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筷子声停停响响,王秀兰的骂声却没停。
她隔着门嚷:“林平安,你别在屋里装死!”
“家里养你这么大,让你下个乡还委屈你了?”
林平安坐在硬板床边,听着这话,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这具身体户口本上叫林平安。
可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平”字剔出去。
平什么平。
平白被人抢工作,平白替人下乡,平白接盘一门亲事,还得平心静气给人磕一个?
做梦都没这么会占便宜的。
脑海里的光屏还亮着。
【每天可模拟一次。】
【可锁定任意目标,查看其未来二十四小时轨迹。】
【是否进行模拟?】
林平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门外王秀兰还在碎碎念。
“老二就是心眼小,哪点比得上他大哥?”
“他大哥转正了,那是给林家长脸。”
“他去乡下吃两年苦,也算磨磨性子,省得整天一副谁欠了他的样子。”
林建国的声音闷闷传来:“少说两句,别把邻居招来。”
王秀兰立刻拔高了嗓门:“我怕谁听见?”
“我还管不得了?他吃我的,穿我的,我让他往东,他就不能往西!”
行。
就她了。
他在心里默念:“锁定王秀兰。”
光屏轻轻一闪。
一行行文字浮了出来。
【你模拟了王秀兰未来二十四小时。】
【夜里,王秀兰在堂屋收拾碗筷,一边咒骂林平安不懂事,一边盘算正月十六前要把他的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锁进箱子里,防止他跑去厂里闹事。】
【王秀兰回到里屋,趁林建国去倒洗脚水,蹲下检查床底第三块地砖,确认地砖缝隙没有被动过。】
【她掀开地砖,摸了摸铁皮盒,确认盒子还在,心中稍安。】
【盒内存放林家多年积蓄,共计一千二百元现金,各类全国通用票证若干,以及一个玉佩。】
【王秀兰想起十九年前雪夜里捡回那个弃婴,心中并无半点愧疚,只庆幸当年用他顶了林家夭折次子的名额,既保住了粮本,又多得一个能干活、能挨骂的血包。】
【次日清晨,王秀兰起床做饭,故意只给林平安盛稀粥,借此压一压他的脾气。】
【上午,王秀兰提篮去副食店排队买白菜,里屋无人。】
文字到这里慢慢停住。
屋子里安静了。
门外,王秀兰还在念叨:“老二要是敢犯倔,我就去知青办说他思想有问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平安盯着“弃婴”两个字,眼里的热意一点点退干净。
原主残留的那点难受,彻底没了。
不是亲生的。
难怪从小鸡腿没他的,布鞋没他的,挨打有他的。
难怪林兴弄坏搪瓷缸,是他挨骂。
难怪林兴偷拿家里钱,是他跪墙角。
原来王秀兰不是偏心。
她是拿他当捡来的长工使。
林平安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挺好。
这下连最后那点道德包袱都省了。
他们不把他当人,他也不用把他们当家人。
门外,林兴的声音响了起来:“妈,老二不会真想不开吧?”
王秀兰哼了一声:“他有那个胆子?”
“从小骂两句就不敢吱声,顶多躲屋里掉几滴猫尿。”
林兴有些犹豫:“可他今天眼神不太对。”
王秀兰不耐烦地说:“你管他眼神对不对,明天你去厂里好好上班,转正的事别出岔子。”
“刘主任那边还等着你表现呢。”
林建国也开了口:“老大,你妈说得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刘家,别为了老二耽误前程。”
林兴忙说:“爸,我知道。”
“刘主任说了,只要我转正稳了,他家那边就好谈。”
王秀兰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等你娶了刘主任家的闺女,咱家就算翻身了。”
“到时候看院里那些人还敢不敢小瞧咱们。”
林平安靠在墙上,听得乐了。
这家人算盘打得叮当响。
可惜明天开始,珠子得一个个崩他们脸上。
这一夜,林平安没怎么睡。
他把系统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
功能很简单。
一天一次。
锁定目标。
看二十四小时。
没有商城,没有任务,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奖励。
林平安很满意。
简单才好。
……
天刚蒙蒙亮,王秀兰就在外头摔盆打碗。
她故意弄出动静,生怕林平安睡得舒坦。
林平安洗了把脸,推门出去。
堂屋里已经摆了早饭。
林建国坐在上首,林兴坐在他旁边。
王秀兰端着粥盆,给林兴碗里舀了厚厚一勺红薯块。
轮到林平安时,她手腕一抖,只剩半碗汤水。
王秀兰瞥他:“看什么?”
“家里粮食紧,下乡前少吃点,去了村里才知道粮食金贵。”
“别成天摆着张脸,好像谁亏待了你。”
林平安端起碗,没吵没闹。
林兴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发毛。
这老二平时受了委屈,脸上总藏不住。
今天倒好,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想明白了?”
林平安把碗放下,语气平和:“想明白了。”
王秀兰立刻眯起眼:“你真想明白了?”
林平安点头:“工作给大哥,下乡我去,苏家的亲事也由我接。”
林兴手里的筷子一顿。
王秀兰脸上的喜色差点压不住:“这才像话,妈还能害你?”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大哥好了,将来还能不拉你一把?”
林平安看着她,笑了笑:“您说得对,您不会害我。”
王秀兰被这话哄得浑身舒坦,嘴上还要端着:“知道就好,别整天跟家里人较劲。”
“你是老二,就该懂事。”
林建国也满意了:“年轻人吃点苦不是坏事。”
“你大哥有出息了,将来也能照应你。”
林平安问:“那我下乡前这几天,能不能在家歇一歇?”
王秀兰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林平安低头喝了口稀粥:“我心里堵得慌,去厂里怕碰见师傅不好交代。”
“我就想在家待几天,顺便收拾行李。”
林兴忙帮腔:“妈,让老二歇两天吧。”
“他要是真去厂里乱说,张师傅那边反而麻烦。”
这话说到了王秀兰心坎上。
她最怕的就是林平安去厂里闹。
林建国也点头:“行,你这几天就在家,别出门乱跑。”
王秀兰补了一句:“介绍信和下乡手续都在我这儿,你别动歪心思。”
“真敢跑出去胡说八道,我让你连下乡都没好日子过。”
林平安笑得很乖:“我能跑哪去?”
王秀兰满意了。
她觉得自己又赢了。
林平安越温顺,她越放心。
吃完饭,林建国穿上棉袄去厂里。
林兴也急匆匆出门。
他今天得去车间露露脸,还得找机会去刘主任家门口晃一圈。
王秀兰收拾了碗筷,提着篮子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还特意站在林平安小屋门口吩咐:“你就在家待着,别翻东翻西,家里东西少一根线头我都找你算账。”
林平安坐在床边翻旧书,头也没抬:“知道了,妈。”
王秀兰听见这一声“妈”,心里更踏实。
她提着篮子出门,嘴里还哼了两句小调。
院门一关。
林平安手里的旧书立刻合上。
他走到窗边,透过结霜的玻璃看了一会儿。
王秀兰拐过胡同口,朝副食店去了。
这年头买白菜得排队,没半个上午回不来。
林平安转身去了里屋。
里屋门没锁。
林平安进门,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带着一股樟脑丸和旧棉被的味道。
靠墙一张木床,床头柜上摆着林建国的搪瓷缸,墙上贴着林兴小时候戴红花的照片。
林平安扫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的林兴笑得挺傻。
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去。
他蹲到床边,伸手摸向床底。
第三块地砖。
砖缝被泥灰抹得很平,肉眼看不出问题。
但他已经知道位置。
林平安从灶间拿来一把旧菜刀,又找了一根锈铁丝。
几分钟后,地砖被撬开一道缝。
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洞里塞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挂着小锁。
林平安把盒子拖出来,掂了掂。
挺沉。
这重量,听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他没费劲找钥匙。
铁丝捅进锁眼,左右一别。
小锁咔哒一声开了。
盒盖掀起的瞬间,一沓沓大团结露出来。
林平安挑了挑眉。
王秀兰还挺会囤。
他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整整一千二百块。
林建国干了二十年钳工,攒下这些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天天跟原主哭穷。
原主十八岁前没穿过一件新棉袄,冬天冻得脚趾头发紫,王秀兰说家里没钱。
现在看来,没钱只是对他没钱。
盒子另一侧是票证。
全国粮票,本地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肥皂票,煤油票,还有几张压得平平整整的棉花票。
林平安一张张整理好,揣进怀里。
这不是钱。
这是七六年底的通行证。
有这些东西,到了乡下也能少吃不少苦。
钱票底下垫着一块旧蓝布。
林平安掀开蓝布,手指碰到一块温润的东西。
一枚玉佩静静躺在盒底。
林平安把玉佩贴身收好。
这东西多半和他的身世有关。
他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又塞了几块破布进去增加重量。
盒子放回洞里。
地砖压回原位。
从外表看,半点痕迹都没有。
林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爆金币,体验不错。
他回到自己小屋,把钱票分成几份。
玉佩则被他用布包好。
做完这些,他又把屋子恢复原样。
上午快十点,王秀兰提着半篮白菜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喊:“老二,你没出去吧?”
林平安从小屋探头:“没有。”
王秀兰狐疑地看他:“你一直在屋里?”
林平安举起手里的旧书:“看书呢,去了乡下总不能当睁眼瞎。”
王秀兰嗤笑:“乡下要的是会干活,谁稀罕你看书。”
“书看再多,到了地里也没人替你挣工分。”
她提着白菜进灶间,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老底已经被掀了。
林平安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很好。
晚上林建国回来,王秀兰还跟他夸:“老二今天老实得很,看来是真怕了。”
林建国说:“怕了就好,年轻人不敲打不行。”
林兴也松了一口气:“那下乡那天,我送送他?”
王秀兰赶紧说:“你送什么送,你跟刘主任家那边要紧。”
“老二一个下乡的,有什么好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