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苏家别墅。
夜里八点,外面下着细雨,屋里却热闹得很。
客厅里摆着刚送来的合同和红酒,苏家亲戚围坐一圈,人人脸上带笑。省城赵家的合作眼看要落地,苏家即将跻身准一流世家,这场家宴,俨然已经成了庆功宴。
而厨房里,林荒正站在水池前洗碗。
袖口挽起,手背被热水蒸得发红,动作却不紧不慢。他在苏家三年,做饭、洗衣、拖地、买菜,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煮夫。
在苏家人眼里,他也确实只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啪!”
一只瓷碗突然被人夺过去,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四溅。
赵兰芝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满脸尖酸:“洗什么洗?林荒,你除了做这些下等活,还会什么?”
碎瓷划破林荒手背,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纸擦掉血,语气平静:“地上有碎片,别踩着。”
赵兰芝被他这副样子**得更恼火。
“都到今天了,你还装什么装?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不是庆功饭,是送客饭!”
客厅里有人立刻接话。
“大嫂说得对,苏家马上就要起势了,总不能还养着一个吃软饭的吧?”
“清月以后接触的可是省城赵少那种人物,这种废物怎么配站在她身边?”
“早该离了。”
一阵哄笑声里,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苏清月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五官清冷精致,眉眼间满是疏离。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餐桌边,放下。
离婚协议书。
林荒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波澜。
“你的意思?”
苏清月看着他,声音清清冷冷:“是。”
赵兰芝立刻道:“听见没有?别以为躲在厨房不出来,这事就能拖过去。林荒,你配不上苏家的未来,更配不上我女儿。”
苏国栋也端起长辈架子,叹了口气:“小林啊,不是我们无情,是现实如此。苏家现在上升得太快,清月不可能再被一段错误婚姻拖着。”
林荒问:“错误婚姻?”
苏清月面无表情:“至少现在看来,是。”
客厅里的亲戚都在看热闹。
这三年,谁都知道苏家有个上门女婿,没背景没能力,整天围着锅台转。苏家能容他三年,已经算“仁至义尽”。
如今苏家攀上赵家,这种人,自然该踢开。
“签了吧。”
苏清月把笔推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公事。
“我会让人给你一笔补偿。离开苏家以后,你找个小地方,安稳过日子,不会太难。”
赵兰芝冷笑:“给他补偿都多余!这种废物离了苏家,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林荒没接她的话,只看着苏清月。
“原因。”
苏清月微微皱眉。
“林荒,非要我说得很明白吗?”
“可以。”
她沉默两秒,终于开口:“你没有能力,没有背景,也没有让我继续这段婚姻的理由。苏家要往上走,我也要往上走,而你,只会拖后腿。”
她这句话一落,客厅里笑声更响。
“听见没有?拖后腿!”
“清月说得太对了。”
“省城赵少看得起清月,那才叫门当户对。”
“赵少”两个字出来,空气里那点虚伪的体面也被彻底撕开。
林荒看着苏清月:“所以,你已经有更好的选择了?”
苏清月并不否认,只是淡淡道:“至少赵少那样的人,知道什么叫价值。”
这话很轻,却像刀。
赵兰芝接得极快:“你跟赵少比?林荒,你也配?”
林荒低头翻开协议。
条款很简单。
净身出户,立刻离开,从此与苏家再无关系。
他看完后,把协议合上,问了最后一句:“这三年,也算没有半点情分?”
苏清月眸光微微一闪,很快又恢复冷淡。
“算我看错了人。”
短短六个字,直接给三年婚姻判了死刑。
客厅里响起一阵拍手叫好。
“早该说清楚!”
“一个废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离了才是解脱。”
林荒沉默片刻,忽然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笔,在协议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荒。
两个字写得锋利干净。
赵兰芝见他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算你识相!”
苏国栋也松了口气:“既然签了,大家就都体面点。以后别再纠缠清月。”
林荒把笔放下,神色淡然:“从今天起,我与苏家,两清。”
赵兰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两清?你在苏家白吃白住三年,你拿什么跟我们两清?”
“林荒,要不是我女儿心软,你连进苏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林荒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淡,却让赵兰芝后半句话莫名卡住。
气氛只僵了一瞬,就被她的尖嗓子再次刺破。
“你看什么看?赶紧滚!现在就给我滚!”
林荒转身上楼。
赵兰芝尖声大叫:“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你还有脸收拾东西?”赵兰芝追到楼梯口,冷笑连连,“我告诉你,你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苏家的?今天离开这个门,你什么都别想带走!”
林荒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苏清月。
“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清月沉默片刻,偏过头去。
“旧东西,不带也罢。”
林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底。
“明白了。”
几分钟后,他从楼上下来,手里只拎着一个洗得发旧的黑色布包。
赵兰芝一把夺过去打开,里面只有一件旧衬衫、一只老式打火机,还有一枚生锈的铜扣。
“穷酸。”
她满脸嫌弃,把包砸回林荒怀里。
“赶紧滚出去,别污了我们苏家的门!”
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
“看见没,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离了苏家,他估计明天就得去要饭。”
“最多三天,他就得哭着回来求清月。”
林荒没理会,背起布包,朝门外走去。
路过餐桌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把厨房的火关了。
赵兰芝嗤笑:“怎么,还舍不得你那锅汤?”
林荒淡淡道:“不关火,会糊。”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细雨斜斜,夜风有些凉。
别墅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苏家满屋子的笑声也一并关在里面。
很快,露台上传来赵兰芝刻薄的声音。
“林荒!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们苏家也不会再收留你!”
苏家那些亲戚也都挤到露台边,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这就是得罪苏家的下场。”
“清月总算把这个包袱甩了。”
“等着看吧,这种人离了苏家,撑不过几天。”
苏清月站在露台的阴影里,也在看那道背影。
男人没有回头。
他背着旧布包站在院门外,肩背挺直,身形在雨里显得格外冷硬,竟半点都不像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不知为什么,苏清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过是离婚。
一个没有能力的男人离开她的生活,本就是最理智的选择。
她没错。
苏家也没错。
就在这时,别墅区外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轰鸣。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整支车队。
车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像低雷滚地。
露台上的笑声一下停住。
赵兰芝愣了一下,探头往外看:“什么声音?”
下一秒,数道雪亮车灯直刺而来。
轰!
第一辆黑色悍马甩尾横停在苏家门前。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十八辆军绿色悍马,像钢铁猛兽一般封死长街。
车门齐开。
一队队黑衣人冒雨下车,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整条街道。
露台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兰芝脸上的讥笑僵在原地。
苏清月瞳孔骤缩,目光死死落在院门外。
林荒站在雨里,没有动。
而那群气势惊人的人,却在下一秒,齐齐朝他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