愿意。”
我重复了一遍。
沈齐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把小翠吓得一哆嗦。
“林兰珠,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了,我不愿意。”
我的声音始终平静。
“你问我一百遍,我也只有这个答案。”
沈齐盯着我看了很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我什么,到底没骂出口。
“舒娘我一定要纳。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纳。”
“那你可以去衙门告我。”
我开口。
沈齐愣住了。
“按照本朝律法,正妻无故阻挠丈夫纳妾,是妒,要记过。”
“你去衙门告我,知府大人判你赢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纳她进门。”
“你......”
沈齐的脸涨红了。
“你以为我不敢?”
“我没有说你不敢。”
沈齐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他瞪着我,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小翠白着脸凑过来。
“夫人,您这是何苦呢?老爷要是真去衙门告您,对您名声有损啊。”
“让他告。”
我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妆奁最底层的暗格,拿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信纸上只有四个字。
用血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姐姐救我。”
雪凝的字一向写得丑。
小时候我教她写字,她总是不耐烦,说不要写字,要我陪她玩。
那一年,她十六岁,嫁入莫家做妾。
“姐姐,我喜欢莫公子,哪怕是做妾。”
我见她一脸娇羞的样子,真的不忍心告诉她。
高门贵府,妻妾不可乱位。
她做妾,那是要吃苦的。
只有林家才待她亲如嫡女。
我闭上眼睛,把那封信贴在胸口。
雪凝,你再等等。
姐姐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