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蓁蓁的手僵在半空。
接待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裴玉瓒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傅总监,怎么了?”
他温和地问,仿佛真的不明白我的反应。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走上前,从废纸篓里捡起那枚沾了咖啡渍的银质发簪。
银饰的表面刻痕依旧清晰。
行与英。
我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干净。
“这枚发簪的工艺很特别,是纯手工雕刻的。”
我看着裴玉瓒,声音出奇的平静。
“虽然材质不贵,但心意无价。”
“如果萧女士不需要了,我可以替她处理掉,没必要当成垃圾。”
萧若英的脸色变了变。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发簪。
“不劳傅总监费心。”
她把发簪紧紧攥在掌心,连指关节都泛着白。
裴玉瓒看着萧若英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温柔的笑容掩盖。
“看来这东西对若英还有点纪念意义。”
他站起身,挽住萧若英的胳膊。
“算了,一件旧物而已。我们还是来看面料吧。”
这场试纱风波,在裴玉瓒的刻意粉饰下不了了之。
但这只是开始。
周末。
裴家在旗下的七星级酒店举办了一场小型晚宴。
美其名曰是订婚前的预热,实际上是裴玉瓒向圈内展示他的完美未婚妻。
薛南乔逼着我带团队出席。
“今晚要把礼服的三维模型在晚宴上展示。”
“傅景行,你给我把皮绷紧一点。”
“要是搞砸了,你不仅要赔违约金,我还要在行业里封杀你。”
我穿着工作室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
控制着手里的平板,随时准备播放展示。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萧若英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她原本就长得漂亮,如今被金钱堆砌,更显得气质卓绝。
裴玉瓒一身剪裁极佳的燕尾服,挽着她,宛如天造地设。
大屏幕上轮番播放着两人在欧洲旅行的照片。
雪山,城堡,游艇。
那是萧若英失联的那两个月。
原来,她所谓的无人区,是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场。
“真是女才男貌。”
“听说萧若英还是个青年女科学家,前途无量啊。”
宾客们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林蓁蓁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傅哥,愣着干什么?去敬酒啊。”
她压低声音,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今晚可是大场合,你不得去祝裴少和萧女士百年好合?”
我没有接酒杯。
薛南乔在不远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指了指主桌的方向。
我木然地端起旁边的一杯香槟,走向主桌。
“裴少爷,萧女士。”
我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有些飘忽。
裴玉瓒转过头,温柔地笑了。
“傅总监来了。”
他举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礼服的模型我看了,很惊艳。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悲悯地看着我。
“我听薛老板说,你太太去世三年了。”
“你还这么年轻,一直陷在过去太苦了。”
他放下酒杯,握住萧若英的手。
“其实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等我和若英结了婚,我可以让她帮你介绍几个圈内的名媛。”
“你也该重新开始一段生活了,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依靠,才算圆满。”
他的话音刚落,同桌的宾客纷纷点头称赞。
“裴少真是心善。”
“傅总监,还不快谢谢裴少?”
萧若英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阶层。
我低头看着她握着裴玉瓒的手。
那枚她曾经戴了三年的素圈婚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戒圈内侧,隐约能看到新刻的汉字“玉与英”
玉瓒和若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极致的压抑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将我撕裂。
耳边是那些虚伪的赞美和同情。
眼前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和她的新欢。
我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咔声。
我抬起头,直视着裴玉瓒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突然笑了。
我把手里的平板连接上大屏幕的投屏信号。
然后在寂静中,清脆地开口:
“裴少爷,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我指着大屏幕上刚刚切换出的照片。
“你的未婚妻,怎么和我太太长得一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