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归途故人已逝飞机降落在临城国际机场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我站在廊桥里,
隔着玻璃看这座离开了整整十年的城市。“苏总,接您的车已经到了。
”助理沈蔓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没回。十年前我从这座城市逃走的时候,
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和一张单程火车票。没有人来送我。现在倒是有人接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最近的车位。沈蔓撑着伞站在车旁边,
看见我就小跑过来。“苏总,路上堵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没事。”我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隔绝在外。沈蔓坐进副驾驶,回头看我。“酒店已经定好了,
和悦大酒店行政套房。明天上午十点,和盛达地产的会面安排在——”“改个地方。
”我打断她,“改到栖云酒店。”沈蔓愣了一下。“栖云?那不是苏家的产业吗?”“对。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就是苏家的产业。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冲着苏家来的。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一掠而过。十年了,临城变了很多,新的写字楼,
新的商圈,新的天际线。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苏家人的嘴脸。手机屏幕亮起来,
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临城名媛苏瑶与韩氏集团少东韩子墨下月大婚,
婚礼将在栖云酒店举办。」配图里,苏瑶挽着韩子墨的胳膊,笑得一脸温柔贤惠。韩子墨。
我前男友。苏瑶。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有意思。十年前她抢了我的男人,
十年后还要办一场全城瞩目的婚礼。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沈蔓,帮我查一件事。”“您说。
”“苏氏集团现在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沈蔓在前面点了点头,没多问。跟了我三年,
她知道我说查,就不是随便问问。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我无意识地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街边的咖啡店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男人从店里走出来,撑开一把黑伞。
我整个人定住了。那张脸。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抬手撑伞的动作。
和十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停车。”“苏总?”“我说停车!”司机急刹,
我推开车门冲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我什么都顾不上,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他已经走到路口,正要过马路。“等一下!”他没听见。我跑得更快,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个趔趄——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我抬头。他回过头来,近在咫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但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心里慢慢沉下去。不是。眼神不对。十年前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光,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温暖。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很淡,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认错人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后退一步。“……抱歉。”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收回手,转身走了。伞面在雨中渐渐远了。我站在原地,被雨浇了个透。
沈蔓拿着伞跑过来,急得不行。“苏总!你怎么了?衣服全湿了!”我没动。十年了。
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看见的。2栖云交锋母女对峙第二天。
我换上一身黑色西装裙,站在栖云酒店的大堂里。这家酒店是苏正远的得意之作,
临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每年给苏氏集团贡献三分之一的利润。大堂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我站在前台,报了预订的名字。“W女士,
行政套房。”前台小姑娘查了系统,点头微笑。“W女士您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请——”“苏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又刺耳,带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惊讶。
我转过身。王丽华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身翡翠绿的旗袍,手上戴满了翡翠镯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着购物袋。我的继母。十年了,她老了一些,
但那双精明刻薄的眼睛一点没变。“还真是你。”王丽华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旧货。“听说你出国了,怎么,在国外混不下去回来了?”我没说话。
“也是,你妈那种人生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出息。”前台小姑娘被这阵势吓到了,
手里的房卡举着不知道该不该递。我伸手接过房卡,转向王丽华。“王女士,你挡路了。
”王丽华的脸色变了。“你叫我什么?”“王女士。”我看着她,“你又不是我妈,
我为什么要叫你别的?”王丽华胸口起伏了两下。“你翅膀硬了?苏正远可还是你爸,
苏家的大门还在。你要是懂事,就回来给你爸磕个头认个错——”“认什么错?
”我笑了一下。“十年前把我赶出去的时候,可没人说过还能回来这句话。
”王丽华被噎了一下,脸上撑不住了。“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在这儿跟我这么说话?
这是苏家的酒店,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让我什么?”我把房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让我住不了这家酒店?”“你——”“建议你先问问你老公,苏氏集团的贷款批下来没有。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王丽华站在原地,表情僵住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她在外面喊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苏氏集团去年亏损两个亿,
今年的银行贷款已经被驳回了三次。现在正在找新的投资方续命。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能救他们的那笔钱,握在我手里。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整个城市的夜景。我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苏氏集团总部大楼上亮着的logo。沈蔓把调查报告发了过来。
苏氏集团目前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七,主营业务利润连续三年下滑。
旗下三个地产项目全部延期交付,面临业主集体诉讼。更要命的是,
苏正远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把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质押给了银行。
一旦股价再跌百分之十,就会触发强制平仓。到时候苏家连这栋酒店都保不住。
我把报告合上。还有一条信息。苏正远目前正在和一家叫“鼎盛资本”的投资机构谈注资,
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苛刻——要求苏氏让出控股权。鼎盛资本。那是我旗下的基金。
他们在跟我谈,但他们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就是他们当年扫地出门的女儿。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喂?”“苏晚,我是韩子墨。”我握着手机的手没动。“听说你回临城了,
”他的声音比十年前沉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从容自如的调子,“出来坐坐?
”“有什么事?”“见了面再说。”“没空。”我挂了电话。三秒后电话又响了。还是他。
我直接按掉。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床上。韩子墨。
十年前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后来才知道,
他不过是在苏瑶和我之间选了一个更有利用价值的。再后来苏瑶成了苏家唯一的千金,
他就毫不犹豫地换了人。现在又来找我。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要么是苏瑶让他来试探的。哪个我都不感兴趣。3商场初遇布局开始第二天早上九点,
沈蔓来敲门。“苏总,盛达地产的人到了。在酒店二楼的商务会议室。”“知道了。
”我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高,没戴任何首饰。下了电梯,穿过大堂的时候,
我看见一个人从旋转门走进来。深色大衣,身形挺拔。昨晚在雨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也看见了我。四目相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先移开了视线,继续往会议室走。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昨晚追我跑了半条街的那位。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急不慢。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认错人了。我昨天说过。
”“你抓了我袖子五秒钟。”“……”我转过身。他站在三米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白天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和那个人的相似度至少有九成。但气质完全不一样。那个人是暖的。他是冷的。
“你住这家酒店?”我问。“不。我来谈事。”“和谁?”他微微扬起下巴。“你管得着吗?
”我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倒不客气。“那就不打扰了。”我转身要走。“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的人,没必要通报姓名。”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几乎看不出弧度。“也行。反正我们还会见面。”他说完就从我旁边走过去了。
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水味。我站在原地两秒钟,按下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波动。
沈蔓在会议室门口等我,表情有点奇怪。“苏总,刚才那个人,是陆景深吧?”“谁?
”“陆景深。陆氏集团的现任掌门人。去年福布斯亚洲榜排第十三。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方向。他已经不见了。“和我们有业务交集吗?”“目前没有。
但是——”沈蔓压低声音,“他最近在临城动作很大,连收了三家本地企业。”“收的什么?
”“地产、酒店、金融。”地产。酒店。金融。和苏氏集团的业务完全重叠。有意思。
会议室里坐着盛达地产的三个高管。看见我进来,领头的那个秃顶男人站起来,
脸上堆满商业社交式的笑容。“请问您是——”“W基金的负责人。”沈蔓替我递出名片。
秃顶男人看了名片一眼,表情立刻变了。恭敬了三个等级不止。“苏女士,久仰久仰!
请坐请坐!”我坐下,翻开面前的项目文件。“说重点。临港新城项目目前的进度和问题。
”秃顶男人擦了一把汗。“项目本身没问题,就是资金链出了点状况。
原来的合作方临时撤资了——”“撤资的原因?”“呃……”他吞吞吐吐。
“和苏氏集团有关?”我直接问。他的脸色白了一下。我把文件合上。
“苏正远是不是想吃下这个项目?”“苏女士,这个——”“回答我的问题。
”秃顶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苏总确实跟我们接触过,但我们没有答应——”“你们没答应,
所以他就把你们的合作方吓跑了。”会议室安静了三秒。“苏女士,
您怎么知道——”“因为他十年前就是这么干的。”**在椅背上。“这个项目我可以接。
但我有一个条件。”“您说。”“苏氏集团参与竞标临港新城的任何环节,
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秃顶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头。“没问题。”签完意向书出来,
沈蔓跟在我身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苏总,你在布局对付苏氏?”“不是对付。
”我按了电梯按钮。“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电梯到了。门开的瞬间,里面站着一个人。
苏瑶。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手挽一个**款的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我们同时看见了对方。电梯里就那么大的空间,避无可避。苏瑶先开口了。“姐姐?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眼睛弯弯的,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演技比十年前进步了不少。“好久不见呀,姐姐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啊。
”她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我侧身避开,走进电梯。“不用。”苏瑶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迅速又恢复如常。“姐姐还是这么生分。”她轻声说,像受了委屈。
沈蔓跟在我身后进了电梯,看了苏瑶一眼,什么都没说。苏瑶也走了进来,站在我旁边。
“姐姐,听说你在国外做生意?做什么的呀?要是缺人脉缺资源,可以跟爸说,
爸一直惦记你——”“苏瑶。”我打断她。她停下来,眨了眨眼。“你的婚礼是下个月对吧。
”苏瑶的表情微微变化。“是呀,姐姐也知道了?我和子墨打算——”“恭喜你。
”我面无表情说完这两个字。苏瑶笑容不变,但我看到她攥紧了包带。“谢谢姐姐。对了,
你一个人来的?有没有男朋友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电梯到了。门一开,
我迈步走出去。“不需要。”“姐姐——”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了。沈蔓快步跟上我。
“苏总,这就是苏瑶?那份调查报告里的?”“嗯。”“笑得挺甜的。
”“蛇咬人之前也不龇牙。”沈蔓没再说话。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一封加密邮件跳了出来,来自香港的律师事务所。
「苏晚女士:关于令堂林雅芝女士的遗产信托,经过十年的锁定期,现已达到解锁条件。
信托资产总值经最新估算为人民币8.7亿元,
包括临城市中心三处商业地产、苏氏集团原始股份12%及海外资产。
请您尽快来港办理相关手续。」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妈妈。你走了十年了。
你留给我的东西,他们抢了十年。现在该还回来了。第二天上午,
我去了一趟临城最大的商业广场。不是逛街,是看地皮。这个商业广场的地块,
十年前本来是我妈名下的资产。苏正远用了一些手段,在我妈去世后转到了苏氏集团名下。
沈蔓调出了所有的产权变更记录。“苏总,这些文件有几处签名存疑。
令堂过世的日期和产权**的日期只差了三天,按照当时的程序——”“你的意思是,
签名可能是伪造的。”“我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个时间差太可疑了。”我把文件收好。
“安排一下,我要见苏正远。”“什么身份?”“W基金负责人。
”“他不知道W基金是你的?”“他连W基金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正远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找钱。我只需要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会自动把门打开。至于门打开之后看见了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下午,
沈蔓约了苏正远的秘书,通过正规商务渠道递了商业计划书。“对方的反应非常积极,
”沈蔓说,“苏正远的秘书说,苏总明天下午有时间,可以在苏氏集团总部见面。”“好。
”“另外,”沈蔓的语气有些微妙,“鼎盛资本那边也传来消息——苏正远加快了谈判进度,
想赶在月底前签意向书。”“他急了。”“看起来是。银行那边又催了一轮贷款还款。
”**在沙发上,想了想。“让鼎盛那边慢一点,拖一拖。”“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他走投无路。”4酒吧交锋棋逢对手夜里,我去酒店楼下的酒吧坐了一会儿。
不是想喝酒,只是睡不着。回到临城之后,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十年前的事。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妈妈刚去世,苏正远就把王丽华和苏瑶接进了家门。
我在自己家里成了多余的人。王丽华处处针对我,
苏瑶笑着拿走我所有的东西——我的房间、我的衣服、我的朋友、我的男朋友。
最后连我妈留下的那条翡翠项链都没保住。那是我妈的嫁妆。苏正远亲手从我脖子上摘下来,
递给了王丽华。“**东西,放在你这里也是浪费。”那天晚上我从家里跑出来,
在河边坐了一夜。有个男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别哭了。”声音很轻。“以后的路,自己走。
走得远一点,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我不认识他。但那句话我记了十年。后来,
那个男生出了事故。我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清楚。酒吧的灯光暗暗的,
我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出神。有人在对面坐了下来。我抬眼。陆景深。
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你跟踪我?”我说。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拿起酒单翻了一下,“我住这家酒店。”“你不是说你不住这儿?
”“昨天不住,今天住了。出差时间延长。”他冲吧台抬了抬下巴,服务员立刻过来。
“一杯纯的,不加冰。”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想问就问。”他说。“问什么?
”“问我像不像你在找的那个人。”我手指收紧了杯壁。“我没有在找任何人。
”“那你昨晚在雨里追着我跑是在锻炼身体?”“……”我放下酒杯。“你到底是谁?
”“陆景深。”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不管我长得像谁,我就是我。”“我没说你长得像谁。
”“你的表情说了。”我站起来。“打扰了。”“苏晚。”我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没告诉过他。我转回身看着他。他端着酒杯,表情平静。
“做点功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在我酒店住了两天,用的假名字,订的行政套房。
你以为没人会查?”“你的酒店?”“栖云酒店两个月前已经被我收购了。
苏正远不知道而已。”空气安静了几秒。
栖云酒店——苏家最赚钱的资产——已经不是苏家的了。而苏正远还被蒙在鼓里。
“你为什么收购这家酒店?”“商业判断。”他喝了一口酒,
“这家酒店的实际运营方长期亏损,估值被严重高估,
苏氏集团为了维持它的账面数据做了不少手脚。我花了正常收购价的六折就拿到手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聊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你在清盘苏氏。”我说。不是问句。
他看了我一眼。“你在打苏氏的主意。”他也说。也不是问句。我们对视了三秒钟。
“各走各的路。”我说。“如果路重叠了呢?”“那就看谁走得快。”我转身离开了酒吧。
回到房间,我在窗前站了很久。陆景深。陆氏集团。他也在对苏家动手。和我的目的一样,
还是另有目的?不管是什么,从今天开始,这盘棋上不只有我和苏家了。多了一个变数。
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变数。5父女谈判刀光剑影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董事长办公室。苏正远的秘书在走廊尽头等我。
“苏——W女士,苏总已经在等你了,请跟我来。”她差点叫出我的姓。
显然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但不是苏正远本人。办公室门推开,
苏正远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十年了。他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里多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精明、冷漠、算计。
他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雪茄从手指间滑落了。“苏……晚?”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苏总您好。我是W基金的负责人。
”苏正远的脸色变了又——不对。苏正远直直地盯着我,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怎么会是——”“苏总,我今天来是谈生意的。”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您秘书约的会面,不是叙旧。”苏正远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就是W基金的人?
这几年在海外做了那么大的——是你?”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不可置信,
然后很快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算计。我太了解这张脸了。他在想:苏晚有了钱,
能不能为苏家所用。“坐下谈吧。”他的语气迅速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父亲的温和,
“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爸一直——”“苏总。”我打断他。他的嘴角僵住。
“我跟你是商业关系。你需要钱,我有钱。我们可以谈。”“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苏氏集团目前的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七。”我翻开文件,一页一页摆在他面前。
“三个地产项目延期,业主诉讼已经排上了法院的日程。”“银行贷款被驳回三次,
股权质押线还有百分之十的空间。”“你名下的个人资产今年已经缩水了四成。
”苏正远每听一句,脸色就差一分。等我说完,他面前的雪茄已经灭了,
他自己大概也没发现。“你调查我?”“做投资之前做尽职调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苏正远沉默了十秒钟。“你想要什么?”“两样东西。”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
我妈名下那百分之十二的苏氏股份,过户到我名下。”苏正远的脸抽了一下。“第二,
临城中心那三块商业地产的产权,恢复到我妈的遗产信托名下。”“你做梦!
”苏正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些东西都是苏家的——”“那些东西是我妈的。
”“你妈嫁进苏家,她的就是苏家的!”“法律不是这么写的,苏总。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妈当年的婚前财产公证。那三块地皮是她的婚前资产,
跟苏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苏正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公证书,脸色惨白。“你从哪弄来的?
”“我妈的律师替她保管了十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针的声音。
苏正远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父亲看女儿,
而是一个对手看另一个对手。“你想跟我谈条件,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重新点上雪茄,
“你投多少?”“看你给多少。”“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可以还你,地产的事再议。
”“不接受。”“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我站起来。“那确实没什么好谈的。苏总,
你的股价再跌百分之十就触发平仓线了。
你现在能找到的投资方只有两家——一家是鼎盛资本,要你的控股权;一家是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而鼎盛资本也是我的。”苏正远握着雪茄的手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我推门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蔓低声说了一句。
“苏总脸色好难看。”“他还会更难看。”电梯下行。三十二层到一层,用了四十秒。
四十秒后电梯门开了,大堂里站着两个人。苏瑶和韩子墨。苏瑶挽着韩子墨的手臂,
看见我的一瞬间,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笑容代替。“姐姐,又见面了!
你来找爸谈事?什么事呀?”韩子墨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我身上。“苏晚。
”他叫了我一声。三个字,语气比电话里柔和很多。“好久没见,变了不少。
”我看了他一眼。西装革履,保养得宜。典型的富少模样。
十年前他跟我说“等我”的时候也是这张脸。“韩先生。”我点了点头,客气而疏远。
韩子墨的表情空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叫他韩先生。苏瑶在旁边笑了。“姐姐,
别那么见外嘛。子墨以前跟你关系那么好——”“以前是以前。”我迈步走过他们中间。
“祝你们新婚幸福。”苏瑶的笑容没了一秒。韩子墨转过身来。“苏晚,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楼。身后是苏瑶的声音,压低的,
但我还是听见了。“她来找爸谈什么?你帮我盯着点。”呵。苏瑶,你以为你盯得住吗?
晚上八点,我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周衍。陆景深的私人助理。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陆总邀请您明晚七点共进晚餐,地点栖云酒店顶层餐厅。」
我回了三个字:「为什么?」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因为你们的目标一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目标一样?他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我拿起手机拨了沈蔓的号码。
“帮我查陆景深的所有底细。不用太详细,但有一点一定要查清楚。”“什么?
”“他十年前在不在临城。”6顶层密谈联手布局晚餐订在顶层旋转餐厅。
整层只有一张桌子。陆景深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城市的灯光从他身后铺展开来。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看了我一眼。“穿得比上次在酒吧的时候正式。
”“因为上次不知道对面是谁。”服务员过来倒水,陆景深抬手示意不用点菜,
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你倒是自作主张。”“我请客,我做主。
”我没跟他争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你的助理说我们目标一样。你的目标是什么?
”“让苏氏集团消失。”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为什么?”“商业层面,
苏氏的资产值得拆分吸收。”“除了商业呢?”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回答。“我查了你。
”我直接说,“你在临城没有任何商业基础,陆氏的主业在沪市和港城。你专门跑到临城来,
花大价钱收购苏氏的边缘资产,不像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你调查我?
”“做合作之前做尽职调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笑了一下。用的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你用了和跟苏正远一样的话。”“有效的话不嫌重复。”“行。
”他把水杯放下。“那我也调查了你。苏晚,十八岁被赶出苏家。
十九岁到二十岁在深市打工。二十岁到二十二岁半工半读拿了海外商学院的学位。
二十三岁创立W基金,第一年回报率百分之三百一十七。”他一条一条地说,
每一条都准确无误。“二十五岁,管理资产规模突破五十亿。
二十七岁进入亚洲基金管理人前二十榜。现在二十八岁,回到临城。”他看着我。
“你回来的原因不是做生意。是报仇。”我没否认。“所以呢?”“所以我提议合作。
”“凭什么?”“凭我手里有苏正远做假账的证据。而你手里有苏氏原始股份的合法继承权。
”“你有假账证据?”“栖云酒店的财务系统里留了大量原始数据,
苏正远以为卖了酒店就清干净了。他不知道我花了三个月把所有底层数据全部恢复了。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假账证据。如果属实,这不只是商业问题,是刑事问题。
“你想怎么合作?”“你负责合法层面——股份、继承权、资产追索。
我负责商业层面——收购、拆分、清盘。最终苏氏的核心资产一人一半。”“分配比例再议。
”“可以。”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框架协议。
你可以拿回去让律师看。”我接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很规整。“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出现在栖云酒店大堂的那天。”“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苏晚?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回来。”我放下文件,看着他的眼睛。“陆景深,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我就是我。”“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那你想问什么?
”“你十年前在不在临城。”他没有立刻回答。酒上来了。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倒好,
又退了下去。陆景深拿起酒杯。“我十年前在很多地方。”“是或者不是。”“是。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时候?”“七月。”七月。我妈去世是七月十二号。
我在河边遇到那个男生是七月十五号。“你——”“这顿饭的主题是商业合作。”他打断我,
“个人问题改天再说。”他端起酒杯冲我示意了一下。我看着他的脸,
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但我知道他说了不会再多说。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回到房间,我翻开沈蔓发来的调查报告。关于陆景深的身世背景,
**息非常有限。只知道他是陆氏集团创始人的孙子,十五岁就被送到国外读书,
二十五岁回国接手家族企业,三年时间把一个中等规模的投资公司做到了亚洲前二十。
但十五岁之前的信息几乎是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沈蔓在报告最后附了一行备注:「关于陆景深十年前是否在临城,暂未查到直接证据。
但陆氏早年在临城有过一笔房产投资,后来不了了之。地址在河滨路17号。」
河滨路17号。那是——我妈去世前我们住的地方的隔壁。我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往事在脑子里翻搅。那个夏天,河边,夜风,一件搭在肩上的外套。“别哭了。以后的路,
自己走。”陆景深。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7婚礼前夕步步紧逼第二天开始,
一切都加速了。我签下了和盛达地产的投资协议,正式入局临港新城项目。消息传得很快。
临城商圈里开始有人议论——“W基金的人来了,苏氏有对手了。”苏正远坐不住了。
下午四点,他让秘书给我打电话。“苏总说想再谈谈。”“让他来栖云酒店。”我说。
“苏总说让您去苏氏集团——”“栖云酒店,或者不谈。”秘书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苏总说明天下午三点,栖云酒店。”我挂了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来栖云酒店谈判,意味着他要在一家他已经不拥有的酒店里,和他赶走的女儿谈投降条件。
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这家酒店已经不是他的了。讽刺到了极点。苏正远到的时候,
带了王丽华和苏瑶。三个人一起出现在酒店二楼的会议室门口。苏正远一脸严肃。
王丽华穿得雍容华贵,但眼里藏着怒气。苏瑶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看见我就笑。
“姐姐,我们来了。”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没动。沈蔓在我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坐吧。”苏正远拉开椅子坐下,用力捏了一下鼻梁。“苏晚,上次的条件太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