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事出身,李学文最会的就是画大饼。
这场会议,李学文根本不需要他们出谋划策,全是李学文滔滔不绝地讲述。
当然了,全程都是画大饼,画了整整两个小时,把陈阿强他们几个土匪出身的军官给**的嗷嗷叫,恨不得立刻跟着李学文下南阳,撵走荷兰人,重新恢复兰芳共和国的荣光。
尽管他们连兰芳共和国在哪,谁创立的,什么时候灭亡的都不知道,但此时只觉得恢复兰芳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画饼结束,送走一众军官后,苏子文犹豫着留了下来,李学文可以给土匪出身的军官画饼,但是忽悠不了这个童生出身的苏子文。
作为昭安县人,苏子文自然知道兰芳共和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兰芳共和国覆灭的过程。
对于李学文所谓的要恢复兰芳共和国荣光,让兰芳共和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苏子文并不认同。
兰芳共和国都灭亡多少年了,当时兰芳共和国的国民如今老的老,死的死,谁还记得兰芳共和国?谁还会为了兰芳共和国的复国出力?
瞅了眼留下来一脸犹豫的苏子文,不用问李学文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等他开口,李学文就率先开口道:“我知道让兰芳复国是个很艰难的事业,但事已至此,除了在海外建国外,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其他能活下来的办法吗?难道你苏子文愿意跟南洋土著为伍?”
“.....”
“可是县座,我们的精锐只有八百人,就算加起来那些民兵也只有不到三千人,而且,民兵们的武器装备还缺,我们也没钱采购,这要是远渡重洋,后勤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免不了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苏子文的话很直白,精准的戳穿了李学文画的大饼。
八百精锐是底气,民兵虽然有两千,但那是凑数的,真正能打仗的,翻来覆去还是那八百老弟兄。
三千人跨海远征,去跟海上马车夫抢地盘,听起来豪气干云,但仔细一算账,处处都是窟窿。
缺人,缺钱,缺枪,缺船,而且后劲不足,一旦被海上马车夫的军队围困,李学文等人唯一的下场就是全军覆没。
事实上,哪怕是李学文对于兰芳重新复国,也没有特别大的信心。
之所以李学文敢做,一是被目前的形势逼得没有办法了,二嘛,就是李学文在赌南洋的华人心中那团火还没有彻底熄灭。
整个南洋有几百万华人,而且几乎控制了南洋所有西方殖民地的经济命脉。
如果兰芳复国能够得到南洋华人的支持,那么李学文就有九成的把握,让兰芳成功复活。
当然了,如果没有南洋华人的支持,那么李学文这么做只有死路一条。
李学文没有瞒着苏子文,将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把做不做的选择权交给他,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建国成功,那么将来的兰芳共和国肯定有他的一席之位,如果失败,大不了就一死。
后堂里安静了很久。
苏子文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学文没有催他。
这种事,催不得。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苏子文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读书人特有的犹豫和谨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学文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芒。
“县座,学生想好了”
“说。”
“学生跟您走。”
李学文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苏子文继续说道:“学生是个童生,考了几次秀才都没中,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在县署当个秘书。说实话,学生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开国功臣,但学生信你”
“信我什么?”
“信您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
李学文没有说话。
“所以学生愿意赌这一把,赌赢了,学生跟着县座青史留名,赌输了,学生也不过是烂命一条,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学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苏子文的肩膀上。
“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秘书了”
“你是兰芳复国的第一任秘书长。”
刚刚的大饼苏子文不吃,这个大饼他苏子文吃了。
苏子文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学生......学生何德何能.....”
“你德能配位”
李学文打断道:“别废话了,回去睡吧,明天一早,有得忙”
苏子文抹了一把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后堂。
后堂里只剩下李学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玛德,文化人就是心眼多,不如丘八好忽悠。
内部思想已经统一,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学文就起了床。
先是去了一趟保安团驻地,看了眼保安团的早操,如今要用到这群军爷们了,自然是要上点心。
八百精锐列队操练,杀声震天,刺刀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陈阿强光着膀子站在高台上,亲自带着弟兄们练刺杀,浑身上下热气腾腾。
站在场边看了半晌,虽然李学文不通军事,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精锐士兵,上了战场绝对不怂的军爷。
早操结束后,李学文把陈阿强叫到一边:“阿强,从今天起,保安团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不许离营,不许请假,不许喝酒,不许逛窑子”
“县座放心,这帮兔崽子我盯着,谁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陈阿强咧嘴一笑,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这两天给那些民兵们做下动员,尽可能的多拉人过去,士兵越多,咱们城市的几率越大”
“明白”
从驻地出来,李学文直奔林鼎铭的宅子。
林鼎铭住在县城东街的一栋三进大宅里,是诏安数一数二的豪宅。
李学文到的时候,林鼎铭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一身白色的绸缎衣裤,动作缓慢而舒展,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等待对方一套拳打完,李学文拱了拱手:“林老好雅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