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高中那日,被京中达官榜下捉婿。可他却毅然拒绝,放言此生只爱我一人,
更为我添置家宅,置办奴仆。为免我受权贵欺压,他将我看得周全。可短短一月,
他归家时辰越来越短,脖颈上蚊虫啃噬也越来越重,甚至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味道。
直到女儿重病那日,遍寻夫君无果。我为一味救命药材跪求到丞相府时,
却见到与我夫君面貌无二的男人正小心翼翼护着一美**人从马车上下来。“夫人小心脚下,
免得动了胎气。”转头看到我时,他神情怔愣一瞬,随即恢复漠然。“哪来的疯女人,
敢冲撞相府千金,还不快将人带走,免得污了夫人的眼!”可他腰间,
分明坠着我前几日亲手绣的香囊。1就连耳下小痣,都与我那夫君别无二致。
在他那看生人的冰冷视线下,我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直到被婆子们粗暴拖走,
我才突然有了力气,挣扎着朝那金尊玉贵的身影高喊。“贵人恕罪!
”“民妇来此是想求一味天竺黄,民妇女儿突发急症,急需此药救命!求贵人大发慈悲,
救救我女儿!”女儿昨夜忽然高烧不退,找遍城内医馆,可偏偏就少了这一味药。
我寻药无门,只能跪求到相府。可没想到,我那怎么也找不到,
据说外出公干的夫君竟在这里,陪着另一个女子。眼泪打湿裙摆,我死死掐着掌心,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云儿还在等我,我绝不能就这么离开!顾砚皱了皱眉,
下意识看了一眼马车内的药材,刚要开口,沈雪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夫君,她那么可怜,
便答应——”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扶着肚子,满脸痛色。顾砚大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站得久了?还是太吵了?柔儿,我这就带你回去喝保胎药!”他急得一把抱起沈雪柔,
小心又慌张地朝相府跑去,全然忘了跪在地上求药的我。我望着那张写满心疼与担忧的脸庞,
恍惚好像看到了四年前的他。怀上云儿那时,顾砚也是这般,只要我有一点不适,
便恨不得跑遍十里八村的药铺,整天跟在大夫身后问东问西。那时谁不说我有福气,
嫁了个疼媳妇的好郎君。可原来,他对别人也可以这般好。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我努力压下喉间哽咽,朝着两人急声大喊。“贵人,我只求一分,只一分天竺黄就好,
求您救救我女儿的命吧!”顾砚身影顿住一瞬。我期待地看着他。可下一秒,
他怀中的女子便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顾砚闻声顿时急了。“你的事稍后再说!”一瞬间,
不知哪来的力气涌上四肢,我拼命挣脱开婆子们的手,朝着顾砚一个猛冲。
“我真得等不——”顾砚堪堪避开我的手,紧紧护着怀中的女子,面上惊怒交加。“够了!
”“你的女儿是命,柔儿的孩子就不是了?”“你来求药,怎可如此自私?”“若再拦,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一瞬间愣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那明明熟悉到我可以在绣布上描摹出来的脸庞,在此刻却显得极为陌生。
婆子们大骂着扑了上来,将我死死压倒在地。身上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可我浑然不觉,
只死死盯着顾砚。我并非自私到抢夺孕妇的药。可全京城的医馆大夫都说,
沈相千金胎像不稳,新赘的探花郎夫婿便一掷千金,把全京城最好的保胎药全都包了下来。
也包括这天竺黄。可没想到,那对相府千金情深义重,
处处体贴的探花郎夫婿竟是我那夫君顾砚……而云儿,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他怎能如此狠心?“真是个不要脸的贱民!还敢抢姑爷送给我家**的东西,就不给她!
”相府的下人们冷嘲热讽地说着,特意把那一车车顾砚买给沈雪柔的好东西,
一一在我面前晃过。珍稀药材,绫罗绸缎,珠钗首饰。正与京城传言,
相府赘婿爱妻如命一般无二。而我只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地看着这一切。
心脏一寸寸碎裂,泪水簌簌滚下。我摸出脖颈处的墨玉蝉,用力吹响。顾砚,我不要你了。
2暗影将急病的云儿带走时,给我留了句话。“**放心,属下现在就带小**回宫找太医,
一日后主子他们回宫,便会来接**。”我和顾砚青梅竹马,从小在杏花村长大。
可很少有人知晓,我并非养父母的亲孩子。被亲生父母找到那日,我却因为顾砚拒绝认亲。
而只要吹响那枚墨玉蝉,便代表着我愿意回去,也代表着我要与顾砚和离。
我在书房歪歪扭扭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婉宁,
我给你和云儿带了礼物,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顾砚兴冲冲进来,
将手上的桂花糕和匣子放下。“还有你想要的天竺黄,我也给你带回来了。”“你看你,
云儿明明没事,你非要闹着去要,下次可不许了!”他笑着就要捉我的手,我冷冷躲开。
“顾砚,和离吧!”顾砚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似是不敢相信,急着要来抱我。“婉宁,
你别说气话,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雪柔她出身相府,更是当今皇后的亲外甥,她看上了我,
我们根本逃不了的!”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猛地抓住顾砚的衣袖。“你既未与我和离,
又是如何做了相府赘婿的?”顾砚解释的话戛然而止,看着我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疯狂在书架上翻找。顾砚着急拦我。
可很快,一笔契书被翻了出来。原本该写着房契二字的地方写着“休妻书”三个大字。
泪水啪嗒啪嗒落下,我手抖得不成样子,依稀想起三月前顾砚拉着我时,满脸兴奋的模样。
“婉宁,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等我以后俸禄涨了,我再给你买一处更大的宅子!
”他非拉着我签字画押,我亦被他的满腔赤诚所感动。所以这三个月以来,
我拼命地习文断字,想要成为顾砚合格的妻子。可真相竟是如此……顾砚却还在狡辩。
“婉宁,你误会了,这就是房契而已。”到了这般时候,还在骗我。我将顾砚推开,
冷冷看他。“顾砚,无论这是不是房契,你另娶她人,合该与我和离!”顾砚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像泄了气般,神情颓然。“婉宁,是,我是骗着你签了休妻书,
可他们拿你和云儿威胁我,我能如何?”“杏花村里流言蜚语,地痞流氓,
我如何忍心让你和云儿待在那里?”抬眼时,他眼眶通红,竟是落下泪来。我心口一窒,
心脏似被狠狠捏住,过往那些记忆翻涌而来。八岁那年,快被养父打死时,
是顾砚顿顿给我分口粮,我才熬过了那年饥荒。十二岁那年,有地痞流氓跑进我家,
是顾砚挺身而出保护我,我才逃过一劫。十五岁那年,我在山上迷了路,差点遇到野兽,
也是顾砚在山上找了我两天两夜将我带回。哪怕我吹响了墨玉蝉,注定要与顾砚分开,
可此刻心头还是止不住地难过。因为那些曾经都是真的,顾砚也的的确确护过我一次次。
“顾砚,若我说,我有办法避开相府权势,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回到杏花村?
”3顾砚却用一种极其荒唐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在痴人说梦。可他从前从不会这般,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相信我的。压着心口酸涩,我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顾砚默了片刻,叹气。“婉宁,我寒窗苦读十余载,只为能在朝堂之上效力,光耀顾氏门楣,
回杏花村去,这些年岂不是白读一场?”“况且,你从前总说立身于世,当负其责,
雪柔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走了她该如何?”她该如何?许是接连未进米水,
竟让我身子忍不住摇晃。我无力扶住桌角,像是第一次认清顾砚。沈雪柔出身尊贵,
背后有相府和皇室撑腰,又孕有子嗣,即便顾砚离开也不会落魄半分,
一向聪明通透的顾砚怎会不知?分明是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那曾经说是此生唯一的爱意早已偏向了另一个女人。我点点头。“好,你既无法舍弃,
那便无需舍弃。”顾砚面色一喜,以为我原谅他了,忍不住伸手来抱我。
“我就知道婉宁最是大度——”我冷冷拂开他的手。“顾砚,你我既已和离,便该保持距离!
”顾砚愣了,随即沉下脸。“婉宁,我已和你解释过了,此乃形势所逼,
我心中最爱的只有你,于她只是责任而已,你为何非要如此斤斤计较?
”“况且男子三妻四妾实乃常事,雪柔出身大家,尚且不会想着独占我一人,
你为何这般不能容人?”“方才你故意拿云儿生病一事跑去相府大闹,与雪柔抢夺保胎药,
我不与你计较,你现在倒是与我计较个没完!”我闭了闭眼,
实在听不得顾砚这满嘴的荒唐话。门外适时传来小厮的通报声。“主子,府中消息,
夫人刚才醒了,想要喝你亲手熬的粥。”顾砚下意识往外走,走出几步才蓦然想起我。
“婉宁,你……雪柔她到底是因为你才动了胎气,我替她煮粥不过是帮你赔罪,你不要多想。
”“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他急匆匆走了。
方才的话在他这副心急担忧的模样下显得格外可笑,就如同他会煮粥一般,
我与他成婚五载竟是完全不知。我出门要走,书房门却猛地被关上。“主子说了,
让你待在这里好好反省!”“不过一个外室罢了,还想翻天?
”下人那刺耳的嘲讽与门锁声交叠,让我的心头愈发冰凉。昔日书房里,
我挑灯刺绣他为我作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如今竟成了我的囚笼。真是可笑啊!
我踉跄几步,一把扯过那画筒里的画卷在烛火上点燃,像是在烧掉过往的一切。
直到指尖传来灼烫,我才回神,猛地松开手。画卷展开,竟露出了另一张芙蓉面。
4竟是沈雪柔的脸!我陡然一惊,几乎是抖着双手将画筒中的其他画卷打开。十余张画卷,
大半都是沈雪柔的面容,或坐或立,或卧或行,每一张都笔触细腻,形神兼具,
足以窥得作画之人的珍之重之。而最后两幅画……在看到画上内容的那一刻,
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竟是两人的春宫图。我无力滑落在地,狠狠盯着那画卷,
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究竟是何等爱意,才会在我面前就画出这般污秽不堪的画,
只要想想我就觉得有些发呕。我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呕,脑海中曾经那些记忆也渐渐失了色彩。
原来,顾砚的心偏离得那么早。他曾许诺的一生一世竟那么短!烧完一切我留有的痕迹后,
我只期待暗影快点将我接走。次日一早,小院却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正是昨日说要过来的顾砚和沈雪柔。“婉宁,雪柔如今已知晓你的存在,她并不介意,
今日是特意和我一起接你入府的,你快去收拾东西,和雪儿跟我回相府吧!”说这话时,
他正半拥着人,满脸笑意。我被这一幕刺得眼睛发疼,却流不出泪。
最先涌至心口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脑子里似乎飘过了昨晚那一幅幅画,
我忍不住干呕起来。顾砚和沈雪柔的脸色齐齐僵住。似是失了面子,顾砚脸上没了笑,
看着我的脸色极为难看。“婉宁,允你入府一事是雪柔大度,但进府之后一切都要将规矩,
不如现在,你便给雪柔磕头谢恩吧!”我缓缓抬头,与沈雪柔盯在我肚子上的厌恶视线对上。
“顾公子此言差矣,你我早已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此事不必找我!”“陈婉宁!
”顾砚怒喝一声,刚要开口却被怀中的沈雪柔拉住。“夫君莫气,
妹妹想来从外室一下子变为妾,有些不太适应,不如让我来劝一劝?
”她轻轻晃着顾砚的衣袖,低声撒娇。顾砚的脸瞬间阴转晴,目光落在沈雪柔的肚子上,
眸光担忧。“那你……小心点。”沈雪柔嗔了他一眼。“夫君说的什么话,
我腹中孩子还得叫妹妹一声小娘,她怎会害我?”顾砚动了动唇,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可看到我如死水般的眼神后,完全说不出话来。我冷冷看着沈雪柔。
可她一句话却让我陡然破功。“陈婉宁,那味天竺黄是我故意的。
”轻柔得宛若毒蛇般的话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她。沈雪柔却勾着红唇,
挑衅般补充。“你女儿的急病也是我做的,不然为何那么巧所有的天竺黄都到了相府呢?
”脑子嗡得一声炸开,胸腔内膨胀的怒意让我瞬间失去理智,我扬手就甩出一巴掌。
沈雪柔的脸瞬间红肿一片。她猛地尖叫出声,丫鬟婆子们顷刻间围了上来。
顾砚闻声赶来看到的便是我正揪着沈雪柔的衣领,狂扇巴掌的画面。他大惊失色,
抬脚就要将我踹开。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何人敢伤公主殿下?
”5院中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人。唯独我依旧双目通红般追着沈雪柔。
沈雪柔被打疼了,此刻不断尖叫嘶吼着,脸上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淡定嚣张。
听到“公主殿下”四个字时,整个人顿时像遇到救星一般,立马朝着来人大喝。
“本公主在此!”“快将这贱民给我杀了!”“就是她想要殴打本公主!”顾砚顿时急了。
“雪柔!”沈雪柔满脸怨恨,充耳不闻,可下一秒被扔出去的人成了她。
到底是顾忌着她怀有身孕,暗影并未下重手。这一扔顿时让沈雪柔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个贱民敢打我,眼睛瞎了?”“我乃相府嫡女,更是皇后姨母和皇帝姨父的亲外甥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