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那个坐标系的第一象限,受力方向建反了啊。”
江野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但在落针可闻的高三一班教室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颗丢进油锅里的炮仗。
全班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老李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手里那半截粉笔“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新来的在说梦话吧?老李教了十几年物理,还能把坐标系画反?”
“我看他是刚睡醒,连X轴和Y轴都没认全。”
“连全班学霸都解不出的题,他一个退伍兵懂个屁的受力分析。”
前排的张子豪笑得最大声,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拍着桌子起哄。
苏清寒坐在旁边,觉得脸上烧得慌。
她把头往下低了低,手里的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毫无意义的乱线,恨不得把脸埋进抽屉里。
丢人。
自己解不出来就算了,还要在这个时候强出头,哗众取宠。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墙边靠了靠,试图拉开和江野的物理距离。
讲台上,老李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把剩下的粉笔头重重砸进粉笔盒,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得很。”老李怒极反笑,指着黑板,“来,这位新同学。既然你觉得我建反了,那你上来画。”
他退后半步,让出讲台的位置。
“你要是画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后我的物理课,你就站着听!”
全班看好戏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座位上挪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上讲台,连本草稿纸都没拿。
“这题的陷阱,就在于它的预设条件。”
江野走到黑板前,没有急着拿粉笔,而是敲了敲黑板上的题目。
“复合场,加上随时间变化的空气阻力。”
“你们习惯了理想状态下的匀强磁场,把空气阻力当成一个静态常数代入。所以建坐标系的时候,顺手就把阻力方向定死在了反向。”
老李冷哼一声:“难道阻力不跟运动方向相反?”
“相反,但它是动态变量。”
江野随手从粉笔盒里摸出一根白粉笔。
“在实战中,子弹一旦出膛,风阻、湿度、甚至是地球自转带来的科里奥利力,都会让阻力方向产生微小的偏移角。”
“你们把这题当成物理运动学来算,自然算成了一团乱麻。”
江野转身,粉笔落在黑板上。
“把它当成1200米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实战弹道修正,这就变成了一道送分题。”
底下坐着的学生面面相觑。
张子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装什么大尾巴狼,还狙击步枪,电影看多了吧。”
江野没理会下面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急促而有力的摩擦声。
没有画常规的受力分析图。
也没有写那些繁琐的基础运动学公式。
他直接写下了一行让全班看不懂的算式。
“第一步,弹道偏转补偿。”
江野一边写,一边用那慵懒的嗓音开口。
“带入环境湿度和风速衰减系数,把空气阻力变量剥离出来,做一个一阶泰勒展开。”
老李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放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江野写下的那行式子。
“第二步,科里奥利力替代洛伦兹力变轨。”
粉笔不停,第二行算式跃然黑板。
“把带电粒子看成出膛的子弹,磁场就是风偏。套用弹道学里的密位计算公式,直接抵消掉那些无用的干扰项。”
教室里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了。
前排几个物理课代表皱着眉头,手里的笔下意识地跟着黑板上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演算。
算着算着,物理课代表的眼睛瞪圆了。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窟窿。
“通了……”课代表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死胡同通了,微积分的奇点被绕过去了!”
苏清寒坐在最后排,桃花眼死死盯着黑板。
她没有出声,但心跳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刚才卡了她足足十五分钟、让她抓狂到咬破嘴唇的那一步,竟然被江野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只用了两行式子就跨了过去。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最后一步。”
江野写下第三行式子。
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画下一个句号。
“落点坐标,X等于根号三分之二qB,Y等于零。”
当啷。
江野随手一抛,粉笔准确无误地落回粉笔盒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老李。
“老师,这坐标系第一象限的阻力切线,是不是建反了?”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李站在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黑板上的三行算式。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身抓起讲桌上的那本厚厚的内部教案。
翻开最后一页的参考答案。
老李看一眼教案,又抬头看一眼黑板。
再看一眼教案,再看一眼黑板。
冷汗顺着老李秃顶的脑门滑了下来,滴在镜片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拿教案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份由省教研室几个老教授憋了一个月才憋出来的压轴题答案,足足写满了大半页A4纸。
而江野,用了三行字。
“全……全对。”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轰!
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他写对了?这怎么可能!”
“三行字?老李说他全对了?”
“他用狙击枪弹道学给解开了?这哥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张子豪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了,像被人凭空抽了一巴掌。
他张大嘴巴看着黑板,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苏清寒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着台上那个依然懒散、连站姿都没个正形的男生,世界观碎了一地。
她一直以为这人是个不学无术的退伍老兵。
可现在,这个老兵正在用一种她连听都没听过的硬核军工知识,把全省最难的物理题踩在脚底下摩擦。
“我现在可以回去接着睡了吗?”江野看向老李。
老李摘下眼镜,胡乱地用袖子擦着镜片上的汗,连连点头。
“可以……你睡,你尽管睡。”
老李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虚脱。
他教了一辈子书,头一次被一个学生用这种降维打击的方式教做人。
江野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回最后一排。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跟着他移动,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震撼。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一伸,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秒睡。
苏清寒紧紧捏着手里的红笔。
她看着江野的侧脸,那股刺鼻的硝烟味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她竟然忘了去捂鼻子。
叮铃铃——!
下课**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氛围。
老李连拖堂的习惯都忘了,抱着教案像失了魂一样走出教室。
下课后的教室里依旧躁动不安。
不少人偷偷回头打量着趴在桌上的江野。
张子豪坐在前排,把桌子上的几本复习资料全都扫到了地上。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戾气。
刚才上课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向对男生不假辞色的冰山校花,竟然盯着那个臭当兵的侧脸看了足足两分钟。
凭什么?
一个退伍回来混日子的穷酸货,敢抢他张子豪的风头?
张子豪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后排走去。
周围的男生看到张子豪这副吃人的架势,纷纷让开一条道。
张子豪走到最后一排。
他看都没看旁边惊愕的苏清寒一眼,抬起穿着**版球鞋的右脚,对准江野面前的课桌。
带着十足的力道。
砰!
张子豪满脸戾气,狠狠一脚踹开了江野的课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