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手烬余录之雪泥鸿爪小说全本章节大结局
三月初十，沈知微决定出门。这个决定让翠缕吓了一跳：“姑娘病还没好呢，
外头风大——”“我已经好了。”沈知微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种语气是她前世在教坊司学会的——在那里，不能示弱，不能求饶，不能让人看出恐惧。
越是怕，那些人就越兴奋。必须用一种比他们更冷的冷漠，将他们挡在外面。
这种语气从她嘴里说出来，与她的年龄和身份都不太相符，可翠缕不敢再劝。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裳，没戴任何首饰，只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出门前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一支出水的白莲——干净，却也寡淡。
她先去了翰林院。不是找父亲——她知道父亲不在翰林院——而是找一个人。前世在教坊司，
她认识翰林院的老吏员陈老爹。这人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什么事都知道，什么人都认识。
后来他因喝酒摔断腿，被翰林院扫地出门，沦落到教坊司门口乞讨。
她当时偷偷给了他几个馒头，他拉着她的手说：“沈姑娘，你爹是个好人，他查的那件事，
我也知道一点……”话没说完，就被教坊司的龟奴赶走了。
第二那天她听说陈老爹死在了巷子里，酒壶摔碎在一旁，满地酒水与鲜血混作一处。
她当时只当是场意外，此刻想来，却未必如此。翰林院在城东，沈府在城西，
坐马车要小半个时辰。她让车夫把车停在翰林院后面的巷子里，自己下车步行。
三月的京城柳絮纷飞，她一路走一路咳嗽，病确实还没好利索，但她实在等不了了。
翰林院的角门开着，几个杂役正在院子里洒扫。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小周，
前世在翰林院跑腿的少年。她上前问道：“陈老爹在吗？”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些躲闪：“陈老爹……前两天辞了差事，回老家了。”“回老家？”沈知微心中一沉，
“他老家在哪里？”“这个……小的不知道。”小周低下头，继续洒水，
水瓢里的水洒了一地。沈知微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她知道陈老爹不会回老家——他在翰林院干了三十年，妻子早逝，无儿无女，
京城就是他的家。他说过：“我死也要死在京城，死在翰林院门口，
让那些大人们每天上朝都能看见我，想起我给他们当了三十年的牛马。”陈老爹死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而且他的死与她有关——或者更准确地说，与父亲正在查的事情有关。
有人在灭口。她加快脚步回到马车上，对车夫说：“去北镇抚司。”车夫吓了一跳：“姑娘，
那地方——”“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去。”北镇抚司在城北，与翰林院一南一北，
穿城而过要将近一个时辰。马车在京城狭窄的街巷中穿行，沈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陈老爹死了。接下来会是谁？
证人——太医院院正周荣、钦天监正苏阙、司礼监掌印冯双礼——这三个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毕竟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但他们的后人、他们的手札、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应该还在。
父亲一定在找这些东西。而灭口的人，也在找。她不知道灭口的人是谁，但她知道，
如果她想活过这个夏天，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手里有权力、有情报、有手段的人。谢无咎。
父亲在匣子底部刻的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回响：“找到谢无咎，告诉他，他不是替身，
他是钥匙。”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
谢无咎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北镇抚司的大门比她想象中更阴沉。两扇黑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锦衣卫，
面无表情，像四尊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