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夜“卿卿,这瓶酒,你帮艾莉倒一下。”经纪人林珊的指尖,
轻轻敲了敲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酒液在水晶灯下,呈现出宝石般的色泽。她的声音不大,
却让这张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顾卿卿握着餐叉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眼望向对面。
林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地刺过来。“艾莉刚来公司,
不太懂这些。”林珊又补充了一句。“让她自己开瓶,万一伤了手怎么办。
”她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顾卿卿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干这种伺候人的活。顾卿卿的手指,
在高定礼服的袖口下,无声地收紧。这身礼服是她特意准备的。
为了今晚的庆功宴——她曾是华悦娱乐的门面,如今却要在这里看人脸色。
沈川就坐在她的左手边。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刷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似乎完全没听见林珊的话。新晋小花艾莉坐在林珊的另一侧。
她微微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并未抵达眼底。
她今天的妆容无可挑剔。身上那条裙子,顾卿卿知道,是当季最新款,价格不菲。
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随着她微小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卿卿姐。”艾莉开了口,
声音甜得发腻。“那就麻烦你了。”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卿卿礼服的品牌logo。
那是个很小众的设计师品牌,远不如她身上的大牌耀眼。顾卿卿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放下了手中的精致的餐具。银质刀叉落在餐盘边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伸出手,
从桌上拿起那瓶红酒。瓶身冰凉,带着酒窖的寒气。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凝结的水珠。
她费力地撕开瓶口的锡箔封。然后,用开瓶器对准软木塞,一点点旋进去。动作有些生涩。
但很认真。餐桌上的谈笑声不知不觉停了。只剩下宴会厅背景音乐里,
那点悠扬的、持续的弦乐声。还有顾卿卿开酒时,螺旋钻刺入木塞的、轻微的吱呀声。
沈建国——沈川的父亲,华悦娱乐的董事之一,坐在主位。他始终没有抬头。
慢条斯理地、一口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肴。餐具偶尔碰一下盘子。好像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与他毫无干系。赵姐端着一盘甜点从不远处走来,脚步放得很轻。她将甜点摆在桌子中央,
视线在顾卿卿费力开酒的手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酒开好了。
”顾卿卿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暗红色的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散发出醇厚的果香。
她抬起手,准备将酒倒进艾莉面前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杯子是特意准备的,
干净得一尘不染。“等等——”林珊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顾卿卿的手悬在半空。“你就这么直接倒?
”林珊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顾卿卿的手扫到艾莉的杯子,像在审视什么不洁之物。
“没看见这是给王总准备的吗?”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人。
“用你的杯子先试试。”顾卿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酒瓶很沉,瓶口还沾着些木塞碎屑。
她慢慢收回手,将瓶口对准自己那只空着的水晶杯。瓶身微微倾斜,
那股深红的液体刚要流出——“啪嗒。”一滴酒,落在了雪白的高级桌布上。
酒渍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哎呀!”艾莉立刻向后缩了缩,肩膀夸张地耸起,
声音又尖又细。“洒了呀!”林珊放下了酒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看看你。
”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好几度,字字都像淬了毒。“毛手毛脚的。”“连杯酒都倒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顾卿卿。“在公司这么多年,你经纪人没教过你这些?
”顾卿卿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是没学过。只是没想到,这些本事要用在这种地方。“珊姐。
”沈川终于抬起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卿卿她……”“你别说话。”林珊看都没看他,
目光依旧钉在顾卿卿脸上。“我问她呢。”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在公司——没人教过你怎么陪客户?”“陪”这个字,她咬得极重,
像含在嘴里碾碎了才吐出来。顾卿卿抬起了眼睛。她看着林珊,看了足足三秒。“林总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公司教我的是揣摩剧本,塑造人物。
”停顿了一下。“但没教过我——要给有手有脚的新人倒酒。”餐桌上瞬间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远处宾客的低语声。沈建国夹菜的动作停在了半路。他抬起眼,
飞快地扫了顾卿卿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赵姐攥着托盘的手指关节都绷紧了。
她站在不远处,眼睛里闪着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光。艾莉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她向后靠去,
椅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林珊的脸,从额角开始涨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手中的餐巾“啪”地摔在桌上,震得杯盘轻晃。“你叫我什么?”“林总监?
”她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你和华悦娱乐的合约还没到期,我还挂着你经纪人的名头,
你就叫我林总监?”“顾卿卿,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艾莉翘起腿,
鞋尖在桌下轻轻晃动。“卿卿姐,你这样就不对了。”“珊姐让你倒杯酒,多大点事?
”“都是为了公司,难道不应该吗?”顾卿卿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珊那张扭曲的脸上。“我和华悦娱乐的合约,是今天下午三点到期。
”“按圈里的规矩,合约结束,合作终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才算两清。”“合约?
”林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合约还得等五个月才正式走完流程!”“怎么,
没到解约日,你就不算华悦娱乐的人了?”“这声珊姐,你就叫不出口了?
”她用挑剔的目光将顾卿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过了季、准备打折清仓的商品。“我看你不是不懂规矩。
”“你是压根就没把华悦娱乐放在眼里!”林珊的音量越来越高。整个宴会厅里,
似乎只剩下她尖锐的声音在回荡。“见到投资人不知道打招呼。
”“碰见大导演不知道递名片。”“现在让你倒杯酒,还跟我摆谱!”“我们家艾莉,
公司捧在手心里养着。”“什么好资源没给过她!”“签你回来是干什么的?
”“是让你当过气影后养老的?”“我告诉你顾卿卿。”“只要你还在这圈子里一天,
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沈川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伸出手,想去拉顾卿卿的衣袖。
“卿卿……”“珊姐她今天喝多了,你……”“你碰她做什么?”林珊眼睛一瞪,
转向自己的儿子。“我哪里说错了?”“你让她自己说!”“从进来到现在,
她主动跟谁打过招呼?”“给我敬过一杯酒没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现在的艺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娇气!
”你以为拿了几个奖,演了几部戏,就了不起了?女明星的本分就是维持热度,创造价值。
讨好投资方,笼络好关系,这才是正事。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以前的团队到底怎么带你的!最后那句话像一记耳光,顾卿卿觉得脸上一阵**。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直冲头顶。她想起刚出道时,前经纪人语重心长的叮嘱。“卿卿,
在这个圈子……我教你怎么说话做事,好不好?”她还笑着说,不用,我会凭实力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顾卿卿慢慢放下了酒杯。水晶杯底碰到桌面,叮一声轻响。她抬起眼。
林珊的脸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艾莉偏着头,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川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沈建国的头快要埋进胸口了。
她的目光落回那瓶红酒。酒液暗红,标签金光闪闪,瓶口还挂着一滴酒珠。“林总监。
”顾卿卿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您刚才说,我不懂规矩?
”林珊被噎了一下。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我说错了?前辈教你做事,你还敢顶嘴!
”“倒杯酒都能洒,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没规矩是什么?”顾卿卿点了点头。她伸出手,
握住了那瓶酒。厚重的玻璃瓶身,沉甸甸的。瓶里的酒晃了晃,几乎要溢出来。“卿卿!
”沈川猛地伸手想要阻止。晚了。顾卿卿手腕一扬。整瓶红酒带着深红的液体,
尽数浇在了林珊头上。酒水顺着她精心打理过的发丝往下流。软木塞的碎屑卡在她发间。
酒液浸透了她那件昂贵的香奈儿外套,像突兀的泼墨画。林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酒水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斑点。艾莉第一个跳了起来,
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沈建国的手机脱手,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赵姐慌张地跑过来,想找纸巾,
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沈川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看看顾卿卿,
又看看他妈,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林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又颤抖。“你……你竟然敢……泼我?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头上的酒水簌簌往下淌。
深红的酒渍在她浅色的外套上迅速蔓延开一大片,狼狈不堪。“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指着顾卿卿,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沈川!你给我看清楚!看看你护着的这个好前妻!
”沈川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顾卿卿把空酒瓶放下,抽出一张湿巾,
一根根手指慢慢地擦拭。指尖还沾着些酒渍,擦不干净。“林总监。”她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珊脸上,“现在,您觉得我懂规矩了吗?”“您说得对,
我家里人是没教过我,怎么去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但他们教过我,人要自重,
才能赢得尊重。”“如果有人非要撕破脸——”她顿了顿,把用过的湿巾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也不会让她好看。”林珊气得浑身发颤,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林珊想扑过来,
被沈建国死死拉住了胳膊。“你放开我!”她尖叫道,“我今天非撕了这**的嘴!”“妈!
妈你冷静点!”沈川这才回过神,也冲上去拦在中间。艾莉缩在桌子另一边,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只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顾卿卿。赵姐攥着一叠纸巾,
想上前帮忙又不敢靠近林珊,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宴会厅里杯盘狼藉,
椅子倒了一片。只有顾卿卿还站在原处。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真可笑。她今天特意提前三个小时起来化妆。底妆打得轻薄服帖,
口红选了最显气色的正红色。出门前沈川拉住她的手,掌心有些湿。“别怕。”他说,
“我妈她们其实人不错。”不错。顾卿卿慢慢站了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包,转身就往宴会厅门口走。“卿卿!”沈川在身后喊,“你去哪里?
”顾卿卿没有回头,手指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门把手。“顾卿卿!你给我站住!
”林珊的尖叫声追了过来,带着酒气的黏腻,“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
这辈子都别想在上海的圈子里混下去!”顾卿卿的手停下了。她转过身。林珊满脸酒渍,
一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艾莉躲在沈建国身后,眼睛里的惊恐混合着幸灾乐祸,像淬了毒的针。
沈川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看看她,又看看他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沈建国依旧垂着头,盯着地上的碎玻璃。赵姐手里的纸巾快被绞烂了。“林总监。
”顾卿卿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清晰得多。“这个门,我本来就没想再进。
”“是沈川求我来的。”“他说想让我们的过去,有个体面的收场。”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沈川苍白的脸。“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华悦娱乐的体面,我高攀不起。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闷响隔绝了所有的尖叫与咒骂。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应灯惨白地亮着,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
顾卿卿站在电梯前。光亮的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她伸手理了理高定礼服的领口。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角晕开了一点黑。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痛。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她走进去,按下宴会厅的按钮。电梯厢平稳地下降。
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里有些发空。后背靠上冰冷的金属墙壁,通话自动挂断。
顾卿卿将手机放回手包。电梯抵达宴会厅。厢门滑开,一股夹着冷意的晚风吹了进来。
她迈步而出。酒店外的景观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扭曲地投在地面上。走到路边,她抬起手准备叫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查看。
是微信消息,来自沈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顾卿卿凝视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直到屏幕暗下,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她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
一辆网约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去哪里?
”顾卿卿报出自己住的酒店式公寓地址。“好的。”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去,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烁。手包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沈川”两个字在跳动。顾卿卿只是看着。没有接。**执着地响了一阵,
然后停了。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她又一次按了挂断。第三次**响起时,
顾卿卿接通了电话。“卿卿……”沈川的声音很急,夹杂着喘息,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声,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不必了。”顾卿卿说,声音很平淡。“卿卿,对不起,
我真的很抱歉……”沈川的声音有些沙哑,“林珊她……她不是有意的,她就是那个脾气,
你别放在心上……”“沈川。”顾卿卿打断他,语速放缓,“你觉得,那叫脾气?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不识抬举,这叫脾气?
”“逼着我去给投资人敬酒,陪他喝到满意,这也叫脾气?”“说我不懂规矩,
没有职业素养,这也叫脾气?”顾卿卿听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到有些陌生。“卿卿,
你别这么说……”沈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是林珊不对,
我替她向你道歉,行吗?”“你替她道歉?”顾卿卿轻笑一声,笑声短促,没有温度,
“沈川,你是她吗?”“我……”“林珊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你在哪儿?
”“林珊把我推向那个王总,让我去陪酒的时候,你又在哪儿?”“林珊说要雪藏我的时候,
你到底在哪儿?”她一连串地发问,电话那头只剩下沈川愈发沉重的呼吸。“沈川,
我们曾经是夫妻。”顾卿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对吗?
”“可今晚坐在那里,我觉得自己像个商品。”“不对。”“连商品都不如。
”“商品至少还有明码标价的尊严。”“我呢?”沈川的呼吸猛地一窒。“卿卿,对不起,
我……我当时真的蒙了,没反应过来……”“是没反应过来,”顾卿卿顿了顿,声音很轻,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有反应?”沈川没说话。听筒里是漫长的死寂。“沈川,
我需要时间考虑。”顾卿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疲惫的决绝,“考虑这份合约,
到底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不!卿卿,你别这样!”沈川的语速瞬间加快,充满慌乱,
“我们……我们还有合作,华悦娱乐是你唯一的选择……”“你也知道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顾卿卿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可你的经纪人,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了。”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今晚是陪酒,
明天是不是就要陪饭局?后天呢?是不是就要我去敲响谁的房门,来换一个角色?
”“不是的,卿卿,你误会了。”沈川急切地辩解,语气却很虚,
“林珊她……她就是圈里老一套的做法,她没有恶意的,不会那样的……”“沈川。
”顾卿卿闭上眼,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今天很累,真的不想再说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你让我自己静一静,行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沈川略显粗重的呼吸。“好……好,你先休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很闷,
“我明天去找你,我们当面谈……”“别来。”顾卿卿立刻回绝,语气坚决,
“明天我有试镜,晚上还有个品牌活动,没时间。”“那后天呢?后天总可以吧?
”沈川不肯罢休。“后天再说。”顾卿卿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陷进出租车冰冷的真皮座椅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从指尖抽走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跟公司闹矛盾了?”顾卿卿没有回答,
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唉,这行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事儿多着呢。
”司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想开点,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忍忍就过去了。”顾卿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连成一片光带的街灯。是啊,混口饭吃。
别人嘴里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可这口饭,还没真正吃到嘴里,就已经苦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租住的酒店式公寓楼下。顾卿卿扫码付款,推门下车。夜风吹来,
带着凉意,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光线惨白。
她找出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促的呼吸。这是她为了方便跑通告临时租的房子,一室一厅,面积不大,
当初沈川陪她来看房时,还说这里“地段好”。上个月刚住进来,
他们还一起去挑了现在这张灰色的布艺沙发。沈川当时揽着她的肩,指着空旷的客厅说,
等她这部戏火了,就给她换个大平层。不用太大,他说,但视野要好,能看到江景。
顾卿卿伸手,“啪”地一声按亮了客厅的顶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着崭新的墙壁,
崭新的沙发,和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家”。高跟鞋被甩在玄关,
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光着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
柔软的坐垫陷下去,包裹住她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吞噬。天花板光洁如新。她盯着看,
脑中一片空白。手机在茶几上再次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持续不停。是微信。
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咚作响。她伸手拿过来,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发消息的人是沈川。
“卿卿,到酒店式公寓了吗?”“我刚跟林珊谈过了,她知道错了,真的。
”“她让我代她向你道歉。”“她就是太想帮你争取资源,方式急了点。
”“艾莉也说她不该在旁边煽风点火。”“你别往心里去,好吗?”“我们解约才多久,
别为这个生分了。”“明天我订位置,就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我请你,好不好?
”顾卿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条。又一条。她没有回复。指尖上滑,点开了微博。
最新一条动态是艾莉发的,十几分钟前。照片是庆功宴的现场,桌上杯盘狼藉。
艾莉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容甜美。配文是:“有些人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影后呢?呵呵。”下面有圈内人的评论。“艾莉怎么了?
谁惹我们小公主生气了?”艾莉回复得很快:“还能有谁,公司里那位过气的前辈呗,
一场庆功宴搅得大家都不安生。”“啊?不会吧?她看着挺清高的一个人啊。
”艾莉:“知人知面不知心哦,珊姐让她去给王总敬杯酒,她倒好,
直接把整杯红酒泼珊姐脸上了,跟疯子一样。”“天哪!这么劲爆!”艾莉:“可不是嘛,
珊姐气得现在还在抖呢,公司高层也惊动了,我哥……唉,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顾卿卿看着屏幕。手指悬在艾莉的头像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进去,
找到拉黑用户选项,按了下去。屏幕暗了下去。她又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林珊的名字。
没有犹豫,她也把林珊拉黑了。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发颤。最后,她点开和沈川的对话框。
打字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沈川。”“告诉你的人。”“微博我看见了。
”删掉,重新输入。“在她们公开向我道歉之前。”“我不会再和华悦娱乐有任何接触。
”停顿。她补上最后三个字。“包括你。”消息发出,她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朝下,
扣在沙发软垫上。起身。浴室的灯光很亮,刺得眼睛酸涩。热水冲刷下来,
烫得皮肤微微发红。水流顺着发丝滑过脸颊,渗入嘴角。是咸的。她洗了很久,
久到指尖的皮肤都起了褶皱。关上花洒,浴室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
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什么都看不清。她抬手,
用掌心擦出一块清晰的区域。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亮得有些骇人。顾卿卿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扯动嘴角。肌肉僵硬,
笑得比哭还难看。“顾卿卿。”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可真行。
”“复出的第一场庆功宴。”“就把金牌经纪人给泼了。”她笑出声来,肩膀随之颤抖。
“这战绩。”“够你在圈里出名一辈子了。”笑着笑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立刻抬手抹去,动作粗暴,把眼角揉得更红。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手机在沙发上震动,嗡嗡的声音被布料闷住。
屏幕的光从靠垫的缝隙里透出,一闪。沈川的名字在上面亮着。顾卿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沈川的名字,旁边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她没理会,任由它亮着,
又看着它熄灭。几秒后,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行文字:“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们能见一面吗?”顾卿卿咬着三明治,慢慢咀嚼。她侧头望向窗外。
马路对面的树影里,沈川果然站在那。他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抬头朝这边张望时,她下意识地向后靠,藏进了建筑的阴影里。
他正仰着头,看着这栋大楼。顾卿卿的位置在里面,他应该看不到。但她能看到他。
看到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看到他每隔几秒就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她低下头,
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肉和酱料的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来。她缓慢地咀嚼,然后咽下。
接着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在开会,没时间。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着那份没什么味道的午餐。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窗外。沈川还站在老地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完消息,肩膀缓慢而沉重地塌了下去。
他在那儿站了将近一分钟,才转身,拖着脚步离开。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顾卿卿收回视线,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
忽然间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她将它仔细包好,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她站起身,
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回到座位,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应用消息,是短信。
“卿卿,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会逼你。”“但你能不能别拉黑林珊和艾莉?
她们毕竟……”顾卿卿盯着那行字,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一丝笑意。
她回了一行字过去。“沈川,你是不是觉得,昨天的事,是我反应过激了?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起来。“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林珊她就是那种性格,但人不坏,
你多跟她接触就知道了。”“艾莉还是个新人,不懂事,你多让着她一点,行吗?
”顾卿卿看着这一条条弹出的消息,胸口有些发堵。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却暖不了她的胃。“沈川,二十三岁,还算新人?”“我二十三岁的时候,
已经在公司独立带项目了。”你那个艾莉都二十三了,还等着别人给她端茶倒水,
这叫不懂事?你那个经纪人当着所有合作方的面,骂我耍大牌,这叫人不坏?沈川,
你能不能别再和稀泥了?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又停下,停下又开始输入。过了足足六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对不起,
是我没处理好。但卿卿,那毕竟是我的团队,是我的公司,你让我怎么办?
难道你要我为了你,跟她们彻底翻脸吗?顾卿卿盯着最后那句话,指尖在屏幕边缘按得发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车水马龙,车灯汇成一条红色的光河。她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冷气钻进肺里,有些刺痛。再睁开眼,她拿起手机,一个字地输入。沈川,
我从来没要求你为了我跟谁翻脸。我只希望,在林珊当众羞辱我的时候,
你能站出来说一句“珊姐,够了”。在艾莉理所当然地使唤我的时候,
你能说一句“你自己不会做吗”。而不是等我发完火,难堪完,你才走过来,
拍着我的肩膀说“算了,都是自己人”。合作伙伴是什么?是暴雨天一起撑伞,
是你摔倒了我扶你起来。可昨天,那盆冷水全都泼在了我一个人身上。你呢?
你拿着自己的伞,站在屋檐下旁观。发完这些,她直接关了机。
世界瞬间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下午的通告排得满满当当,
各种工作邀约的邮件堆积如山。顾卿卿处理完最后一封解约函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规律的送风声。她揉着酸痛的后颈,关掉电脑,拎起包。电梯一路下行,
镜子里映出她眼底的倦色。走出大楼,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大衣走向停车场,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空洞。走到第三个停车位旁,
她的脚步停住了。沈川就站在那片灯光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甜品店标志的纸袋,是她以前常吃的那家。看到她,他快步迎了上来,
纸袋发出轻微的声响。卿卿。他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在这里等了你五个小时。
顾卿卿看着他,没有说话。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纸袋轻轻晃动。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泡芙,
还是热的。沈川把纸袋递过来,手指捏得很紧。你晚上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对不对?
顾卿卿没有接。她的目光掠过纸袋,又回到沈川的脸上。沈川,你这样没有意义。她说。
沈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纸袋口飘出一点温热的香气。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恳求。就十分钟。不,六分钟也行。顾卿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她熟悉的店名。是她以前常去的那家。以前拍夜戏收工晚了,沈川总会买一份。
送到她片场。那时候,她捧着温热的纸袋。觉得心里很暖。现在呢?现在只觉得疲惫。
去那边坐一下吧。顾卿卿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长椅。沈川眼睛一亮。他连忙点头,
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纸袋。两人走到长椅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沈川把泡芙放在顾卿卿旁边的位置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次性叉子和纸巾。
他细心地撕开包装。然后递给她。趁热吃。顾卿卿没接叉子。也没碰那个纸袋。你想谈什么?
她问。沈川的手慢慢垂落。叉子捏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卿卿,昨天的事,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该保持沉默。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但林珊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她强势起来,谁都劝不住。我爸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所以你就习惯了闭嘴?顾卿卿打断了他的话。沈川张了张嘴。话卡在了喉咙里。
顾卿卿转过头,看着他。沈川,我问你。如果昨天,是我妈当众羞辱你。
让你给我弟弟开车门。你会怎么做?沈川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会一句话都不说吗?
顾卿卿继续追问。你会等我妈骂完了。再过来跟我说,她脾气就是那样。让我别放在心上吗?
“你会吗?”沈川的嘴唇翕动着,没发出声音。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像褪色的旧照片。
“我……”“你不会。”顾卿卿截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你会当场反驳,
会维护自己的面子,会让我妈给你一个交代。”“因为你知道,那是你的底线。
”“可为什么轮到我,”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底线就可以一再后退?
”“因为那是你的经纪人,所以你不敢得罪。”“因为那是我,所以我就应该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