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从暗室出来,便是宣政殿的书房。
摇铃的正是祁砚身边的总管太监苏慎,他立刻跪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回禀:
“陛下,该上早朝了。”
苏慎在祁砚还是太子时就跟着伺候了,算起来有十来年了,可他对这位主子从不敢有半分不恭顺。
毕竟祁砚的脾气,他是最清楚不过,那能称得上是相当残暴了,这位陛下要发起疯来,甭管伺候了多少年的,照砍不误。
当然苏慎也知道,自家陛下动不动就砍人的毛病也不是凭空而来的,实在是儿时过的太过艰辛。
祁砚本就是天潢贵胄,生母是先帝正妻元恭皇后,自己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可他从小却过着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
先帝祁策在时,偏宠贵妃郑氏,而祁砚的生母元恭皇后,只是先帝祁策在群臣逼迫下娶的世家贵女。
祁砚幼时,元恭皇后也想过利用祁砚去争宠,却遭先帝祁策当众训斥。
元恭皇后心气儿高,自此与先帝成了一对怨偶,元恭皇后恨先帝的凉薄,连带着有他们二人骨血的祁砚也憎恨。
虽是生母,但她对祁砚时常恶语相向,不闻不问,对他的关心和爱护还不如身边养的雀儿。
先帝祁策听闻后只是冷笑,并未对他这个儿子心生怜爱,反而像是较劲儿一般,比元恭皇后对祁砚的态度还差。
对他非打即骂,处处打压,最严重之时,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能对年幼的祁砚随意欺辱……
一次大雪天,只因祁砚未给郑贵妃下跪请安,先帝便让祁砚在雪中跪上一夜……
祁砚不过十一二岁时,又被先帝扔到军队里,让他去同敌军厮杀拼命,只等着祁砚死在战场,好立郑贵妃所生的幼子襄王为太子,祁砚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才得以保命。
他从小为着正统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可却无人护他,明枪暗箭,在极度艰难的环境里长大,就造成了他扭曲病态,暴戾嗜杀的性格。
一有不如意便要杀些人才舒坦……
原先还是太子时,太子府便日日都有横着抬出去的,自祁砚登基后此态势愈加严重。
祁砚登基不过三个月,就以雷霆手段铲除了大部分襄王党,又以各种罪名杀尽了郑氏一族,元恭皇后的母家,以及先帝其他子嗣……
一时之间尸山血海,朝里朝外人人自危,都敬畏惧怕这位年轻帝王。
但祁砚对此并不介意,他没想过做什么仁君,反而是十分享受这种人人畏他如虎的模样,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权利时时刻刻掌握在手里。
对朝臣、宫人是这样,就连对沈绾宁似乎也是这样。
若是绾绾惧怕他,敬畏他,能让她不敢离开他,那他也不介意在绾绾面前做这个恶人。
祁砚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和在暗室里逗绾绾时的模样判若两人,眉眼间那股子柔和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朝堂上那个人人畏惧的帝王。
他吩咐道:“去让人将未央宫收拾出来,再派些安分得力的下人。”
苏慎心里一跳,未央宫,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他立刻想到暗室里那位小主子,看来是要放出来了。
“是,陛下。”
祁砚顿了顿,补了一句:“安排些宫女便好,太监就不必了。”
苏慎又应了一声是。
祁砚确实是打算将绾绾放出来了,他要让绾绾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妻子,做他的皇后。
虽说他半点也不想让旁人瞧见绾绾,他的绾绾就该只给他一个人看,可一国之母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时日久了,难免有心人猜测他们不是恩爱夫妻。
关了绾绾三个月,祁砚今日瞧着她乖顺多了,不再提要出去的话,不再闹脾气,就老老实实跪在他脚边舔冰酥酪,那副温顺的模样让他心里舒坦极了。
该给些奖励。
祁砚在心里盘算着,大不了日后不乖了再关起来,或者是放出来一个月,再关回去两个月就是。
总之人是握在他手里的,跑不了。
一想到绾绾伏在他膝上拿脸颊蹭他掌心的乖顺模样,面色都缓和了不少,他抬了抬手。
“更衣,上朝去。”
*
朝堂之上,众大臣面面相觑。
总觉得陛下今日神采奕奕的,偶有大臣汇报的时候啰嗦了几句,搁在平日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今日陛下居然只是摆了摆手,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下文了。
大臣们心里都在嘀咕,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以为这样君臣相宜的场景今日能维持下去,可偏有不长眼的。
王尚书也是看陛下今日好似心情不错,拿着笏板站了出来,一本正经地开口。
“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
“陛下,臣以为,立靖边将军之女为后之事还需慎重!”
“沈肃虽已交了兵权,可举家还留在边地,与军中关系甚密,实不该再抬举沈家女为后,以免外戚势力过大,望陛下三思啊!”
朝堂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祁砚坐在龙椅上,眼神阴翳下来,但面色未变。
“沈卿一家戍边多年,赤胆忠心,只留一女在京中为质,又从小得朕悉心照料教诲,情意非同寻常,立沈氏之女为后,顺朕之心意,又是对有功之臣的褒奖,王尚书有异议?”
王尚书咽了口唾沫,他自认为是先帝提拔上来的老臣,谏言是分内之事,硬着头皮继续道:
“这……陛下!先帝在时就留下了沈家女在京为质,还曾在朝堂上亲口说过,不得立武将之女为后!”
“臣……臣还听说,这沈家长女,原是先帝赐给襄王殿下为妃的……陛下纳其入后宫已是丑闻,沈家女蛊惑君上,若居妾妃之位便罢,实难为后啊!还请陛下令择世家女为后!”
他说着说着,已然叩头死谏的架势了,额头伏在金砖上。
祁砚幽幽地笑了。
那笑声听得底下大臣们后脊背发凉。
陛下一笑,生死难料,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王尚书果真是先帝提拔上来的好臣子啊,”
“那依王尚书所言,朕该纳哪家的为后啊?”祁砚平淡问道。
王尚书还以为自己的谏言被陛下听进去了,心中一喜,拿起笏板道:
“这……左相为文官之首,臣听闻左相有一女,才情名动京城,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堪为皇后之选,这……还请陛下决断!”
左相听到王尚书所言,也立刻跪地,一脸诚恳地说:“小女仰慕陛下已久,若能有幸入宫伺候陛下,不胜欣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