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舟立在酒店落地窗前,凝望着西海缓缓沉落的夕阳。天际被染成熔金般的橘红,
余晖漫过窗棂,落在她手中的玻璃杯上,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泛着淡淡的冷涩,
一如她心底沉淀五年的心绪。很少有人知道,如今在高端服装行业叱咤风云的李亦舟,
曾是医学院里风头无两的尖子生。当年的她,捧着连年满绩的成绩单,
解剖、缝合、临床操作样样拔尖,是教授眼中最有希望成为外科一把刀的好苗子,
也和同是医学生的江远,在解剖教室里许下过并肩行医的约定。只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彻底碾碎了她的医学路,也让她从此对医院、对手术室,生出了刻入骨髓的恐惧。五年了,
这座滨海城市的海风,依旧裹挟着咸湿的潮气,日复一日地拂过街巷,
却始终吹不散她心头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些被时光深埋的过往,
看似被职场的锋芒与利落遮掩,却总在这样静谧的黄昏,悄然翻涌。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窗前的沉寂。屏幕亮起,
丁咛的消息跃然眼前:“老地方见,我带了大学时的照片,全是你的黑历史哦!
”指尖划过屏幕,李亦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手机塞回口袋,
起身往外走去。路过酒店大堂,
镜面电梯里映出她的模样: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衬得身姿挺拔,
利落的短发衬出眉眼的干练精致,周身散发着职场精英的清冷与笃定。这模样,
与五年前那个身着白大褂、眼里满是医者热忱的女孩,早已判若两人。谁能想到,
当年那个能淡定完成复杂模拟手术的医学生,如今连路过医院大门,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能让她指尖发凉、心跳失控。暮色渐浓,
街角小酒馆的霓虹招牌在昏暗中闪烁着暖昧的光,晕开一片温柔的朦胧。推开门,
便听见吧台处传来熟悉的喧闹,丁咛正趴在原木吧台前,跟相熟的老板笑着闲聊。
瞧见李亦舟进来,她立刻眼睛一亮,蹦跳着扑过来,语气满是欣喜:“舟舟!你可算来了,
瘦了好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李亦舟笑着侧身避开她的拥抱,
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没个正形。”两人相对而坐,
酒过三巡,暖黄的灯光映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渐渐融化,
酒香混着酒馆里的烟火气弥漫开来。丁咛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舟舟,你知道吗?江远回来了。”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亦舟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在木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冰镇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痕,
如同她此刻骤然乱了节拍的心绪,猝不及防地被勾起。她永远忘不了实习那年的盛夏,
外婆骑着电动车来医院给她送午饭,路口突发的车祸,让老人瞬间倒在血泊里。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跟着急救车跑进手术室,穿着无菌服站在手术台边,
看着熟悉的亲人躺在那里,平日里烂熟于心的急救流程,此刻全都变成了空白。
她握着止血钳的手不停发抖,耳边是仪器的蜂鸣,眼前是止不住的鲜血,
明明是最该冷静的医者,却浑身僵硬,连抬手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婆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她瘫软在手术室门口,
白大褂上沾着血迹,眼泪决堤。从那以后,医院的消毒水味成了她的噩梦,
手术室的灯光让她眩晕,哪怕是再简单的医疗操作,都能让她想起那个绝望的午后。
她试过无数次克服恐惧,可每次靠近医院,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排斥都将她击溃,最终,
她只能含泪脱下穿了多年的白大褂,撕碎了行医的梦想,彻底告别医学之路。恰逢那时,
她痴迷高端服装设计,索性带着一身孤勇,投身进完全陌生的服装行业,
从最底层的销售助理做起,把对医学的执念、对外婆的思念,全都化作了打拼的动力,
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区域经理的位置。思绪瞬间被拉回五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透骨的凉。急诊室门口,江远一身被雨水打湿的白大褂,
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拦住她的去路,
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无奈:“我要去非洲参加无国界医生项目,三年。”李亦舟浑身湿透,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着质问:“你明明说过,今年要陪我去巴黎,
你答应我的!”“我的初衷,亦舟,你知道的。”江远的眼神里满是挣扎,却终究没有松口。
那一晚,她在雨里站了许久,直到浑身冰冷。第二天清晨,床头只留下一张薄薄的便签,
字迹是她熟悉的隽秀:“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她攥着那张纸,疯了一般赶往机场,
从晨光微亮等到航班取消,最终满心欢喜化作绝望,将那张承载着承诺的纸条,
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也将那段感情,狠狠封存。“听说他现在,
是市立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主任医师,医术特别厉害,上周李宴父亲心脏搭桥手术,
就是他主刀的,手术非常成功。”丁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里满是赞叹。李亦舟仰头,
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她强装淡然,
语气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他回来,与我无关。”可偏偏,世事就是如此凑巧。
话音刚落,小酒馆的门被轻轻推开,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逆光而立,周身带着几分室外的凉意。
医用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她刻在心底五年,
哪怕隔着人群,也能一眼认出。江远在看到她的瞬间,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四目相对的刹那,
尘封五年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解剖学教室里的初次相遇,
他低头耐心帮她纠正标本操作的模样;实习医院里的相互扶持,
深夜值班时他递来的热咖啡;还有分手那个雨夜,那句终究未说出口的“我爱你”。
“江医生!这么巧!快过来坐!”丁咛热情地挥手,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沉默。
江远缓缓走到桌边,目光始终锁在李亦舟身上,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五年未见的沧桑:“好久不见,亦舟。”那声呼唤,轻易戳破了她刻意伪装的坚强。
李亦舟猛地站起身,伸手抓起手边的手包,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慌乱的决绝:“抱歉,
我突然想起还有紧急工作要处理,先走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小酒馆,不敢回头,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溃不成军。身后传来丁咛无奈的抱怨,
还有江远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让她静一静,也好。”回到酒店房间,
李亦舟对着镜子慢慢卸妆,冰凉的卸妆棉擦过眼尾,指尖触到那几缕若隐若现的细纹,
才惊觉五年时光早已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这五年,她从一个不起眼的销售助理,
一路拼到区域经理,披荆斩棘,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却唯独没学会,
如何坦然面对江远。刚收拾妥当,手机突然响起,是助理张溪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人一脸郑重:“李总,新品发布会的最终流程,需要您现在确认签字。
”她收敛所有心绪,重新换上职场的冷静,投入到工作中。接下来的三天,
李亦舟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用忙碌麻痹自己,刻意不去想那个突如其来的重逢。
视察线下门店时,她敏锐地发现竞争对手推出了同类产品,势头迅猛,
立刻召集团队连夜修改方案,优化产品亮点。凌晨三点,会议室的灯依旧亮着,灯火通明。
李亦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下属汇报市场数据,疲惫爬上眼底。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以为是同事,随口喊了声“进”,抬头时,却撞进江远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他拎着两个温热的保温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疲惫的神色上,眉头瞬间拧紧,
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这么熬夜,三餐不规律,你迟早会胃溃疡的。”李亦舟心头一紧,
立刻收起动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疏离又刻薄:“江医生现在不做心脏手术,
改行当营养师了?倒是闲得很。”江远没有理会她的针锋相对,默默将保温桶放在桌上,
里面是温热的养胃粥和小菜,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药盒,轻轻推到她面前:“胃药,
老牌子,你以前胃不舒服,吃这个最管用。”她别过脸,不肯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