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目二考场守则》学员老郑赵磊-小说未删减阅读

发表时间:2026-11-21 10:5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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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守则(第三版)1.上岗前必须核对学员准考证号。准考证号共12位,

前4位为考场代码3307。位数不足或前4位不符的,一律不得发车,

无论对方如何解释。2.不要给没有准考证号的学员发车。

学员称"忘带了""在教练那儿""系统里有",同样不得发车。可带他去考务室补验,

但不要单独带他去。3.考试期间桩杆的影子应当与太阳方向一致。若发现影子方向反了,

立即停止本场考试,让所有学员下车;不要抬头看天,不要告诉学员原因。

4.教练车里程表只会往前走。若里程表倒着走,说明车上多了一个人或少了一个人。

请数一遍车内人数,不要数出第五个。

5.12:00至12:30广播会播放"考试结束,请学员离场"。

此时段不要发车,不要在坡道定点区停留。6.考务室的窗户白天必须关着。

若你看见窗户开着而里面没有人,进去把窗关上,不要看窗外的第七库位。

7.若有学员在7号库位反复倒库超过三次,不要去提醒他。8.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

联系值班队长郑国栋。若接线人自称老郑却叫不出你的工号,挂断。9.本守则共九条。

若你数出的条数不是九条,立即停止阅读并回到岗位。

1桩杆影子反了七月十四号早上七点半,太阳已经把柏油烤软了。

我拖着行李走进顺达驾校西郊考场的大门,铁牌子上刻着一行小字:考场代码3307。

引车员这个活儿,说白了就是给考试车开门、记录、跟车。工资不高,包住。

我投简历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这个考场三年前是不是叫别的名字。中介愣了三秒,说没有。

现在我站在考务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塑封的纸。

纸的标题是《科目二考场守则(第三版)》,一共九条。发纸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深蓝制服,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断口磨得发亮。他把工牌推给我。"郑国栋,值班队长。

叫我老郑。"工牌背面印着一行编号:3307-19。"你的工号。"老郑看着我,

"记住了,这地方不认脸,只认号。"我当时以为这是句管理口号。

老引车员赵磊比我早来两年,胖,晒得脱皮,嗓门大。他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守则,扫了两眼,

嗤了一声,甩回我胸口。"新来的?背这玩意儿干嘛。"他指指外面,"这地方除了热,

什么毛病没有。"我没接话。我把守则折好,塞进上衣口袋。上午九点四十,

我被分到学A·4032,一辆老捷达,副驾多装了一副刹车。

里程表上跳着六位数字:187462。第一场考试是倒库。八个库位一字排开,

每个库位四根桩杆,杆顶缠着红布。学员上车,我坐副驾。我按守则第一条,先看准考证。

第一位,330712040817。十二位,前四位3307。对得上。我拉开车门。

第二位,330711061233。对得上。发车。十点整,广播响了,女声,

很平:"三号车,倒库项目开始。"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太阳在东边偏南,我背后。

我的影子应该在我前面。八根桩杆的影子,全部指着我。不是斜着指,是正对着,

八道黑影从八个方向铺开,末端齐齐停在我的鞋尖前一寸。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后脖颈上的汗一下子凉了。我想起口袋里的第三条。

考试期间桩杆的影子应当与太阳方向一致。若发现影子方向反了,立即停止本场考试,

让所有学员下车;不要抬头看天,不要告诉学员原因。我低头,没看天。"下车。

"学员愣住了:"啊?我这还没倒完——""下车。"我把副驾的门从外面拉开,

"本场停止。"赵磊在二十米外喊:"林深你疯了?这一场停了你负责啊?"我没回头。

我在数影子。一、二、三、四、五、六——第七根桩杆的影子里,多出一块东西。

不是杆子的影。是一个人形,蹲着的,胳膊往前伸,两手握着一个圆的东西,向左打满,

回正,再向右打满。那个动作我认得。倒库的第一把方向。它在第七库位的地面上,

一遍一遍地打方向。没有车。没有轮子印。只有一个影子。"下车!

"我几乎是把学员从驾驶位上拽下来的。学员骂骂咧咧走了。赵磊跑过来,

一口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你知道停一场扣多少钱吗?""影子反了。

""什么影子——""守则第三条。"我说。赵磊的表情僵了半秒,

然后笑得更响:"你还真背啊?"他掏出手机要看时间,好去跟考务室报告我这个神经病。

屏幕亮着。12:20赵磊盯着手机,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现在几点?"我问。

他咽了口唾沫。"……十一点零五。十分钟前才十一点。"广播又响了,还是那个女声,

很平:"三号车,倒库项目开始。"三号车就是我这辆。可它停在原地,空着,

钥匙在我兜里。2不要给没有准考证号的学员发车十一点五十,考场清空。

八辆车停在待考区,车头朝外。我坐在三号车的引擎盖上,后背的汗把衣服黏在皮肤上。

赵磊蹲在我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他那部手机的时间还停在12:20,

他把屏幕按灭又点亮,按灭又点亮。十二点整,广播响了。女声,很平:"考试结束,

请学员离场。考试结束,请学员离场。"按守则第五条,

12:00到12:30之间不发车、不在坡道定点区停留。

我正准备跳下引擎盖去值班室,赵磊的车动了。学A·4015,他的手刹没拉紧。

那辆车在空无一人的坡道上,慢慢往前滑,滑过起点线,滑过停止线,

车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压,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撞在坡道末端的水泥墩上,"咚"的一声。

车里没有人。赵磊的烟掉在地上。他冲过去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悬空,

什么都没碰。车熄火了。他回头看坡道,又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我拉了手刹的。

"他说,"我肯定拉了。"我没回答。我在看他车里的副驾——那副刹车踏板上,

有一道浅浅的、新鲜的鞋印灰。有人踩过了。十二点十分,铁门外面来了个人。女生,

二十出头,白色防晒袖套,马尾,帆布鞋。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站在待考区的白线外,没进来。赵磊先凑上去:"考科目二?"她点头。"准考证。

"她在文件袋里翻了翻,翻出几张纸,又翻了一遍。"忘带了。"她说,"我教练那儿有,

他说我先来,他一会儿送到。""系统里有吧?报个号。"她抬头想了两秒。

"3307……0716……"她停住了。"后面呢?""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

"系统里有的。你们查一下就有。"我站在三步外,一句话没说。守则第二条,

我今早背了三遍。不要给没有准考证号的学员发车。

学员称"忘带了""在教练那儿""系统里有",同样不得发车。可带他去考务室补验,

但不要单独带他去。三句话,她一句不落全说了。赵磊已经在掏钥匙了。"走走走,

我带你上车,中午这一趟算我加班,引车费四十。"我抓住他的手腕。"不发车。

"赵磊回头瞪我:"林深**——""她报不出号。""报不出号你去考务室查啊!

查到了不就完了?人家大热天跑一趟——""查不到。"我说。我说得很确定。

赵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查不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考场的广播只报编号,从来不报姓名。她连自己的号都记不住,

那她在这里就没有名字。我把赵磊的手从他兜里拽出来,钥匙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我带她去考务室。"我说,"你在这儿等着,别跟来。

"守则第二条最后一句:不要单独带她去。所以我不能自己带。赵磊必须跟。

赵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弯腰捡起钥匙,跟上来了。我们三个人走到考务室门口。铁门虚掩,

里面开着空调,冷风往外漏。我敲了三下。"补验准考证。"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郑站在门口,深蓝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小指那半截断口在冷气里泛着白。

他先看的不是我,是那个女生。看了两秒,然后视线往下滑,滑到她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上,

再滑到她的帆布鞋上。他一句话没问。"林深做得对。"老郑说。赵磊的脸"腾"地红了。

"郑队,我就是想赚这一趟——""你想赚这一趟,"老郑打断他,"你把自己的号搭进去。

"赵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老郑这才转向我。他没有看我的脸,

他在看我胸口挂着的工牌。看了三秒。"3307-19。"他念出来,念得很慢,

像在核对什么东西,"第三任了。""什么第三任?"我问。老郑笑了笑,没答。

他侧身让开路。"进来吧。补验要走流程。"我迈进门。冷气扑在脸上的一瞬间,

我回头看了一眼待考区。那个女生没跟进来。她站在原地,转过身,往库位那边走。

走到第七库位,她停下了,抬手打了一把方向——空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动作。

向左打满。回正。向右打满。和影子里那个人形,一模一样。我数着她的动作。一次,两次,

三次,四次。守则第七条在口袋里硌着我:若有学员在7号库位反复倒库超过三次,

不要去提醒他。老郑把补验表推过来,让我在"引车员"一栏签字。我签了。他接过表,

看了一眼,收进抽屉。"她查不到号。"我说。"嗯。""那她怎么办?"老郑正在关抽屉,

手停了一下。"考下去。"他说,"考到有人给她发车为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热。抽屉关上了。我走出考务室,外面的太阳比刚才更毒。

第七库位那边,那个女生还在打方向。我数到第七次的时候,她停住了。她抬起头,

隔着三十米的空场,直直地看着我。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把手指竖起来,压在嘴唇上。

不要出声。不要过来。广播在十二点半准时响了,女声很平:"下午场考试开始。

请学员上车。"可我明明听见,广播在报这句话之前,先轻轻地、只有一秒地,

念了一串数字。3307——0716——0418。3里程表倒着走七月十五号,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蝉已经开始叫了。我先到值班室领钥匙。

值班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和我一样的深蓝制服,

工牌上印着3307-20。他一句话没说,把钥匙盒推过来,然后低头继续填一张表。

我看了他一眼。他填的那张表,抬头是《引车员交接登记表》。"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七月十四号。"他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是七月十四号来的。

我拿着钥匙走到待考区,学A·4032停在老位置。天没亮透,

车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里程表:187462。和昨天一样。这车昨天被我们开了六趟,

跑了差不多二十公里,读数没动过。我拧钥匙,点火。发动机"突突"了两声,稳住。

按流程,考前要绕场热车一圈。我挂一档,慢慢往前开。绕到第三个库位的时候,

我扫了一眼仪表盘。187455。我踩了刹车。七公里。倒退七公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它自己又跳了一下:187451。

守则第四条:教练车里程表只会往前走。若里程表倒着走,

说明车上多了一个人或少了一个人。请数一遍车内人数,不要数出第五个。我把车停在原地,

没熄火。赵磊从值班室那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啃包子,拉开后座车门就坐了进来,

嘴里含糊不清:"热车啊?带我一个,我车电瓶亏电了。"后座还跟上来两个学员,

一男一女,都是今天的早场。车内一共四个人。我开始数。我,一号。赵磊,二号。

后座左边男生,三号。后座右边女生,四号。四个。对的。我又数了一遍,从头,从左到右,

一个一个点过去。四个。187438。还在倒。守则说,数一遍。它没说数几遍。

但它说了"不要数出第五个"。那意思是——如果我数出了第五个,我就输了。

我第三次开始数,这次我不数人,我数座位。驾驶位,有人。副驾,空的。后座左,有人。

后座中,空的。后座右,有人。四个有人,两个空位。我抬头看内后视镜。后视镜里,

副驾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人。是一个形状。有肩膀,有头,头微微低着,

像在系安全带。它没有颜色,只有影子的浓度——比车里的阴影更深一层,边缘是清晰的。

它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没有数它。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说:一、二、三、四。四个。车里四个人。

后视镜里那个东西不动了。它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过来,朝着我的方向。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看仪表盘。187400。停了。不倒了。我盯着这六个数字,手心全是汗。

187400。这个读数我记得——昨天中午在考务室,老郑让我签补验表的时候,

我低头找笔,笔滚到了抽屉旁边。我弯腰去捡,抬头那一瞬间,

看见档案柜最上层压着一叠旧表,最上面那张的表头是《车辆里程交接记录》。

日期栏:三年前,7月16日。里程栏:187400。签名栏上,

"引车员"三个字被人用圆珠笔写了又划掉,划得很重,纸都破了。划掉的下面,

还能看出两个字。林深。我把车熄火,让赵磊和两个学员下车。"怎么了?"赵磊问。

"没事。"我说,"你车电瓶亏电,去借个搭火线。"他嘟囔了两句,走了。我锁上车,

往库位那边走。太阳升起来了,影子重新变得正常——我的在我身后,桩杆的在桩杆脚下。

八根杆子,八道影子,规规矩矩。只有第七库位不一样。第七库位的地面上,有一个圆。

不是画的。是磨出来的。柏油地面被轮胎反复碾压,磨出一圈完整的、颜色更浅的环。

环的直径正好是一辆车的转弯轨迹,边缘清晰,中心处已经磨得发白,露出了下面的碎石。

那得倒多少把方向,才能把柏油磨成这样。我走过去。她蹲在库位边上,白色防晒袖套,

马尾,帆布鞋。和昨天一模一样。帆布鞋的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袜子。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不是文件袋里的纸,是一张单张的、被汗浸软了的准考证。

我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守则第七条:若有学员在7号库位反复倒库超过三次,

不要去提醒他。它没说不能看。她低着头,把准考证摊在膝盖上,

一遍一遍地用指甲刮那个位置——号码的最后一段。我看清了。33070716041,

然后是第12位。第12位的位置上,纸面被刀片刮过,起了一层毛,白生生的,

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磨掉的。是被人一刀一刀刮掉的。刮得很仔细,连纸背都刮薄了,

透光能看见一个洞。她还在刮。指甲缝里全是纸屑。"别刮了。"我说。她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很黑,眼白上布满红丝,像很久没睡过。她的嘴唇干裂,裂口上结着血痂。

她看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别给我发车。

"4姐姐我在第七库位站了很久。太阳升上来了,蝉声大得像有人拿锯子锯铁皮。

柏油地面被晒得发软,我脚底下的鞋底有点粘。她还是蹲着,把那张刮烂的准考证攥在手里。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缩了一下,很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过来。"她说,

"你别过来。"我停住了。"林小满。"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

"我说,"广播念过你的号。330707160418。今天早上我车上的里程表倒着走,

走到了187400。那是三年前7月16日的读数。"她慢慢地抬起头。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距离不到一米。我看清了她的脸。不是"像"。

是她的下睫毛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是她的门牙左边那颗稍微往里歪了半毫米——十二岁那年摔的,我们妈舍不得花钱整,

说歪着也好看。是她左手腕内侧那道疤。从腕骨斜着往上,三厘米长,

边缘是那种发白的、被拉扯过的皮肉。七岁那年的冬天,家里的暖水瓶炸了。我记得那声音,

"砰"的一声,然后是玻璃碴子落地的脆响。我记得有一双手把我拽开,拽得很用力,

我摔在地上,**墩疼了半天。那双手的手腕上,从此多了一道疤。我妈在医院走廊里骂我,

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姐躺在里面,胳膊上缠着纱布,还探头出来跟我做鬼脸。"姐。

"我说。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已经三年没哭过了,泪腺不会用了。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抹完看手背,手背是干的。"你不该来的。"她说。

她叫我把她手里的准考证拿过去。我没接。"守则第七条说不能提醒学员。"我说,

"没说不能拿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难看,嘴角的裂口又渗了血。

"你从小就这样。"她说,"钻空子。"我把那张纸接过来。汗浸得发软,边角起了毛。

号码那一段,前十一位还在:33070716041第十二位的位置被刀片刮过,

纸背都薄了,透光能看见一个洞。"谁刮的?""我自己。"我抬头。"我刮的。

"她说得很平静,"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以为把号弄没了,就不用考了,就能走了。

"她把袖套往上撸了一点。她的小臂上全是青紫的掐痕,一圈一圈,新旧交叠。

"后来我知道了。"她说,"号弄没了,就更走不了了。

"守则第六条:考务室的窗户白天必须关着。若你看见窗户开着而里面没有人,

进去把窗关上,不要看窗外的第七库位。我今早进考务室的时候没注意窗户。

现在我注意到了。那扇窗开着。铝合金的框,玻璃推到一半,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屋里没有人。老郑不在,那个3307-20的年轻人也不在。空调还开着,

冷风往外漏。"进去把窗关上。"我姐说。"你怎么知道守则第六条?""我在这待了三年。

"她说,"我背得比你熟。"我走进考务室。冷气扑在脸上,我从门口到窗户,一共九步。

窗框上有一层灰,灰上有手印。手印是往外推的。也就是说,窗是从里面推开的。

我伸手把窗拉下来,扣上锁扣。"咔"的一声。窗帘垂下去了。我没有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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