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景和三年,暮春。京城西市的巷陌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书斋,
门楣上题着“清砚斋”三个字,笔墨清隽,不似寻常商贾的浮华,
倒透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沉静。书斋不大,推门而入,满室墨香与旧纸的气息交织,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古籍,靠窗的位置设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案上铺着素色宣纸,
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正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细毫,
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页泛黄的古籍。女子名唤凌清沅,是吏部尚书凌文渊的嫡女,
也是京中少有的精通古籍修复的女子。三年前,凌家遭人诬陷,父亲被削去官职,流放边疆,
凌家一夕之间家道中落,她褪去嫡女华服,隐于市井,开了这间清砚斋,靠着修复古籍谋生,
一边等待父亲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凌清沅生得极美,眉眼清丽,气质清冷,似月下寒梅,
自带一股疏离感,唯有在面对那些残缺的古籍时,眼底才会泛起温柔的光。她的修复技艺,
得自家传,一手“飞线补纸”的功夫,在京城古籍界无人能及,只是她性情低调,从不张扬,
知晓她技艺的人,寥寥无几。这日,书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凌清沅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修补着手中的古籍,
只淡淡开口:“公子请进,要找的书籍,可自行查看;若是要修复古籍,需先留下样本,
三日后再来取。”来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书架上的古籍,
最后落在了凌清沅的身上。那目光温和而深邃,没有丝毫冒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让凌清沅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来。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眼神清澈而坚定,看向凌清沅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在下俞景珩,”男子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听闻清砚斋主人修复古籍的技艺高超,特来请姑娘帮忙修复一册古籍。”俞景珩。
凌清沅的心头微微一动。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俞景珩,当朝太傅之子,年少成名,
十八岁入仕,凭借过人的才智,短短几年便官至吏部侍郎,深得皇帝信任,
是京中最具潜力的年轻官员。只是,他性情低调,极少在市井露面,
今日为何会来她这小小的书斋?压下心中的疑惑,凌清沅敛了敛神色,
轻声道:“俞大人客气了,请坐。不知大人要修复的是哪一册古籍?
”俞景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木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上面放着一册泛黄的古籍,封面已经破损,边角卷曲,
字迹也有些模糊,看得出来,这册古籍已经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存得十分小心。
“这是先父留下的一册《古镜记》,”俞景珩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先父一生酷爱古籍,这册书是他生前最珍视的藏品,只是不慎被水渍浸泡,字迹模糊,
书页破损,找了许多古籍修复师,都束手无策,听闻姑娘技艺高超,便冒昧前来,
恳请姑娘出手相助。”凌清沅拿起那册《古镜记》,指尖轻轻拂过破损的书页,眉头微蹙。
这册古籍年代久远,纸张脆弱,又被水渍浸泡,修复起来难度极大,尤其是书页上的字迹,
许多已经模糊不清,想要恢复原貌,绝非易事。“俞大人,这册古籍破损严重,
修复起来难度颇大,”凌清沅抬眸看向俞景珩,语气诚恳,“而且,修复过程中,
可能会有意外,若是不慎损坏了古籍,小女担待不起。”俞景珩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眼底的温柔更甚:“姑娘不必有压力,无论修复结果如何,在下都感激不尽。只是,
这册古籍对在下意义非凡,还请姑娘费心,尽量修复完好。所需费用,姑娘尽管开口,
无论多少,在下都愿意承担。”凌清沅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心中微动。她看得出来,
俞景珩是真心珍视这册古籍,也真心想要修复它。再者,俞景珩身为吏部侍郎,
若是能得他相助,或许父亲的冤案,能有转机。沉吟片刻,凌清沅点了点头:“好,俞大人,
这册古籍,小女应下了。只是修复时间可能会久一些,约莫需要十日,十日之后,
大人可来取。”“多谢姑娘!”俞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起身对着凌清沅微微躬身,
“那就有劳姑娘了,十日之后,在下准时前来。”说罢,俞景珩又叮嘱了几句,
便转身离开了清砚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凌清沅拿起那册《古镜记》,
再次仔细翻看起来。她发现,这册古籍的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迹模糊,
却依稀能辨认出“景珩亲启”四个字,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沅”字。这个“沅”字,
让凌清沅的心头微微一震。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沅”字,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
这册古籍,与她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带着这个疑问,
凌清沅开始着手修复这册《古镜记》。她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书页拆开,用温水轻轻擦拭,
去除上面的污渍,再用特制的浆糊,将破损的地方一点点粘好,然后用细毫,
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模糊的字迹。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这十日里,俞景珩几乎每天都会来清砚斋一趟。有时,他只是坐在一旁,
安安静静地看着凌清沅修复古籍,不说话,也不打扰;有时,
他会带来一些精致的点心和茶水,轻声叮嘱她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有时,
他会和她聊一些古籍相关的话题,他的学识渊博,对古籍的了解极为深厚,
常常能给凌清沅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凌清沅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两人身份悬殊,
且她对俞景珩始终带着一丝警惕。但相处久了,她发现,
俞景珩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反而性情温和,待人谦和,而且心思细腻,
十分体贴。有一次,凌清沅为了修复一页破损严重的书页,熬夜到深夜,第二天清晨,
便有些精神不济,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墨汁,溅到了即将修复好的书页上。她心中一慌,
急得眼眶都红了,手足无措地想要擦拭,却越擦越乱。就在这时,俞景珩来了。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没有丝毫责备,只是轻声安慰道:“清沅姑娘,莫急,墨汁溅到书页上,
并非无法补救,我这里有一瓶特制的去墨剂,或许能派上用场。”说罢,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凌清沅。凌清沅接过瓷瓶,按照俞景珩的嘱咐,
将去墨剂轻轻涂抹在沾有墨汁的地方,果然,墨汁渐渐淡化,最后消失不见,
书页恢复了原貌。“多谢俞大人。”凌清沅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
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俞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轻声说道:“姑娘不必客气,
些许小事而已。只是,姑娘也不必太过拼命,身体为重,修复古籍,慢慢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凌清沅抬起头,看向俞景珩,他的眼神温柔而真诚,没有丝毫虚假,让她冰冷的心,
泛起了一丝暖意。这些年,她独自支撑,承受着家道中落的打击,忍受着旁人的冷眼,
从未有人这般关心过她,这般体贴过她。“多谢俞大人关心。”凌清沅的声音,
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这一日,俞景珩又如约来到清砚斋,
看到凌清沅正对着那册《古镜记》发呆,便轻声问道:“清沅姑娘,怎么了?
是不是修复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题?”凌清沅回过神,指了指扉页上那个模糊的“沅”字,
问道:“俞大人,这扉页上的‘沅’字,不知是何含义?还有这‘景珩亲启’,
是写给大人的吗?”俞景珩的目光落在扉页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温柔,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册《古镜记》,是先母留给先父的,”他缓缓开口,
语气柔和,“先母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沅’字,这‘景珩亲启’,是先母写给我的。
先母在我年幼时便去世了,先父十分思念她,便将这册书视若珍宝,时常拿出来翻看,
久而久之,便成了他最珍视的藏品。”凌清沅闻言,心头一震。原来,这个“沅”字,
是俞景珩母亲的名字,并非与她有关。她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失落,这种感觉,
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俞景珩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
只是轻声说道:“姑娘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沅’字,倒是与先母同名,或许,
这就是缘分吧。”凌清沅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轻声说道:“或许,只是巧合罢了。”俞景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温柔更甚,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继续修复古籍。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清丽动人,
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让俞景珩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这十日,
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相处中,悄然过去。第十日,凌清沅终于将《古镜记》修复完毕。
修复后的古籍,封面整洁,字迹清晰,破损的地方被修补得天衣无缝,
仿佛从未被损坏过一般。凌清沅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轻轻擦拭着木盒,
心中竟有一丝不舍。这十日,与俞景珩的相处,让她冰冷的生活,多了一丝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