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把我删了。"
林佩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沈濯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手里还攥着物业给的临时钥匙。
门推开。
客厅什么都没剩。
茶几上只有一个杯子。
她走过去拿起来——是她第一个情人节送的。
杯底有一道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她送了顾言蹊同款之后,沈濯就没再用过这个杯子。
但他也没扔。
留在了最后才走的房间里。
薛采苓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圈。
衣柜空了,书桌空了,梳妆台上只剩一层薄灰。
墙角有一个纸箱没带走,贴着一张便利贴:"请陆景明帮忙寄回老家,谢谢。"
她蹲下来翻了翻,里面是几本旧书,一个相框,一些小物件。
相框里是她们小时候的合照——她和沈濯站在院子里,她手上举着一块西瓜,沈濯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背面有她小时候写的那行字:"永远让沈濯先挑。"
薛采苓捏着相框蹲了很久。
唐微月从阳台走进来:"阳台上有个花盆,土都干了。"
"什么花?"
"薄荷。我之前送他的。"
她浇花的那天是他搬进来的第一周,她说薄荷好养活不用操心。
沈濯说好。
后来他养了两年,每周浇水,没死过。
但走的时候没带。
"他走得很决绝。"唐微月蹲在花盆前说了这句话。
林佩玖没应声。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遍跟沈濯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翻。
四年的消息。
第一年,他们聊得很多。
他会发早安,她会回晚安。
他发一张食堂的照片说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错,她说下次带他去一家更好吃的。
第二年,她开始回得慢了。
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她说忙。
他说没关系。
第三年,他们的对话变成了事务性的。
"帮我拿个快递。""好。"
"明天有个聚会你来吗?""几点?""七点。""行。"
第四年。
就是那五条消息。
全是替顾言蹊办事。
林佩玖把手机放下,坐在沈濯曾经睡过的空床架上。
弹簧发出吱呀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没人回答她。
薛采苓把相框放回纸箱里,站起来看着她。
"你想起来没有,上次沈濯的生日你做了什么?"
林佩玖皱眉。
"我......"
她想了很久。
"好像那天加班了?"
"你没加班。"薛采苓说,"那天言蹊说想去看一个画展,你陪他去了,从下午待到晚上,发了四条朋友圈。"
林佩玖张了下嘴,没发出声。
她记起来了。
那天沈濯发了条消息:"今天能一起吃个饭吗?"
她回的是:"晚上有事,改天。"
改天。
改到了现在。
改到他消失了。
唐微月靠在门框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我上周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打球。你们知道他最后一次回群消息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
薛采苓的生日派对。
他布置了场地,订了蛋糕,买了无烟蜡烛和非乳胶气球。
顾言蹊带了一面照片墙,上面全是四个人的合照,没有沈濯。
林佩玖说蛋糕的功劳是顾言蹊的。
薛采苓说了一句"沈濯辛苦了,帮忙布置"。
帮忙。
唐微月看着薛采苓。
"你生日那天,有没有觉得他不太对?"
薛采苓没说话。
她当然觉得了。
沈濯站在角落里看她们吃蛋糕,嘴角的弧度很标准,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当时想过上去问一句。
但顾言蹊拉着她拍照,唐微月递过来一杯酒,林佩玖在旁边说笑。
那一句始终没问出口。
三个人站在空房间里,各自沉默着。
林佩玖掏出手机试着打沈濯的电话。
还是关机。
换了一个号打,通了,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他不是关机。
是不想接她的电话。
她又打了一遍。
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林佩玖对着语音信箱说了一句话。
"沈濯,你告诉我你在哪。"
声音有点抖。
语音信箱不会回答她。
薛采苓走到窗边,城市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他走之前来找过我。"
林佩玖和唐微月都看向她。
"他问我,他在我们几个人里面算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一直都在。"
唐微月闭了一下眼。
林佩玖把拳头攥紧了。
"一直都在。"她重复了一遍薛采苓的话。
"是啊,一直都在。在后面拎包,在旁边拍照,在角落里洗衣服,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等着。一直都在,然后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们才发现。"
薛采苓没转身。
窗外有飞机划过夜空,拉出一条白色的航线。
不知道哪一架是沈濯坐过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城市的哪扇窗户后面。
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让她们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