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半天。
“你……你说什么?”
“水凉?你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是这一带的最强捞尸人!”
“曾经为了寻找一具尸体,在冬天的江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你会怕水凉?”
“我没开玩笑,今天的水格外凉。”
“如果下去,不但救不出人,捞不到尸,我自己也回不来了。”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坚定。
王娜一下子就急了,抓着我的手使劲晃:
“周师傅!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求求你了!”
“我知道你说的水太凉是借口!你在提条件!”
“不是让你免费救,我们出钱!多少钱都行!”
陈老鬼也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阴沉,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耍我是不是?我就知道!天下哪有不要钱玩命的傻子!”
“无利不起早!”
“说吧!你要多少钱!五千够不够?”
我挑了挑眉。
“一百万。”
“什么?”
陈老鬼跳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穷疯了吧?漫天要价!”
“我们当年捞尸,再狠都没敢要这么多!你这是敲诈!”
“爸!你闭嘴!”
陈涛猛地吼了他一声,转头看着我,眼睛通红:
“一百万!我们给!卖房子卖地都给!”
“求你现在就下水!只要能把小宝救回来,多少钱都行!”
王娜也连忙点头:
“对!一百万!我们马上凑!求你了!”
陈老鬼被儿子吼得一愣。
随即阴狠地看着我,咬着牙说:
“行!算你狠!”
“你挣这种没良心的钱,早晚遭报应!淹死在江里!”
我却摇头,接着说。
“我还没说完。”
“一百万我也不下水。”
“一千万也不下,一个亿也不下!”
“就是搬来金山银山,我也不下水!”
“因为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这下,陈家人彻底傻了。
王娜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我。
陈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耍我们?你到底要多少钱!你直说!别他妈玩人!”
“我都说了,我不要钱。”
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个水太凉了,我无能为力。”
“**找死!”
陈老鬼怒吼一声,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侧身一躲。
他收不住脚,“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门牙磕在石头上,流了一嘴的血。
“爸!”
陈涛连忙去扶他。
陈老鬼捂着嘴,抬起头,眼神怨毒得像毒蛇:
“你个小杂种!我跟你拼了!”
“随便你。”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狂风卷着乌云,从江面上呼啸而过。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鬼跳峡的江水,变得更加汹涌咆哮。
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上游的洪水,正顺着峡谷滚滚而下。
王娜看着翻涌的江水,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之前陈家人还抱着陈小宝可能存活的希望。
现在洪水一来,已经没有丝毫的侥幸了。
陈小宝肯定被淹死了。
现在他们最后的指望,就是把孩子的尸体捞上来了。
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
人要是死在了水里,不能捞尸的话。
便是成了孤魂水鬼,漂泊无依。
不仅死者没**回转世,整个家族也会被视作遭了晦气。
所以才会有专门的捞尸人存在。
“老婆!老婆!”
陈涛连忙抱住王娜,急得满头大汗。
王娜醒了,嚎啕大哭。
陈涛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
“周诚!我求你了!就算救不活,把尸体捞上来也行!”
“不能让他在江里漂着啊!不能让他当水鬼啊!”
“求求你发发慈悲啊!”
边上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过来劝我。
“周诚,你就下水吧!”
“你之前不都是免费救人捞尸么?你怎么会怕水凉?”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没人会信的!”
他们都以为我在说假话。
但我不真是在故弄玄虚。
我抬头看天,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
我哥出事那天,也下了这样的大雨。
陈老鬼坐在船上,抽着烟,看着我们全家下跪。
那时候,怎么没人求他发发慈悲呢?
所以此时看到陈家人,想起哥哥的惨死,想起哥哥残缺不堪的尸体。
不只是水凉。
我的心也是凉的。
我的身体因为仇恨和愤怒,也在微微发抖。
救人是需要热情,需要勇气的。
在生死一线之间。
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更不能有丝毫的杂念。
否则的后果就是同归于尽。
正义感是烈火。
能鼓舞人的勇气,激发潜能和力量。
而仇恨是冰雨,会浇灭一切火焰。
所以让我怎么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