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此生无悔第一章:被困的日历青溪镇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土路,
像一条细细的脐带,把小镇和广阔的世界连在一起。镇上的人很少走出去,
外面的人也很少进来——除了每年都要来一次的说书人。林长风上山采药的时候,
已经日上三竿了。初秋的风里已经带着些凉意,吹过山林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镇子后面的这座青苍山他爬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哪棵树下藏着野参,
哪片山坡长着柴胡,哪处山泉的水最甘甜。可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药上。
昨晚上父亲又在饭桌上提了一嘴隔壁王员外家的闺女,说人家姑娘勤快、孝顺,知书达理,
两家合起来开个分店,以后日子稳稳当当,儿孙满堂。父亲说这话时眼睛发亮,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林长风低头扒饭,嘴里应着"嗯嗯嗯",
可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26岁的人了,他还在药铺里给老头老太太开方子,
"这药怎么这么苦""吃了三天怎么还没好"……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那贴在墙上的日历,
撕掉一张又一张,日期在变,可内容从来不变。他抬头看了看天,白云悠悠飘过,
不知会飘向何方。而他呢,这辈子是不是就要在这个镇子上,从26岁到60岁,再到老死,
连山的那边是什么样子都看不到?"长风,你在听吗?"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听着呢,
爹。"林长风说。"那就好。"父亲放下筷子,"明天你去山上采点'七星草',
王员外家的姑娘身体弱,这个补气血。"林长风应了一声,心里叹了口气。第二天一早,
林长风背上药箱出了门。路过镇中心的酒馆时,他看见说书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壶酒,望着远处的群山出神。说书人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到下巴的疤痕。他每年春天来青溪镇,住一个月,讲江湖上的故事,
然后离开,第二年春天再回来。"赵叔。"林长风叫了他一声。赵书人回过头,
笑了笑:"长风啊,又上山采药?""嗯,父亲让我去采七星草。
"赵书人叹了口气:"七星草……你知道这草长在什么地方吗?""知道,悬崖边上。
""那可危险。"赵书人摇摇头,"去年有个采药的,从悬崖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
"林长风苦笑:"没办法,父亲让我去的。"赵书人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长风,
你爹是个好人,但他把你困住了。"林长风愣住:"什么意思?""没什么。
"赵书人摆摆手,"我老了,瞎说的。你早点回来,听说明天有个走江湖的卖艺人要来,
到时候我给你讲个好听的。"林长风应了一声,背着药箱朝山上走去。山路蜿蜒,
两旁的树木已经开始变黄,风吹过来,叶子簌簌地落下。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想赵书人刚才说的话——"他把你困住了"。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扎进他心里。
父亲真的把他困住了吗?从小到大,父亲教他认字、读书、学医,
告诉他"医者仁心""安稳是福"。他从未想过要反驳,也从未想过要反抗,
因为父亲说得对,医生是个好职业,安稳、受人尊敬,能养家糊口。可是……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是什么?江南是什么样子?江湖是什么样子?
赵书人讲过很多江湖故事:有剑客为了一个承诺千里追凶,
有侠女为了救素不相识的人舍命相护,有浪子为了一个女人金盆洗手……那些故事里的江湖,
有血、有泪、有恨,但也有情、有义、有自由。而他呢?他的故事在哪里?林长风叹了口气,
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悬崖了,七星草就长在那里。他小心地爬到悬崖边,低头一看,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清。他咽了口口水,伸手去够那株七星草。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从不远处的山崖下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低声痛呼,短促,
压抑,像是咬着牙忍出来的。林长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别管闲事。
这是父亲从小教给他的第一句话。江湖上麻烦事多,沾上了就甩不掉。
这声音听着就不像是普通人,万一是什么仇杀、追杀,他一个小镇郎中,哪有能力应付?
他站在原地,脚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转了又转。——真要过去?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万一这个人是个罪犯怎么办?万一父亲知道了骂他一顿怎么办?
可他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她受伤了,她需要帮助。医者仁心,这是父亲教的另一句话。
他犹豫了有一刻钟,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最后还是骂了自己一声"懦夫",背起药箱,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第二章:山崖下的女人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几块巨石,
林长风终于看到了她。那是一个女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坐在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臂,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穿一身暗青色的衣服,袖口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看到林长风,她抬头笑了,
笑得有些勉强,但眼睛里却透着股倔强:"小哥,能帮个忙吗?"林长风走过去,
低头一看她的手臂——骨头明显变形,凸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但没有刺破皮肤。
"手臂骨折,得复位。"他说,"跟我回镇子上,回春堂能治。
"女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值不值得信任:"多少钱?""先救人,
再说钱。"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她扶着石头站起来,晃了一下,
然后咬着牙稳住了,"麻烦你了,郎中。""我叫林长风。"他说,"你……你叫什么?
""柳轻舟。"她说,"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林长风愣了一下——这名字,
听着就像江湖人。他扶着她下了山。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吸一口冷气,
眉头紧紧皱着。林长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你是怎么摔下来的?"林长风忍不住问。柳轻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采药的时候脚滑了。""采什么药?""九叶灵芝。
"林长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九叶灵芝?那可是稀罕物,采那个干什么?"柳轻舟笑了笑,
没有回答。回到回春堂时,父亲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一抬头看到林长风扶着一个受伤的女人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谁?怎么回事?
""路上遇到的,手臂骨折了,我带回来治。"林长风说。父亲刚要开口,
柳轻舟已经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放在柜台上:"这些够吗?
"父亲的脸立马变了:"够了够了!姑娘先住下,长风,快给她看看!这间客房空着,
姑娘请进。"林长风把柳轻舟扶进客房,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开始准备工具。复位不是难事,
但需要力气和技巧。"可能会有点疼。"林长风说,"你忍着点。""没事。"柳轻舟说,
"来吧。"林长风握住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呃——"柳轻舟闷哼了一声,
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了。"林长风给她打上夹板,吊在胸前,
"这几天别乱动,按时换药。"柳轻舟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的,
但已经能说话了:"多谢了,郎中。""叫我林长风就好。"林长风给她倒了杯水,
"你怎么会一个人上山采药?这里可是有野兽的。"柳轻舟接过水,
喝了一口:"习惯一个人了。""你……你是江湖人吧?"柳轻舟看了他一眼,
笑了:"你看出来了?""你说话的方式,不像本地人。"林长风说,
"而且……你忍疼的方式,也不像。""久病成医。"柳轻舟笑了笑,"摔多了,
也就知道疼是忍出来的。江湖人嘛,这点疼算什么。
"林长风有些好奇:"江湖……是什么样的?"柳轻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有江湖的好玩之处。有人在江湖上杀人,
有人在江湖上救人,有人在江湖上找死,有人在江湖上求生。总的来说,
江湖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江湖就会变成什么样。
"林长风听得有些出神。"你想去江湖吗?"柳轻舟忽然问。林长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算了。"柳轻舟笑了笑,"早点休息吧,郎中。
明天还要换药呢。"林长风退出来,站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她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第三章:七天的故事柳轻舟在回春堂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林长风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每天早上,他要先给柳轻舟换药,
然后才开始给别的病人看病。晚上,他总是找各种理由去客房看看,有时候是送药,
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只是……想见见她。柳轻舟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有时候林长风在柜台后面给病人看病,她坐在旁边看,
偶尔说一句"你把脉的时候可以再仔细一点",或者"这方子少了一味引子",
说得林长风一愣一愣的——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懂这么多?"某天晚上吃饭时,
林长风终于忍不住问。柳轻舟正在用左手拿着筷子夹菜,听到这话,笑了笑:"江湖人嘛,
什么都得会一点。不然怎么活?""你……你会医术?""略懂皮毛。"柳轻舟说,
"在江湖上混,总得会点医术,不然哪天被人砍了都没人救。"林长风低头扒饭,没再问。
可他心里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医术,也不是见识,
而是一种"活着"的感觉。她就算受伤、就算被困在小小的药铺里,眼睛里也还是有光,
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他也想去但不敢去的地方。第三天,
柳轻舟开始给他讲江湖故事。那天晚上,林长风给她送完药正要走,
柳轻舟忽然说:"你不想听个故事吗?"林长风愣了一下:"什么故事?""江湖故事。
"柳轻舟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事,给你讲一个。"林长风坐了下来。"三年前,
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一个人。"柳轻舟说,"他是个厨子,拿一把大锅盖当盾牌,
拿菜刀当剑,每次打架都像个耍猴的一样,让人笑掉大牙。
"林长风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真的。"柳轻舟说,"有一次,
几个恶霸来镇上收保护费,把他的摊子砸了,还要打他。你们猜他怎么着?""怎么着?
""他拿起菜刀,把锅盖往背上一背,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打就来'。
那几个恶霸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居然真的没敢动手。"柳轻舟笑了,"后来我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