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烟雨楼,楼主李拓不过是个挡箭牌。真正的烟雨楼主,
竟是世人眼中最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他终日沉溺酒色,流连赌坊,
直到皇城大比那天……“让本楼主看看,是谁欺负我的人?”高台之上,纨绔少年摇身一变,
周身气势吞天噬地。“我,才是烟雨楼真正的主人。”当所有真相揭露,天下为之震动,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夜雨如晦,泼洒在“流云坊”朱漆剥落的重檐上,
汇成道道污浊水帘,砸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激起细碎冰冷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搅起的土腥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属于“夜行”的湿冷铁锈味。这是临渊城,
大夏皇朝东南边陲一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池,背靠连绵千里的迷雾山脉,
面朝波诡云谲的无尽海,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却也暗流汹涌。流云坊三楼临街的雅间,
窗户半掩,昏黄的灯光透出,映着窗外无边夜色。屋里暖意融融,
与外间的湿冷判若两个世界。紫铜炭炉里银丝炭烧得正旺,
上好的沉水香从狻猊香炉的孔隙袅袅逸出,与桌上残余的酒菜气味混在一处,
酿出一种奢靡的暖香。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坛,
标签上“醉仙酿”的字迹被酒渍浸得模糊。几碟精致的下酒菜早已凉透,油光凝在表面。
、再喝一杯嘛……”一个身着绯红纱衣、鬓发微松的女子软软地靠在主位那华服少年的肩头,
吐气如兰,眼神迷离,手里的玉杯摇晃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
浸湿了少年绣着繁复云纹的宝蓝色锦袍前襟。主位上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面容倒是生得极好,眉眼清俊,只是此刻那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涣散,
嘴角挂着一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他便是临渊城有名的纨绔,
苏家那位据说先天经脉孱弱、无法修行的三少爷,苏暮。此刻,
他一手搂着那红纱女子的纤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指节修长,
却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苍白。“喝……喝什么喝……”苏暮大着舌头,
推开女子递来的酒杯,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铺了厚厚绒垫的椅背上,眯着眼,
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没意思……忒没意思……这临渊城,
连个像样的赌局都凑不齐……”旁边一个穿着绸衫、满脸谄媚的胖子立刻凑上来,
赔笑道:“三少,您可是咱们临渊城头一号的玩乐行家,您都说没意思,
那咱们这些人可真是没活路了。要不……等雨小些,咱再去‘千金台’摸两把?
听说新来了个北地的庄家,手法很是新奇。”苏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歪着头,
看向窗外雨幕深处,某个特定方向。那里,是临渊城的西北角,地势略高,
一片连绵的建筑在雨中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其中最高的一座七层楼阁,即便在这样的雨夜,
依旧能看出其飞檐斗拱的峥嵘气势。只是那楼阁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
像一头蛰伏在雨夜里的巨兽。烟雨楼。临渊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无人敢轻易靠近的地方。楼主李拓,一个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临渊城的神秘人物,
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城中大小数十股地下势力,建立起烟雨楼。传闻他修为深不可测,
行事诡谲莫测,手下能人异士众多,专司情报买卖、奇物交易,也接一些“特别”的委托。
临渊城的夜晚,一半归城主府管,另一半,就姓李。世人皆畏李拓如虎,称其“黑夜执掌”。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烟雨楼背后,真正的主人,
此刻正一身酒气地瘫在流云坊的雅间里,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无可救药的纨绔废物。
苏暮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若是有精通音律或是暗码的人在此,或能勉强辨出,那并非随意敲打,
而是某种极其隐晦的节拍传递。他涣散的眼眸深处,
偶尔会掠过一丝与此刻醉态绝不相符的、冷澈如渊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少爷,
时候不早了,雨势瞧着也不会小,咱们该回了。”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雅间门口响起。
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旧布衣的老仆,身形佝偻,面容普通,垂手站在那里,
像一抹没有存在感的影子。这是苏暮的贴身老仆,苏全,在苏家伺候了十几年,寡言少语,
毫不起眼。苏暮像是被惊醒了醉梦,不耐烦地挥挥手:“**回!扫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红纱女子还想缠上来,被他随手一锭金子塞过去,“赏你的,
自己买点胭脂水粉,别整日熏这么重的香,呛人。”女子接过金子,脸上笑开了花,
嘴里连连道谢。苏全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苏暮一条胳膊,主仆二人,一个醉步踉跄,
一个沉默稳当,在胖子等人“三少慢走”、“明日再聚”的喧闹声中,出了雅间,走下楼梯,
踏入冰冷潮湿的雨夜。流云坊门口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苏全将苏暮扶上车,
自己坐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拉车的两匹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轧过积水,
缓缓驶入漆黑雨幕。车厢里,苏暮身上浓重的酒气、脂粉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壁上,脸上醉态的酡红迅速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深邃幽暗,
哪里还有半分纨绔模样。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边缘镌刻着细密繁复的云水暗纹,中间是一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楼”字。
指尖在“楼”字上轻轻一点,微不可查的灵气注入,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旋即恢复平静。但一道仅有苏暮自己能“听”到的、直接响在神识中的冷冽声音,已然传来。
“主上。”是李拓。隔着半个临渊城,通过这枚特制的“烟雨令”,他的声音依旧清晰稳定,
带着绝对的恭谨。“如何?”苏暮的声音很低,
与平日那种刻意拔高、带着浮夸的语调截然不同,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三件事。
”李拓的回复简洁利落,“第一,皇城大比的帖子,三日后会由城主府亲自送到苏家。
此番大比,由七皇子夏文璟主持,监察司副使岳如山副之,名义上是为皇室遴选英才,
实则是太子与三皇子两派角力延伸,临渊城是东南门户,他们想借大比看看此地的‘成色’。
苏家作为临渊城三大家族之一,必有名额,主上您的名字,在名单上。
”苏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皇城大比?太子?三皇子?
不过是他棋盘上迟早要碰的棋子。让他去参加这劳什子大比,无非是苏家那些老家伙,
尤其是他那“好大伯”苏正霆,想让他这个“废物”在天下人面前出丑,
彻底钉死他无法继承家业的命运,顺便讨好在临渊城势力日益稳固的烟雨楼?或许吧,
这些蠢货永远只看到眼前一步。“知道了。第二件?”“第二,‘影枭’回报,
迷雾山脉深处,疑似有‘古修遗阵’异动,
灵力波动特征与主上三年前标注的第七号疑似点有七成相似。已加派人手封锁外围,
详查需主上亲至,或调‘阵部’执事前往。”古修遗阵?苏暮眼神微凝。他布局天下,
埋线千里,很大一部分缘由,便是搜寻这些上古遗留的痕迹。其中或许藏着打破此界壁垒,
甚至触及轮回禁忌的线索。这是他真正的目标,远比什么皇权争斗、家族倾轧重要得多。
“暂缓。大比在即,此时不宜节外生枝。让‘阵部’先做外围勘察,不要打草惊蛇。一切,
等大比之后再说。”“是。”李拓没有丝毫疑问,“第三,
苏正霆今日暗中接触了‘血刃’的人,价码开得不低,目标……是主上您。时间,
就定在大比期间,最好是在擂台之上,‘失手误杀’。”苏暮轻轻笑了,
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冰凉。“我这大伯,还真是心急啊。
‘血刃’……西北那边过来的过江虫?查到是谁牵的线了吗?”“四海商会,
临渊城分会的执事,王百川。他上月与苏正霆在‘聚宝阁’密谈过两次。需要处理掉吗?
”“不必。”苏暮指尖摩挲着烟雨令冰凉的表面,“留着他,有用。
至于‘血刃’……让‘夜羽’去招呼一下,做得干净点,别吓到我那可爱的大伯。另外,
把苏正霆和四海商会、血刃往来的证据,抄送一份给监察司的岳大人。
他不是想看看临渊城的‘成色’吗?这份‘礼’,应该够分量了。”“明白。”李拓应下,
略微停顿,“主上,大比之事,您真要亲自上场?苏正霆既已买凶,擂台上恐有连环手段。
您虽不惧,但暴露的风险……”“无妨。”苏暮打断他,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黑暗,
“纨绔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有些人,不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一只只剁掉,
他们永远学不会安分。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这场大比,
或许比我原先预想的,更有趣些。七皇子夏文璟……我倒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了。
”李拓不再多言:“谨遵主上之令。烟雨楼上下,随时待命。”通讯中断。
苏暮将烟雨令收回怀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小憩。马车在雨中不疾不徐地行驶,
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城东苏家高大的宅院而去。车厢随着路面颠簸微微摇晃,
苏暮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神识深处,
那浩瀚如星海、历经千锤百炼的灵魂之力,正在缓缓运转,推演着即将到来的纷乱棋局。
一步,十步,百步……无数种可能,无数条线索,在他“眼中”交织、碰撞、衍生、湮灭。
苏家,坐落在临渊城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朱门大户,
门楣上悬着先皇御笔亲题的“积善传家”匾额,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荣光。
只是这荣光之下,是日益激烈的资源争夺与派系倾轧。
老家主苏老爷子五年前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至今未出,
族中事务便由苏暮的大伯苏正霆暂代主持。苏正霆一心想让自己儿子,
也就是苏暮的堂兄苏晨,成为下一代家主,苏暮这个嫡系三少爷,又是个“先天废体”,
自然成了他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马车在苏府侧门停下。
看门的老仆早已习惯这位三少爷的夜归,默默打开角门。苏全搀扶着“醉醺醺”的苏暮下车,
主仆二人沿着熟悉的回廊,往后院苏暮独居的“听雨轩”走去。夜雨未停,
敲打着廊檐下的芭蕉叶,噼啪作响。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投下昏黄破碎的光影。
苏暮半靠在苏全身上,脚步虚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俨然一个浪荡归家的公子哥。
就在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踏入通往听雨轩的碎石小径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哟,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咱们的三少爷回来了。”小径前方的雨檐下,转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锦袍,腰佩长剑,容貌与苏暮有几分相似,
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骄横与阴鸷,正是苏暮的堂兄,苏晨。他身后跟着两个气息不弱的护卫,
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修为不低的武者。苏晨抱着胳膊,
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浑身“酒气”、被老仆搀扶着的苏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苏暮,你这又是到哪个下作地方鬼混去了?整日这般不学无术,醉生梦死,
简直丢尽了我们苏家的脸面!后日就是皇城大比初选,家族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一个名额,
你瞧瞧你这样子,配吗?”苏暮像是没听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含糊道:“呃……是堂兄啊……这么晚还不睡,出来赏雨?好兴致……好兴致……让让,
挡着我回去睡觉了……”苏晨脸色一沉,往前一步,逼到近前,压低声音,
语气森寒:“苏暮,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这次大比是你去游山玩水吗?那是擂台!
要见血的!就你这风吹就倒的废物样子,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说不定一不小心,
就‘失手’被人打死在台上!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找个理由退了,免得自取其辱,
也省得给家族蒙羞!”话语中的恶意与杀机,几乎毫不掩饰。他身后两名护卫也上前半步,
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机锁定了苏暮和他身边的老仆苏全。苏全依旧低眉顺眼,搀扶着苏暮,
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苏暮终于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苏晨,忽然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堂兄……这么关心我啊?怕我死在台上?
”苏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谁关心你!我是为家族着想!
你……”“为我着想就好。”苏暮打断他,身体似乎因为醉酒又晃了一下,脚下踉跄,
仿佛要摔倒,苏全连忙用力搀住。就在这一搀一扶之间,
苏暮的一只手似乎无意地在苏晨的胳膊上搭了一下,一触即分。
苏晨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也没在意,
只是嫌恶地甩了甩袖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滚开!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后日初选,你若敢怯战不去,族规处置!我们走!”他冷哼一声,带着两名护卫,
与苏暮主仆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雨夜回廊的另一头。
苏暮“醉醺醺”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人影彻底消失,
他眼中最后一丝醉意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他抬起刚才碰过苏晨的那只手,
指尖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灰气悄然散入夜雨中。“少爷,回吧,夜深露重。
”苏全低声提醒,语气平淡如常。“嗯。”苏暮收回手,任由苏全搀扶着,
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听雨轩。刚才那一下,足够让这位“好堂兄”在擂台上,
好好“享受”一番了。苏正霆买凶?那就让他的宝贝儿子,先尝尝开胃小菜吧。回到听雨轩,
打发走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侍女,苏暮独自一人走入书房。关上门,所有的伪装彻底卸下。
他走到书案后,并未点灯,只是静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淅沥的夜雨。听雨轩位置偏僻安静,
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雨打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寂寥。但苏暮的耳中,听到的远不止雨声。
方圆十里之内,
、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更夫的梆子声、甚至远处街巷传来的零星犬吠……无数声音汇集而来,
又被他强大的神识自动筛选、过滤,只留下有价值的信息。东院,苏正霆的书房还亮着灯,
隐隐有压抑的争吵声传出,似乎是为了明日接待城主府和监察司使者的事宜。西跨院,
苏晨正在对他的护卫发脾气,摔了茶杯,咒骂着“废物”、“丢人现眼”。后山祖祠方向,
一片静谧,只有风雨掠过古松的呜咽。一切如常,又一切都在细微处发生着变化。
苏暮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无声地计算着。皇城大比,监察司,七皇子,苏正霆,血刃,
古修遗阵……一条条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彼此勾连。临渊城这潭水,
被他这个“纨绔”暗中搅动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因为这场大比,彻底沸腾起来了。
他需要这场“沸腾”。只有在混乱中,一些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才会浮上来。
也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备受瞩目的位置上,他才能更“合理”地调动更多的资源,
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纨绔废物……”苏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面具戴了太久,久到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苏暮。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对着窗外无边的夜雨。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但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
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茫气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窗外的雨线,在他掌心前方的极小范围内,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几滴雨珠悬停在空中,
旋即坠落。那是凌驾于此界修行体系之上的力量,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布局一切的根基。
“快了……”他收回手,低语消散在雨声中。次日,雨歇。天色依旧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临渊城。苏府大门洞开,中门铺设红毯,家族中稍有头脸的男丁,
包括苏正霆、苏晨父子,以及几位族老,都身穿正装,肃立门前。气氛庄重,
甚至带着一丝紧张。苏暮自然也在此列,他换了一身还算整洁的青色锦袍,
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与周围神情严肃的众人格格不入。
苏晨站在前排,偶尔回头瞥他一眼,眼神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不多时,
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一队盔明甲亮的城主府亲卫开道,
后面跟着两辆装饰华贵却不失威严的马车。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前一辆马车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