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时已到，不见岁寒归小说(完本)-裴渡沈岁寒无错版阅读
第4章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迎新妇下轿！”
裴渡快步走出仪门，对守在台阶下的礼官沉声下令。
他走得太急，额角还在突突直跳，
却在转身面向满院同僚与座师时，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慌乱。
“去把厨房温着的蜂蜜水端来。”
裴渡吩咐完小厮，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蜜水端在手里。
他一边往花轿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安抚我。
我飘在他身侧，清楚地看见他眉宇间重新浮起的那抹笃定。
过去六年里，每一次他为了同窗应酬或柳娇娇的事爽约，
事后只要端一碗蜜水过来温言哄上两句，我总会红着眼眶替他找好借口。
他至今仍深信不疑，只要他肯给台阶，
那个永远懂事体谅的沈岁寒，就一定会欢天喜地地接过蜜水与他拜堂。
“师兄！你当真为了她不理我了？”
柳娇娇提着裙摆追出仪门，当着众宾客的面跺脚哭道：
“不过是让她在轿里多等了两个时辰，你竟当着我爹爹的面甩开我！
她一个商户女哪来这么大的架子，还要你堂堂新科进士端着蜜水去哄？”
柳侍郎捋着胡须站在台阶上，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贤契，内宅妇人最忌恃宠而骄，你今日这般迁就，往后如何立夫纲？”
听见恩师发话，裴渡脚步微顿，脊背本能地弯了三分。
他赔着笑脸拱手道：
“恩师教训的是，只是吉时实在耽搁不得了，
待学生先把人迎进门全了礼数，再来向恩师与师妹负荆请罪。”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两头讨好的嘴脸。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来掀轿帘也并非出于对我的心疼，
而是怕误了拜堂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岁寒，久等了。”
裴渡终于站定在花轿前，端着那碗蜜水，隔着被镇纸压住的织金轿帘放柔了声音：
“方才恩师在场，为夫也是不得已才让你多候了片刻。
我亲自给你端了你最爱喝的蜜水，你喝一口润润嗓子，咱们这就进堂行礼。”
四周的宾客纷纷围拢过来，等着看新妇感激涕零下轿的场面。
可轿厢里死寂一片，只有微风吹动喜绸的沙沙声。
裴渡端着瓷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新娘子怎么不接话？裴大人都亲自赔不是了，她还拿捏什么！”
裴母在台阶上不满地高声催促。
“王婆子，你方才不是说她在里头安静歇着吗？”
裴渡转头看向守在轿边的管事婆子，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王婆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地往后缩了缩：
“回姑爷，老奴自打塞了手炉就没敢再碰轿帘，里头确实一直没声儿......”
裴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方才后园里听见的那声沉闷撞击，再次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鼻翼微动，
在浓烈的脂粉香与闷炭味中，隐约嗅到了一股极淡却刺鼻的铁锈腥气。
“岁寒，别闹脾气了，快把手伸出来。”
裴渡声音发干，腾出右手去挪压在轿帷下摆的镇纸。
方才我的尸身歪倒撞上轿壁时，唇角溢出的残血顺着喜帕滴在了轿帘内侧，
他指尖触碰到轿帘底部的那一瞬，一股粘稠冰凉的湿意顿时沾上了他的指腹。
他低头一看，呼吸骤然停滞。
那大红喜帘最下方的金线绣纹里，竟刚刚浸出了一小团暗红发黑的血迹。
而在轿帘内侧的缝隙下，
一截青紫僵硬、毫无血色的手指正软绵绵地垂在桐木轿板上。
“岁寒？！”
裴渡瞳孔剧烈收缩，手里的蜜水碗啪地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体面，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轿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