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第三章铁人流星拳---迪卡洛在机库里走路的样子,
像一个被人在后腰塞了扳手的人。不是真的塞了扳手——是他的腰。具体来说,
是腰两侧那两条他以前从来没意识到存在的肌肉,
现在正在以每分钟数次的频率向他发送存在感报告。报告内容统一是:我们还活着,
但我们不高兴。他靠在铁人号的左起落架旁边,一只手扶着加固夹板,
另一只手反过去揉自己的后腰。动作很慢,很克制,像一个在公共场合不好意思挠痒的人。
机库里没有别人看他——维修班都在对面修舱壁——但他还是克制了。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你需要拉伸。”迪卡洛没有转身。
出了条件反射——每次这个声音用这种“我要告诉你一个基于科学的好消息”的语调出现时,
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风博士从机库门口走过来。
手里的马克杯今天装的是橙色液体,冒的泡比昨天更细密,聚在杯口堆成一小撮泡沫山。
泡沫山在他走路时轻轻颤动,但没有溢出来。
迪卡洛怀疑这杯东西的表面张力已经被K150改性过了。“拉伸。”迪卡洛重复了一遍,
手还放在后腰上,“你知道我上次拉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你的髋关节外展角度达到了令人满意的程度。”“我的髋关节——我当时在躲能量炮。
”“是的。”博士喝了一口橙色液体,嘴唇上沾了一圈细密的小泡,
“所以你的身体在极端条件下完成了拉伸。这是非常难得的数据。
大部分飞行员只能在模拟器里做到这个程度。”迪卡洛把手从腰上拿下来,转过身面对博士。
“你那个泰国**。必须关。不是调力度。不是改模式。是关。
”博士把杯子放在工具箱上——不是那个被紫色泡沫腐蚀过的工具箱,另一个,
目前还没有腐蚀痕迹。“数据显示你的肌肉紧张指数在**后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四。
”“因为按完之后我的肌肉已经不是我的了。”迪卡洛说,“它们在**。
你知道肌肉**是什么感觉吗?站起来的时候,你的腰告诉你——不,你自己站,我们休息。
”“那说明**起效了。”迪卡洛往前走了两步。他平时走路带风,现在走路带瘸。不严重,
但确实瘸。“你的**椅,
在九倍G力把我压在座椅上、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的时候,
开始给我做古法拉伸。
我的身体在驾驶舱里被拧成了一个——你知道古泰国**有多少个拉伸动作吗?
我被按的时候脚趾在靴子里抽筋。脚趾。抽筋。在真空中。外面有三架敌机在打我。
”博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你觉得姿势奇怪?”“不是奇怪!
”迪卡洛的声音在机库里回荡,远处一个维修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是反人类!谁会在高速空战格斗的时候同时做一字马?我躲能量炮的时候腿在被拉开!
我踩方向舵的时候脚趾在抽筋!”“但是,”博士竖起一根手指,“你击落了队长机。
”迪卡洛沉默了。“在那次交战中,你的闪避动作被敌方判定为‘无法预测’。
他们无法锁定的原因,和你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原因,是同一个原因。
**椅破坏了你的常规运动模式,迫使你做出非标准机动。
你的大脑在疼痛中本能地寻找最省力的路径——那些路径恰好是最难被瞄准的。
”博士说完这段话,从工具箱上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橙色泡沫在他的上嘴唇上留下了一道弧线,像是某种外星胡须。迪卡洛盯着他,
在想博士这番话到底是刚才想出来的,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等在这里说的。“所以你不关。
”“目前不能关。”博士说。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精确的学术演讲语调,
但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迪卡洛注意到了。他在机库里跟人讨价还价了一年半,
从零件申请单到加班费到食堂的肉丸配方,他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退半步,什么时候不会。
博士现在不会。他盯着博士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铁人号。“行。”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记住——下次我被按成一团的时候如果撞上货船,
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我没有工资。”“那就从你的咖啡预算里扣。
”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橙色液体,把杯子往胸前挪了一点。这个动作非常微小,
但迪卡洛从铁人号机腹的反光里看到了。他决定把这算作一次胜利。
---铁人号停在机库深处。应急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它的机身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迪卡洛站到它正前方,抬头看。他在这架战斗机上飞了两次,修了无数次,
但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前面好好看过它。第一次是被博士推进驾驶舱的,
没时间看;第二次是被泰式**抬下来的,没心情看。现在他看了。铁人号有一张脸。
不是传感器阵列。不是雷达罩。是一张真正的、有意做出来的脸。铁甲人头造型,
面部是一整块无接缝的黑色面板。没有开孔,没有目视窗口,
但面板后面有光在流动——不是均匀的背光,
而是某种有方向性的、像液体一样缓慢移动的微光。你看久了会觉得它在看你。
头部顶端向后延伸出两条粗壮的黑色金属条,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粗,从头颅顶部往后飞出,
拖在机身后面。不是装饰。迪卡洛在维护面板上查过——这两条是力场护盾的展开天线。
当护盾激活时,它们会向两侧张开,在机身周围生成网格状的力场薄膜。
平时它们是收起来的,垂在铁人号背后,像是某种古老的武士头盔后面拖着的尾饰。
机身是圆的。不完全规则的正圆,稍微扁了一点,正圆在空气动力上没什么优势,
但在太空里不需要空气动力。表面布满拼接痕迹,每一道缝都在渗出微弱的K150光,
那种淡蓝白色的、呼吸一样的明暗。机身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比机身本身还长一点。
尾尖上装着能量机关枪的枪口——那个从第一波海盗手里抢来的EGG-3,
枪管从尾巴末端的金属护套里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兵器的光泽。
尾巴在待机状态下会微微摆动,幅度非常小,让人感觉它不是在动,而是在呼吸。
飞拳在机身下面。两只机械臂折叠在机腹两侧,像是两只抱在一起的手。
待机时看不出它们能打穿能量护盾。迪卡洛站在铁人号面前,看了很久。“它有眼睛吗。
”他说。不是问句。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杯子。“没有光学眼。
传感器阵列在面板下面。”“那为什么要弄一张脸。”博士也抬起头,
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黑色面孔。阳光从机库破口漏进来,正好落在上面。光在面板表面散开,
被那些流动的微光吞掉。“因为战斗需要被看见。”博士说,“被敌人看见。
”迪卡洛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铁人号的脸,直到应急灯闪了一下,
把他从某种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进入的沉思中拉回来。然后他吐了口气,绕到机腹下面,
开始检查飞拳一号的回收滑轨。---走廊上的照明管又闪了。
迪卡洛从机库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揉腰。
**后遗症的周期比他想象的长——早上他觉得好了一点,下午修了两个小时的捕获触须,
现在腰又在提醒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快走到B走廊交叉口时,看到洛琳靠在墙上。
她今天换了发带——不是深蓝,是暗红,衬得她的红发比平时更沉。
手上还是那个没有标志的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的画面是星图。
迪卡洛只来得及看清几个黄色的标记点,她就关了屏幕。“你最近好像不太舒服。”她说。
“谁跟你说的。”“你走路的样子跟别人说的。你现在走路像一个在太空里待了三十年的人。
加尔文走路都比你顺。”迪卡洛站住了。“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就是想说我走路像老头。
”“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是因为你最近一直在机库,我找不到正常的理由去机库。
”洛琳把终端放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上次跟我说你不会想航线的事。
”“我记得我说的是‘想不出答案所以不想’。”“那你现在想出答案了吗。
”迪卡洛靠在墙上。还是那个拐角。上一次他在这里偷听加尔文和罗伊说话,
现在他在这里和洛琳说话。这条走廊见证了他太多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对话。
“你为什么问这个。”洛琳打开终端,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她自己画的航线对比图——一条是出发前批复的计划路线,一条是他们实际走的路线。
两条线在某个节点分叉,然后平行了一段,然后越离越远。“三个跳跃点。”洛琳说,
“我们偏了三个跳跃点。航线偏离这个程度,不是天气原因。不是常规调整。
是有人改了路线。”迪卡洛看着那张图。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加尔文说“上面的人说这条路安全”。
船长说“董事长、执行官、我”——三个人知道航线。航线是出发前就批下来的。
船在猎户座多待了四天。海盗知道他们有K150。“你想说什么。”他问。“我想说,
”洛琳把终端收回去,屏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如果有人故意让这艘船走这条路,
那他们一定也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迪卡洛没有回答。他看着洛琳的眼睛,
看到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
是一个领航员对着不合理的路线图所产生的职业性愤怒。“你把这些跟船长说过吗。”他问。
“还没有。”洛琳说,“我想先跟一个不会把我的话当报告递上去的人说。”迪卡洛点了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脑子里有一根弦在提醒他:博士说过,这件事先别对任何人说。
博士说过,船上有人告密。他分不清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对着航线图皱眉头的人,
是真在查,还是在套他的话。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我看不出来。图我看不懂。
我只是个修飞机的。”他摊了摊手,“但我可以保证,
铁人号的引擎状态足够我们活着回地球。剩下的——你们领航的事,我不懂。
”洛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不是失望,更像是“我猜到你会这么说”。
她把终端滑进手腕上的卡扣,站直了身体。“你以前说谎的时候不眨眼睛。
”“我现在也没眨。”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C走廊方向走了。
暗红色的发带在她后脑勺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迪卡洛目送她走过走廊拐角。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从B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轻而慢,每一步都带着思考的间隙。
风博士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杯子——难得。他的工装上沾了一块不明的灰色粉末,
右眼镜片的裂纹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你在B走廊交叉口待了很久。”博士说。
“我在跟人说话。”“我知道。”博士走到他旁边,目光还留在洛琳消失的那个拐角,
“那个领航员——她的终端不是标准配置。频率我查过。不是船上的型号。
”迪卡洛转头看他。“你查过她的终端频率?”“我查过船上所有终端的频率。
这是电脑维修员的正常工作。”博士说,语气平坦得像是真的。“你一个维修电脑的,
查通讯频率?”“我的职责范围很广。”博士终于转头看着他,“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航线偏了三个跳跃点。她觉得有人故意改的。”博士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从工装口袋里拿出来。“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自己也在查航线。第二,
她选择了你来谈这件事。”“你觉得呢?”“我觉得,”博士说,“如果她是内鬼,
她不应该主动调查航线。”“除非她想套我话。”博士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认可。一个疯狂科学家在专业领域里忽然被人接上了思路时的认可。
“你的警惕性比你表现出来的高。”“我表现出来的是修飞机的。”迪卡洛说,
“修飞机的需要警惕性,不然会被掉下来的引擎砸死。”博士拿出小本子,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迪卡洛瞄了一眼,看到的内容是:迪卡洛——警惕性较高。
建议后续测试加大难度。“你那个本子上写的都是这种东西?”“不只是。
”博士把本子合起来,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船长召集了主要船员在舰桥开会。
不是全部人——是主要人员。迪卡洛站在后排,后背靠着舱壁,尽量减少腰部的承重。
博士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难得没有端杯子。船长站在主显示屏前面,
加尔文站在他左手边,罗伊站在右手边。导航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悬在键盘上方,
等着随时调出数据。主屏幕上是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
不是木星那种橘红带条纹的——是更深的橙,接近赭石的颜色。
云层下面是液态金属氢的对流层,风暴眼在北极附近缓缓转动,大得能装下半打地球。
“莫洛托夫,”船长说,拇指在口袋里摸他的老怀表,“编号是另一个东西,不用记。
你们只需要知道——它够大。大到可以用它的引力加速。我们的航线会贴近它的低轨道,
借引力弹弓甩出去,抄近路回地球。”加尔文哼了一声。“星体那么大,
旁边躲几艘船都看不见。”“我知道。”船长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如果海盗要再设伏,这附近是最好的位置。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一天。”“等?”“等。
”船长说,“先侦察。释放无人探测器扫过盲区。确认没有伏兵再通过。
”迪卡洛看着屏幕上那颗行星。气态巨行星的低轨道——他在训练资料里看过,
重力梯度大到足以在几小时内加热整艘船的船壳,穿过辐射带时通讯会中断。
如果有人在星体背后藏着,那会是完美的伏击点。
雷达在巨行星的电磁场干扰下只能看到一片噪点。“探测器什么时候能就位?
”博士忽然开口。船长转头看了他一眼。“三个小时后。你有建议?”博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颗星,嘴角有一丝微妙的弧度,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如果敌人在电磁场里隐藏了幻影诱饵,探测器可能分不清。”船长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他们会有?”“不确定,”博士说,“但上一波敌人已经知道了铁人号的攻击模式。
如果他们要在这次做出反应,幻影诱饵是成本最低的方案。”舰桥里安静了两秒。
导航员轻轻咳了一声。“假设你是对的,”船长说,“怎么办?”“提前让铁人号升空。
让它先于货船飞进探测范围。如果触发伏击,货船还有时间改出引力弹道。
”船长看向迪卡洛。迪卡洛正想调整站姿,腰部的肌肉又拉了一下,他咬牙忍住了。
“我需要休息。”迪卡洛说,“给我几个小时。”“可以。”船长点头,“会议结束。
各自准备。”人群散开时,博士走到迪卡洛旁边。“你真的需要休息?”“我需要躺平。
”迪卡洛说,“不是在**椅上,不是在任何会按我的东西上。就是躺着。什么都不按。
”“你的腰还在疼。”“你的观察力一向很敏锐。”博士沉思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