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姜家,姜愿也是端起一杯凉透的茶,撇掉浮沫,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司总想谈什么?”
“司冥寒,你凭什么觉得我非你不可?”
“以前的我确实瞎了眼,把你当成宝,但现在我清醒了,你司冥寒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双眼睛里的厌恶是真的,冷漠是真的,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也是真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欲擒故纵,那姜愿的演技未免太好。
好到让他烦躁了一整个上午,让他刚才还在盯着她的号码发呆。
“冥寒?”贺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司冥寒抬眼,目光从贺梅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季瑜身上。
季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看起来局促不安。
可他注意到,她的耳朵一直竖着,身体微微前倾,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想起昨晚季瑜说的那些话。
“姜**看起来神色不太好”
“她好像对您有些误会”
“宁愿死也不嫁给您”……
每一句都像是在陈述事实,可每一句都在把姜愿往“不知好歹”、“矫揉造作”的方向引。
司冥寒忽然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姜愿冷漠,他烦躁,有人在他面前编排姜愿,他更烦躁。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抛弃二十几年的修养骂人。
“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梅,“姜家的事,我自有分寸,您今天说的这些,我听完了,您可以回去了。”
闻言,贺梅脸色大变,声音越发尖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跟你说这些,你……”
“听完了。”司冥寒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有,姜愿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不需要别人替我下判断。”
说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季瑜身上掠过。
季瑜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那眼神,好像自己已经被他看穿。
贺梅被儿子堵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冷笑道:“好,好,你翅膀硬了,嫌我多管闲事了,那我问你,姜家那边传的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
“我会处理。”
贺梅追问:“怎么处理?”
司冥寒沉默了两秒,才又开口:“姜愿不要项目,也不要赔偿,司家欠姜家的我另想办法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但在这之前谁要是再往外传姜愿的闲话,别怪我不给面子。”
贺梅猛地站起身,气得嘴唇都在抖:“你、你这是在护着她?”
“不是护。”司冥寒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规矩,姜振国救过我,他的女儿轮不到外人编排。”
外人。
这个词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季瑜心里。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贺梅被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拎起包就往外走。
季瑜赶紧起身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司冥寒一眼。
他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像座孤峰,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季瑜咬了咬唇,轻声说:“司总,那我先送阿姨下去。”
司冥寒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贺梅终于忍不住低声骂道:“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为了一个姜愿,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
季瑜温柔地扶着她的手臂,轻声细语地劝说:“阿姨别生气,司总可能是还没想明白,姜**毕竟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一时心软也是难免的。”
“心软?”贺梅冷笑道:“他那叫心软?他那是在犯浑!姜愿那种女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姜家现在什么处境,他比我清楚!娶了她,就是娶了个无底洞!”
想到儿子的不配合,贺梅更是气得面红耳赤。
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姜家,将那对母女直接撕碎!
季瑜垂着眼,声音更轻了:“可是姜**毕竟……昨晚和司总……”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停住。
贺梅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阿姨您别太担心。”季瑜话锋一转,温柔地替她按了电梯按钮,“司总一向有分寸,他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姜**那边……也许过段时间,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贺梅看着季瑜,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这孩子,是真的贴心。
可惜门第差了点。
但比起姜愿那个落魄户,季瑜好歹知根知底,乖巧听话,嫁进来也好拿捏。
她拍拍季瑜的手:“还是你懂事,冥寒身边要是有你这样的人照顾着,我也能放心些。”
季瑜羞涩地低下头,耳根微红,轻声道:“阿姨别这么说,我……我只是个秘书,能照顾好司总的工作就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贺梅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背影优雅得像只骄傲的孔雀。
季瑜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拿出手机,翻出姜愿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本该是姜愿身败名裂的开始。
她算准了一切。
药效的时间,媒体的蹲守,司冥寒醒来后的厌恶。
唯一没算准的,是姜愿自己跑了。
跑之前还说“宁愿死也不嫁司冥寒”。
这个蠢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季瑜攥紧手机,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不过没关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贺梅这边已经种下了种子,只要慢慢浇灌,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到时候,不用她动手,贺梅就会把姜愿彻底踩进泥里。
而她要做的,只是继续当那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电梯门重新打开,季瑜走进去,按下六十八层的按钮。
镜面不锈钢上映出她的脸,温婉、乖巧、人畜无害。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轻声说:“姜愿,你最好真的说到做到永远别再来求司冥寒,因为……你求也没用。”
六十八层的办公室里,司冥寒依旧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司总,姜家那边的情况查清楚了,姜振国留下的遗产确实被亲戚侵占了大半,姜愿这两天在联系律师,应该是要打官司。】
司冥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姜愿要打官司。
凭她那点手段,能斗得过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
他想起她早上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司冥寒,我姜愿就是死,也不会再求你一次。”
死也不求他。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司冥寒按灭屏幕,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振国把他从河里捞出来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