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修伞的老人成都的雨季总是没完没了。"归零"店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淌下来,
在地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小坑。唐隐坐在案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正在发呆。
脖颈上的抑制项圈发出轻微的"嗡"声,那是蛊王在体内缓缓脉动的节拍。三个月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就像习惯了心跳一样。蓝小蝶不在。她去**了。
那张关于唐千绝出现在阿里的情报,
最终被证实是一条虚假线索——有人在故意引开特安局的注意力。但蓝小蝶坚持亲自去核实,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别死了。"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唐隐抿了口凉茶,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店门。不是推门,是敲门。
这在太古里这种地方很少见——大多数游客都是直接推门进来,东张西望一圈,
发现这里既不卖文创也不卖咖啡,便悻悻离去。唐隐抬起头。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沾满了泥。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老式油纸伞,伞骨断了三根,伞面也破了一个大洞,
雨水顺着裂缝滴在他的肩上。他的脸很瘦,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请问,这里是'归零'吗?"老人的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川南口音。"是。"唐隐放下茶杯,"修画、修扇、修古籍。不管修伞。
""我不是来修伞的。"老人收起那把破伞,缓缓走进店里。他将伞放在案台上,
然后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伞旁边。"我来修这个。
"唐隐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布包上。没有血腥味,没有毒药味,也没有蛊虫的气息。有的,
只是一股极其淡的、像是旧书页发霉的味道。他伸手揭开红布。里面是一张残破的画像。
画的是一个女人。水墨设色,绢本。从笔法和绢丝的材质来看,应该是明代中期的作品。
但画面的损毁程度极其严重——大面积的霉斑覆盖了人物的面部,绢丝脆化得像酥皮一样,
稍微一碰就会粉碎。而最让唐隐在意的,是画像左下角的一枚印章。那不是画家的落款章,
而是一枚方形白文印,四个字:"唐门秘藏"。唐隐的手指微微一僵。"这画,
您从哪里得来的?"他抬起头,看向老人。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慢悠悠地说:"我姓周,叫周德厚。家在雅安碧峰峡山里头。这画,是我爹留下来的。
我爹说,这画里头,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们唐门的秘密。""什么秘密?
""我爹没说。"老人摇头,"他只说,等找到'归零'这个店,找到老板,把画交给他,
就知道了。"唐隐盯着那枚印章,眉头紧锁。唐门秘藏。
这四个字在唐门的内部档案里从未出现过。他翻过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
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记录。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秘密"。"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周守一。"唐隐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他认识唐门的人吗?
""不认识。"老人摇头,"但我爹说过一句话——'这张画,是用命换来的。总有一天,
要还给唐门的后人。'"唐隐沉默了。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画面的细节。
在霉斑和污渍之下,他能隐约看到那个女人的轮廓——她穿着明代的襦裙,头戴珠翠,
端坐在一把圈椅上。她的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但那部分画面已经完全损毁,无法辨认。
"这画的保存条件很差。"唐隐放下放大镜,"绢丝已经严重脆化,不能直接接触。
我需要先做加固处理,然后才能进行清洗和揭裱。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周。""我不急。
"老人说,"我就住在太古里旁边的旅馆里。老板修好了,通知我就行。""好。
"老人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唐老板。""嗯?""这画……你修的时候,
小心点。"老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爹把画交给我的时候,
手一直在抖。他说,这画里头,有'鬼'。"说完,老人推门走进了雨中。
唐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低头看了看案台上的画像。"鬼?"他轻哼一声,
将画像小心翼翼地移到恒温操作台上。"我连活的蛊王都见过,还怕画里的鬼?
"……二、画中鬼修复工作在当天晚上就开始了。唐隐将操作台调到恒湿恒温状态,
戴上手套和口罩,先用特制的胶水对绢丝进行初步加固。这个过程极其枯燥,
需要用极细的毛笔,将胶水一点一点地涂在脆化的绢丝背面,每一笔都不能用力过猛。
脖颈上的抑制项圈发出规律的"嗡嗡"声,蛊王在体内安静地"睡着"。凌晨两点。
唐隐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眼睛有些发酸。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倒杯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蛊王……在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有一条冰冷的蛇,缓缓舒展开身体,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唐隐猛地转头,看向操作台上的画像。在紫外灯的照射下,画像上原本被霉斑覆盖的区域,
隐约浮现出一些肉眼看不见的文字。那不是墨迹,而是……某种荧光物质。唐隐走近一步,
调整紫外灯的角度。那些文字是用极细的笔触写在人物衣褶之间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它们不是中文。是苗文。唐隐虽然不精通苗文,但他能辨认出一些简单的字符。
那些文字的大意是:"她在看着你。"唐隐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蓝小蝶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该死。"唐隐挂断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张恪的号码。
"张队,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看点东西。懂苗文的。""现在?"电话那头,
张恪的声音带着睡意,"唐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十五分。
"唐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这幅画有问题。大问题。"张恪沉默了两秒,
随即清醒过来:"发照片给我,我让技术部连夜处理。另外……你别碰那画了,等天亮再说。
""来不及。"唐隐看着紫外灯下那些诡异的文字,"这画里的荧光物质在衰减,
再过几个小时就什么都没了。我必须现在看。""唐隐!""放心,我有分寸。
"唐隐挂断电话,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护罩,将整个画像罩住,只留出操作口。
然后他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重新坐回操作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将紫外灯调到最强档。
在刺目的紫外光下,那些隐藏在衣褶间的苗文终于完全显现。不只是文字,
还有一幅……微缩画。那是一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位置——雅安碧峰峡深处,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山洞。而在山洞旁边,
用更细的笔触写着一行苗文:"她的眼睛,是钥匙。"她的眼睛?唐隐猛地抬头,
看向画像上那个女人的面部。霉斑之下,那双眼睛的轮廓隐约可见。
但让唐隐真正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双眼睛的画法——它们不是用墨画的。
而是用某种……特殊的矿物颜料,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厚度远超正常的绘画技法。
就像是在眼睛的位置,镶嵌了两颗……"宝石"。唐隐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刮开眼睛位置最表层的霉斑。刀尖触及画面的瞬间,
体内的蛊王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嗡——!"抑制项圈立刻发出警告电流,
将蛊王的波动压制下去。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唐隐看到了。霉斑之下,
那双"眼睛"竟然在发光。不是荧光物质的反光,
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的、带着生命力的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唐隐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这画里头,有'鬼'。
"不,不是鬼。比鬼更可怕。是某种……被画封印了五百年的、活的东西。
……三、碧峰峡的秘密三天后,雅安,碧峰峡。深秋的碧峰峡,满山红叶如火,
溪水清澈见底。但在那些游客踏足不到的深山密林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唐隐背着修画工具箱,走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道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张恪,另一个是特安局请来的苗文专家,
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妇女,姓杨,大家都叫她杨老师。
"根据你提供的地图和苗文翻译,这个位置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杨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些苗文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祭文'体,已经失传了数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