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马车就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已经有很多马车了,于家的马车只能停得远远的,李主事和于伯谦一起朝宫里走去。
李主事是从六品,本来是不上朝,要不是他这次负责于伯谦的礼仪,他也是没有资格到这皇宫来的。
一路上,来上朝的大小官员都好奇的看着这两人。
看到于伯谦的伯爵官服,又是新面孔,对他的身份也就有了解。
于伯谦很紧张,一路低着头,就在脚都要走软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才停止了脚步。
李主事拉了拉他的衣袖:“伯爷,我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在这里等着就好!”
很快,大殿里就传出众人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听得于伯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张得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李主事也很紧张!
这于伯爷要是在礼仪上出了什么纰漏,自己也吃不了兜子走!
他抓紧时间再次提醒:“进了大殿要低着头,陛下让抬头再抬头!在陛下面前要自称微臣!”
于伯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主事的话,里面就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传忠宁伯进殿!”
于伯谦赶紧抬脚朝大殿走去。
进来大殿,于伯谦一直低着头:“微臣于伯谦见过陛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新晋伯爷身上。
太和殿的金砖地冷光如镜,映着阶下躬身而立的人影。
新晋忠宁伯一身**伯爵朝服,规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是勋臣觐见、谢恩面圣的最高规制。
头顶七梁梁冠端正巍峨,素色笼巾贴合冠身,貂蝉玉饰温润剔透,立笔折角规整利落。
一侧斜插的雉尾纤长挺拔,正是伯爵独有的冠制标识,既区别于公侯的尊贵,又彰显新晋勋位的荣宠。
冠缨垂落两缕,轻贴颔侧,无风自动,愈发衬得人神色端肃。
内里衬着一身雪白纱中单,青绸镶边的领口隐隐透出,干净素雅,压住了外袍的浓艳。
外层赤罗朝服色泽沉正鲜亮,大襟广袖,制式恢弘,领口、袖口与衣摆皆镶一圈匀净青缘,红蓝相映,端庄华贵。
下身同料赤罗裳裁制得体,步履微动却垂坠规整,不见半分褶皱,身前赤罗蔽膝垂落有度,青边缀饰,恪守礼制分寸。
腰间束着赤白相间的织绢大带,外衬黑色皮质革带,一块块温润玉质带板错落镶嵌,品级威仪尽显。
革带下悬垂的锦绶织纹细密,彩线交织,缀着青丝玉环,静垂身侧,无一晃动,足见其人谨守本心,不敢有半分轻慢。
足下白绫软袜衬底,外踏一双皂色云纹朝履,鞋面素净沉敛,不染纤尘。
他双手恭捧象牙笏板,小臂平抬,姿态恭谨有度,脊背挺直却不倨傲,将新晋勋臣的敬畏沉稳、新晋尊荣,尽数融于一身。
殿内寂静无声,龙涎香袅袅升腾,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无人敢稍作声响。
新封的忠宁伯敛尽周身气息,垂眸躬身,静待帝王垂询,一身冠服熠熠生辉,恰是一朝新贵、天恩新封的最好模样。
因为他他一直低着头,所以,大殿里的众人和上首的皇上里都看不清他的脸。
上首传来威严的声音:“爱卿,抬起头来!”
于伯谦缓缓抬头,眼睛却低垂,不敢和上首的皇上对视,也不四处乱看。
看他的脸,皇上居然觉得很是熟悉,说不清哪里见过,但又莫名的有一点亲切,很奇怪的感觉。
皇上问:“忠宁伯,朕可是在那里见过你?”
啊?这?李主事没有教过他怎么回答啊!
于伯谦只能硬着头皮到:“回陛下,微臣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你!”
御座上的陛下听完,目光淡淡落下,问及忠宁伯昔日为边关将士捐粮、捐银、捐药的始末经过与心底所想。
听闻圣问,忠宁伯心头微凛。
他本是市井商户出身,无世袭勋贵根基,全凭此番边关捐输之功得封伯爵,深知君恩深重、尊卑有别,不敢有半分恣意。
当即脊背微躬,身形恭谨收敛,垂眸含首,语声轻缓审慎,字字小心翼翼,唯恐失仪逾矩。
“回、回陛下。微臣本是商贾出身,世代经营市井,从未有寸功于朝堂。
得蒙陛下厚恩册封忠宁伯,实属天大殊荣,臣直至今日,依旧心怀惶恐,不敢稍有懈怠。”
他呼吸微敛,措辞格外谨慎,徐徐据实回禀始末:“此前边关战事胶着,臣听闻前方将士浴血戍边,苦寒厮杀,境遇艰难。
刚好微臣在边城也有生意,就带着微臣的大儿子一起去了一趟边城。
见军中粮草转运不济、药材短缺,将士们饥寒作战、伤病无医,折损无数,战况吃紧。
微臣虽身在市井,却知边关安稳,则天下安宁、百姓安居,商户方能安稳营生,阖家得以太平。”
“彼时微臣不敢坐视不顾,便倾尽自家商行囤货与私库积蓄,尽心筹措补给。
先是清点名下所有粮仓存粮,精挑细选干爽饱满的粟米、麦粮,剔除霉坏劣质粮料,尽数装车押运边关,补足军中口粮缺口。
又散尽多年经商所得银资,采购布匹、棉甲以供将士御寒。”
“边关伤病将士疾苦难忍,军中疗伤药材紧缺,轻伤拖成重伤,重伤无力救治。
微臣便遍访南北药行,高价收储各类金疮药、疗伤草药、御寒固本药材。
仔细分拣炮制,分类打包造册,专人押送送往军营,专供将士疗伤救治,不敢有丝毫敷衍。”
言及心中所想,忠宁伯微微俯身,神色恭谨谦卑,语气恳切又小心翼翼:“微臣一介商户,不懂行军布阵、沙场征战,无上阵杀敌之勇,唯有尽身家之力的赤诚。
边关将士舍命护国安民,方能保我朝百姓安居乐业、商贾营商无忧。
微臣的所有捐输,从无半分投机邀功、攀附权贵的心思,不过是感念将士忠勇,略尽草民、商贾的一份本心。”
“微臣从未敢奢望爵位封赏,只盼物资能解边关燃眉之急,助我大军克敌制胜、凯旋归朝。
如今侥幸助力战事得胜,得陛下破格垂恩,赐封伯位,位列勋臣,臣心中只剩惶恐与感激。”
他垂首屏息,姿态愈发恭顺,字句谨小慎微:“往后臣依旧恪守本分,铭记君恩,但凡国家边关有需,臣必倾尽商行之力,倾力相助!
不敢有半分推诿懈怠,不负陛下提携之恩,不负戍边忠魂,不负天下苍生。
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饰。”
语毕,忠宁伯敛气静立,垂眸躬身,姿态谦卑恭谨,全然是商户出身、谨小慎微的新晋勋臣模样,静静等候陛下垂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