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后我决定起诉这个世界姜念之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涌入了原身十八年的记忆,
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她不仅穿越了,还穿进了一本她死前正在骂的**小说里。
那本书叫《盛世宠后》,是晋江年度金榜作品,收藏破百万,
评论区一片“好甜”“好虐”“男主好深情”。而姜念之,
是那个被“深情男主”用来祭天的炮灰女配。原书的情节她记得很清楚:男主萧衍珩,
当朝太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冷心冷肺。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
但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直到女主温如棠出现。为了衬托他对女主的“深情”,
作者安排了原身姜念之这个痴恋太子、死缠烂打的恶毒女配,
在情节中期“光荣牺牲”——被太子下令杖毙。死因是她“大闹东宫,失手伤了女主”。
但原书里写得很清楚:她根本没有伤到温如棠。她只是推搡中被门槛绊了一下,
不小心碰倒了花瓶,碎片划破了温如棠的手指。一道伤口,换了姜念之一条命。
而评论区的人还在说:“打得好!谁让她欺负女主!”“太子好man!
为了心上人连太傅的女儿都敢打!”姜念之当时看到这段,气得把手机摔了。“杖毙?
就因为她追了你三年你就把人打死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深情男主?深情你大爷!
为了衬托爱情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工具,写书的作者脑子有病,
看书的还跟着叫好——你们的三观被狗吃了?!”这是她死前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就穿进来了。穿越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最先浮现的不是恐惧,
而是一个念头——书里的萧衍珩是被作者扭曲过的工具人。但既然我现在穿进来了,
我就有机会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真实的他也跟书里一样冷血——那我见了他,第一件事就是甩他两巴掌,然后远走高飞,
这辈子不跟他有任何交集。
但如果真实的他不是那样……那就别怪我用二十一世纪的法律武器,把他从头到脚审判一遍。
此刻,她正跪在太傅府的正厅里,面前坐着的是原身的父亲姜太傅。姜太傅,本名姜崇文,
当朝从一品太傅,翰林院出身,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尊女卑。
原身之所以被养成那副嚣张跋扈的德性,
纯粹是因为这老头重男轻女到令人发指——对两个儿子溺爱纵容,对嫡女不闻不问,
任由她被下人捧杀,养废了再骂一句“果然女儿就是赔钱货”。姜念之看着这张脸,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原书里关于他的所有描写,
以及她自己对他的判断——一个自私、虚伪、无能的中年男人。“念之,
”姜太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像在训一条不听话的狗,“皇后娘娘传你明日入宫。
你最好收敛你的性子,莫要丢了姜家的脸。若是敢在宫里撒泼,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姜念之缓缓抬起头。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唯唯诺诺地应“是”,
也没有像原主情绪上头时那样顶嘴撒泼。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姜太傅,
眼神像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父亲,”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厅里所有人听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姜太傅皱眉:“什么问题?
”“您说‘莫要丢了姜家的脸’,”她一字一顿,“请问——姜家的脸,
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我有关系的?”姜太傅一愣。“从我出生到现在十八年,
”姜念之跪得笔直,语气像在法庭上做陈述,“您给我请过几次先生?零次。
您过问过我的功课吗?没有。您教过我什么做人的道理吗?从来没有。
您对我的教养投入几乎为零,我犯了错您只会罚跪祠堂、打板子,从不教导。十八年来,
您跟我单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在这样的前提下,您突然告诉我,我的行为会影响‘姜家的脸’——这不合理。
一个从来没有被当作‘姜家人’培养的人,凭什么要承担‘姜家人’的责任?
权利和义务应该对等。您没有尽到父亲的教育义务,就没有资格要求我履行女儿的形象义务。
”姜太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我还没说完,”姜念之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父亲——是的,她站起来了,
而他还坐着,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讽刺,“另外,您说‘回来打断我的腿’——父亲,
我需要提醒您,根据大周律法,《斗讼律》卷二十二第三条:父母殴打子女致伤者,杖八十。
您是太傅,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条律法。”姜太傅的手指开始发抖。
“您当然可以说‘父为子纲’,但‘父为子纲’的前提是‘父慈子孝’。您不慈,
我就不需要孝。这不是我不孝顺,这是您先违约的。”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父亲,您有空还是多管管您的两个儿子吧。
大哥前天在赌坊输了八百两,签了借据,按了手印,对方是京城有名的放贷人赵老虎,
利滚利一个月之后就是三千两。二哥昨天把丫鬟的肚子搞大了,那个丫鬟是良家子,
不是府里的奴婢。按照大周律法,强占良家女子者,徒两年。这两件事传出去,
才是真的丢姜家的脸。”她说完就走了,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刚结束一场漂亮的庭审。
身后,姜太傅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旁边的管家张德贵小心翼翼地上前:“老爷,**她——”“闭嘴!”姜太傅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反了!”但他骂完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追姜念之,
而是叫来大儿子姜维业的贴身小厮,问他:“大少爷真的在赌坊输了八百两?”小厮低着头,
支支吾吾地承认了。姜太傅的脸白了。然后他又叫来二儿子姜维业的奶妈,问她丫鬟的事。
奶妈也承认了。姜太傅的脸从白变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个女儿,说的每一个字,
都是真的。而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站不住脚。回到房间,姜念之坐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到有些攻击性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原身的底子极好——鹅蛋脸,
柳叶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我看你不顺眼”的长相。
但原身的审美实在堪忧,妆奁里全是艳俗的赤金头面、大红绢花、紫粉色的口脂,
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她唤来贴身丫鬟翠微,
把妆奁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只留几支素净的白玉簪和银簪。“**,
您、您没事吧?”翠微小心翼翼地问。翠微是原身身边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丫鬟。
原身脾气暴,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唯独对翠微有几分真心——因为翠微是她娘留给她的。
原身的母亲在她八岁时去世,临终前把翠微拨到她身边,说“这丫头老实,会照顾人”。
但原身对翠微也不怎么好,动不动就吼,翠微被她吓了十年,胆子小得像只兔子。“我没事,
”姜念之对着镜子拔掉满头珠翠,语气温和了几分,“翠微,你过来。
”翠微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姜念之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以前我对你不好,
总是吼你骂你,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那样了。
”翠微的眼眶瞬间红了:“小、**……”“别哭,”姜念之拍了拍她的手,
“我有正事要你做。你去把府里的账本、田产文书、商铺的契据,全部给我找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过去五年的全部账目。
”翠微瞪大了眼睛:“**要那些做什么?”“查账,”姜念之微微一笑,“看看这个家,
到底是谁在吸血。”她大概梳理了一下原书的情节脉络。明天入宫,是皇后设的赏花宴,
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给太子选妃。原书里,
原身在这个宴会上大出洋相——先是对太子死缠烂打,被拒绝后又撒泼打滚,
最后被太子当众说了一句“姜**自重”,羞愤离场,从此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但现在的姜念之不是原来那个了。她前世是个执业律师,二十七岁,专攻民商法,
业内人称“姜阎王”——不是因为她长得凶,而是因为她太能撕了。
无论对方请多厉害的律师团队,她都能从合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里找出漏洞,
把对方撕得体无完肤。她经手的案子,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百分之七,不是她输了,
是她觉得对方实在太可怜,主动庭外和解了。她的座右铭是:公平正义或许会迟到,
但姜念之从不迟到。而此刻,她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欠姜家嫡女一个公道。而她,就是来讨债的。第二章第一次见面,
我让太子签了承诺书皇后的赏花宴设在御花园,来的都是京城顶尖的贵女。姜念之到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着一个明黄色身影献殷勤。那个身影就是太子萧衍珩。
原书里对萧衍珩的描写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袭玄色蟒袍衬得他长身玉立,
举手投足间自带威仪。”但姜念之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姿态。
他确实长了一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但他的表情很淡,嘴角挂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份不想看的公文——礼貌,但疏离。他在应付。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在执行一项“参加赏花宴并保持太子形象”的任务。
姜念之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初步印象分:外表九分,真实度零分。
“姜**到——”太监的唱名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她,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轻蔑、幸灾乐祸、看好戏、冷漠。
原身在京城贵女圈里的名声,约等于过街老鼠。姜念之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
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得像初雪。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步伐从容地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礼。“臣女姜念之,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显然很意外。她印象中的姜念之总是浓妆艳抹、咋咋呼呼,今天怎么转了性?
而且这礼行得……比那些专门学过礼仪的贵女还标准。“起来吧。”皇后和颜悦色地说,
眼底带着审视,“念之今日倒是素净。”“谢娘娘夸奖。”姜念之站直身体,不卑不亢。
她的站姿也很讲究——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这是她在法庭上练出来的姿态:不卑不亢,不怒自威。赏花宴的程序很无聊。
贵女们轮流表演才艺——弹琴、跳舞、作诗、画画——皇后和太子在下面打分,
气氛像一场变味的选秀。姜念之冷眼旁观,发现萧衍珩全程都在走神。他手里的茶换了三杯,
眼睛却没在任何一位贵女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每当一个贵女表演完,
他就会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说一句“不错”或者“辛苦了”,然后继续走神。
他在应付。从头到尾,都在应付。
但让姜念之注意的是一个细节:当第九个贵女表演完走回去的时候,
她的裙摆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萧衍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
动作又快又稳,像练过无数次。“小心。”他说,语气很平淡,但手的力度很稳。
那个贵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结结巴巴地道了谢。萧衍珩点了一下头,松手,坐回去,
继续走神。姜念之注意到他扶人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没有任何借机揩油或者暧昧的意思。就像一个成年人扶一个摔倒的小孩,理所当然,
不值一提。嗯,这个人至少不猥琐。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分。轮到姜念之时,
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出丑。
几个贵女甚至毫不掩饰地交换了一个“好戏开场了”的眼神。
毕竟原身的“才艺”水平约等于零。上次在宫宴上弹琴,弹到一半弦断了,她当场把琴砸了,
指着琴说“你这破琴也敢跟本**作对”。那场面,简直是被载入了京城社交圈的史册。
姜念之走到场中,对皇后行了一礼。“娘娘,臣女今日不弹琴,也不跳舞。
”皇后挑眉:“那你要做什么?”“臣女想请太子殿下帮一个忙。”全场哗然。这是赏花宴,
不是杂耍场。她居然敢让太子帮忙?她以为她是谁?几个贵女已经捂嘴笑了——果然,
姜念之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姜念之。萧衍珩终于抬起头,看了姜念之一眼。那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但如果你仔细看,
你会发现他的眼底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好奇——他在观察她。这个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他在想。“什么忙?”他问,语气平淡。姜念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走到萧衍珩面前,
双手递上。“请殿下在这份承诺书上签字。”承诺书?全场再次哗然。这是什么操作?
萧衍珩低头看去,就见那张纸上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承诺书本人萧衍珩,
兹承诺:今日无论姜念之表现如何,本人不得对其出言羞辱、冷嘲热讽;今日之后,
本人不得指使任何人对姜念之进行打击报复;若姜念之日后有任何正当诉求,
本人需以平等态度进行沟通。以上条款,如有违反,本人愿向姜念之公开道歉,
并赔偿精神损失费白银一万两。承诺人:_________全场死寂。
皇后手中的团扇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几个贵女张大了嘴巴,
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萧衍珩盯着那份承诺书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表情在短短十秒内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先是震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然后是困惑(她认真的吗?),接着是审视(她在打什么算盘?),
最后……最后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而是一种被真正逗笑了的、发自内心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严肃的表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姜念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知道,
”姜念之面不改色,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我在维护我的人格尊严和人身安全。殿下,
您应该能理解——以我现在的名声,在这个宴会上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恶意解读。
我需要一份保障。”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签?”“不确定,
”姜念之坦然地回答,“但如果你不签,那就说明你默认自己会在事后打击报复。
一个不敢签承诺书的太子,和一个敢签的太子,你觉得在场的人会更相信哪一个?
”萧衍珩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也不是刚才那种被压下去的小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嘴角往上翘,
整张脸从“高冷禁欲”瞬间切换成了“傻乎乎的”。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就被他收了回去。但姜念之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那张精致面具下面的,另一张脸。
“有意思,”他低声说,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了。
”他把承诺书递还给姜念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姜念之面不改色地收好承诺书,退后两步,然后转向在场的所有人。“诸位,”她说,
声音清亮,“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签了承诺书,说明殿下认可——姜念之有权在这里表达自己,
而不必担心被羞辱或报复。那么,接下来我要做的,就不是‘才艺表演’,
而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是陈述。”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姜念之做了一场即兴演讲。主题是:女子教育的重要性。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没有引经据典掉书袋,而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最严密的逻辑,
一层一层地拆解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的荒谬之处。“有人说,
女子读书多了就会不安分。那我请问——读书的目的是什么?是明理。一个明理的人,
是更容易安分,还是更容易不安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
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这才是真正的不安分。”“有人说,女子不需要读书,
只需要相夫教子。那我再请问——一个不读书的母亲,怎么教育出读书的儿子?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女人,怎么教孩子识字?一个从来没有读过圣贤书的人,
怎么教孩子做人?”“教育不是男人的专利,知识不是男人的特权。一个国家的强盛,
不取决于它的军队有多强大,而取决于它的母亲有多聪明。因为每一个男人,
都是女人生的、女人养的。你让女人愚昧,就等于让整个民族的起点愚昧。
”她全程没有一处卡顿,没有一句废话。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紧不慢,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演讲者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报告。但她没有准备。
这些都是她脑子里的东西,是她前世做了无数次庭审陈述之后练出来的本能。全场鸦雀无声。
皇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嬷嬷微微点头,
意思是——她说得有道理。几个贵女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复杂。
她们从小被教育“女子无才便是德”,
但她们自己明明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不就是最大的讽刺吗?
而萧衍珩……萧衍珩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念之。
他的表情很平静,
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欣赏、有好奇、有一种“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的惊喜。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的场景。那匹马所有人都说烈、说驯不服,但他偏要骑上去。
他被甩下来三次,摔得浑身是伤,第四次爬上去的时候,那匹马终于安静了。
后来驯马的师傅说:“殿下,您为什么非要骑这匹?”他说:“因为它跟别的马不一样。
”此刻他看着姜念之,忽然想起了那匹马。不一样的,总是最吸引人的。演讲结束,
姜念之对皇后行了一礼:“臣女失礼了。”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没有失礼。
你说得很好。”她转头对身边的嬷嬷说:“记下来。回头跟皇帝说说,宫里的公主们,
也该好好请几个先生了。”全场震惊。皇后这话,等于公开认可了姜念之的观点。
姜念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静。但她注意到,
有几个贵女看她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不在乎她们怎么想。她只在乎一件事——萧衍珩签了承诺书。这说明,真实的他,
至少不是一个拒绝规则、拒绝约束的人。一个愿意签字画押的太子,
比一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太子,要好打交道得多。赏花宴结束后,
姜念之的名字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传遍了京城——不是因为她出了丑,
而是因为她在皇后面前做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演讲,还让太子签了一份闻所未闻的“承诺书”。
京城贵女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变了,有人说她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姜念之对这些评价毫不在意。她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把萧衍珩签了字的承诺书仔细折好,
收进袖中的一个暗袋里——那个暗袋是她让翠微特意缝的,专门放重要文件。
一万两白银的精神损失费。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预期收入”。“**,
”翠微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为什么要让太子签那个……那个什么书啊?”“承诺书,
”姜念之闭目养神,“为了保命。”“啊?”“你不懂,”姜念之睁开眼,目光清亮,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信誉。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没有人敢跟他合作。太子今天之所以签,是因为他好奇,是因为他觉得新鲜。
但等他回过味来,发现我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可能会想收拾我。
”翠微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不会的,”姜念之微微一笑,“因为我有承诺书。
虽然他完全可以撕毁它,但我是当众让他签的,全京城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他要是反悔,
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太子言而无信。一个言而无信的太子,是坐不稳那个位置的。
所以他不但不会动我,还会保护我。因为我是他‘守信’的证明。”她靠回马车壁上,
语气淡然:“权力最大的敌人,不是刀剑,是合同。一份白纸黑字、当众签署的合同。
”翠微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您真的变了好多。”姜念之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马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是啊,她变了。从一颗棋子,变成了下棋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萧衍珩在御花园里站了很久。他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目光落在姜念之刚才站过的地方。“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又翘起了那个傻乎乎的弧度。
侍卫周安凑过来:“殿下,您说什么?”“我说这个姜念之,”萧衍珩把茶杯递给周安,
“去查查,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比如……撞到头,
或者大病一场,或者被什么高人指点过。”周安一愣:“殿下怎么知道?
姜**上个月确实从假山上摔下来过,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傅府的人都说她差点没救回来。
”萧衍珩的眼睛亮了一下。“摔得好,”他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她摔了之后,变好了。”周安:“……”他伺候了太子十二年,
深知这位殿下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他平时看起来沉稳可靠、城府极深,
但只要碰到真正感兴趣的人和事,就会瞬间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脑回路清奇、经常说出一些惊世骇俗之语的……傻子。偏偏这种“傻子”状态,
还只在极少数人面前展现。上一次他这样,是三年前看到一匹据说“没人能驯服”的野马。
上上次,是五年前读到一本据说“没人能读懂”的兵书。而这一次,是一个人。一个女子。
周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姜念之这个人,怕是要成为太子殿下的“新爱好”了。
而他更担心的是——太子殿下的“爱好”,从来都不是三分钟热度。那匹野马,他养了三年,
到现在还每天亲自去喂。那本兵书,他翻了五年,书页都翻烂了,
还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批注。这个姜念之……周安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第三章全京城都在传太子脑子摔坏了接下来的半个月,
姜念之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但她没闲着。
她把姜家的账本、田产、商铺的文书全部要了过来,
带着翠微和两个识字的丫鬟——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冬雪——花了整整十天时间逐一清查。
结果触目惊心。姜太傅名义上是清流文臣,实际上家产丰厚得很。
但这些钱大部分都被姜家的管家张德贵和几个铺子的掌柜贪墨了。
姜太傅的两个儿子更是败家无度,每年从公中支走的银子数以万计。而原身作为嫡女,
每个月只有二十两银子的月钱。二十两是什么概念?姜家一个三等丫鬟的月钱是二两,
原身的月钱只够养十个丫鬟。而她大哥姜维业,
每个月从公中支走的银子是五百两——是她的二十五倍。姜念之把所有的账目整理成册,
做了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然后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背了下来。她没有直接去找姜太傅。
她先做了一件事——收集证据。管家张德贵贪墨的每一笔账,
她都找到了对应的实物证据:有虚报的采购单、有伪造的收据、有中饱私囊的转账记录。
她甚至让人去查了张德贵名下的房产和铺子——在京郊,他有三个庄子,在城里有四间铺面,
总价值超过两万两。一个管家,月薪十两,怎么攒得出两万两的家产?
她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三份:一份给姜太傅,一份留底,一份送官府。然后她去找了姜太傅。
“父亲,这是姜家过去五年的财务报告。”她把厚厚一摞纸放在姜太傅面前。
姜太傅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查的,
”姜念之坐在他对面,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
但她的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忘了这不应该,“父亲,我给您总结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语气像在做工作汇报:“过去五年,姜家的总收入是四十七万三千六百两,
总支出是五十一万二千八百两,亏损三万九千二百两。其中,
大哥在赌坊输掉了一万二千两——这是借据的复印件,原件在我手里。
二哥‘打发’各种女人花了八千两——这是他贴身小厮的供词,画了押的。
管家张德贵贪墨了两万三千两——这是证据清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她顿了顿,
看着姜太傅越来越白的脸。“而我的月钱是二十两。我那个院子漏雨三个月了,没有人来修。
我冬天的炭火被克扣了一半,我夏天的冰例从来没有按时发过。”她合上账本,
直视姜太傅的眼睛。“父亲,这就是您治的家。”姜太傅的手在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一个女子,管这些做什么?
将来嫁了人——”“打住,”姜念之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第一,
女子为什么不能管家里的账?难道银子上面刻了字,写着‘只许男子触碰’?第二,
就算我要嫁人,我也不打算嫁一个连自家账本都看不懂的废物。第三——”她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太傅。“从今天开始,姜家的财务由我来管。管家张德贵贪墨属实,
我已经让人把他绑了,连人带证据送去顺天府。两个铺子的掌柜也换了人,
新的掌柜是我亲自挑的——一个是在商号干了二十年的老账房,一个是退伍的军需官,
都是靠得住的人。大哥和二哥的月钱从每月五百两减到五十两,不够花的自己想办法。
他们的债,我一分钱都不会替他们还。”“你——”姜太傅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好大的胆子!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是吗?
”姜念之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封信,
“那如果我把大哥在赌坊签下的借据卖给赵老虎的竞争对手呢?
赵老虎的对手可是很乐意用这些借据来搞垮他的。那些借据加起来是八千两,
利滚利现在已经一万二了。够大哥去吃三年牢饭了。”姜太傅的脸色从白变青。
“你、你敢——”“我当然敢,”姜念之笑了,“父亲,您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么您点头,
要么我把这些东西卖给赵老虎的对手。您自己选。”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哦对了,忘了说——二哥搞大肚子的那个丫鬟我已经安置好了,
在外面租了个小院子,请了稳婆照顾。孩子生下来会姓姜,记在二房名下。
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姜家的名声就不用要了。所以我建议您,从今天开始,对我好一点。
”她走了。姜太傅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三天后,
姜念之正式接管了姜家的财政大权。消息传到外面,全京城都炸了。
“姜太傅家的那个女儿把亲爹架空了?”“听说她把管家送进了大牢,
把两个哥哥的月钱扣了九成!”“这、这还是女子能做出来的事?”而最震惊的人,
是太子萧衍珩。他坐在东宫的书房里,听着周安的汇报,
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目瞪口呆。“你说她做了什么?
”周安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萧衍珩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周安差点摔倒的话:“她比我厉害。”周安:“……殿下?
”“我说她比我厉害,”萧衍珩认真地说,表情非常严肃,
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我当了二十年太子,连东宫的账本都没看懂过。
每次内务府送账本来,我都假装翻两页,然后说‘嗯,不错’,其实我一个字都没看懂。
她用了十天就把姜家的账查了个底朝天。”周安欲言又止:“殿下,重点是——”“重点是,
我觉得我应该向她学习,”萧衍珩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兴奋的狗,“你说,
如果我让姜念之来帮我管东宫的账……”周安果断打断:“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姜**是女子——”“女子怎么了?”萧衍珩停下脚步,
转头看周安,表情非常认真,“她比她爹、她两个哥哥加起来都强。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我父皇说过,用人唯才,不问出身。男女也是出身的一种,对吧?”周安哑口无言。
他觉得殿下说的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他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在于,
殿下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人才”的眼神,那是看一个“宝贝”的眼神。萧衍珩想了想,
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就是那种嘴角翘起来、眼角弯下去、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这样吧,明天我去找她,让她帮我看看东宫的账。”周安:“……殿下,您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萧衍珩坐回去,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你说,
如果我给她开工资,她会不会愿意?一个月给多少合适?五百两?一千两?她帮姜家查账,
一个月省下来好几万两,给她一千两不过分吧?”周安深吸一口气:“殿下,
您这不是请人帮忙,您这是……”“这是什么?”“这是……”周安斟酌了半天,
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词,“这是招揽人才。”萧衍珩想了想,点头:“对,就是招揽人才。
我缺人才,她有才能,这不是天作之合吗?”周安嘴角抽了一下。天作之合不是这么用的,
殿下。但他不敢说。他伺候了萧衍珩十二年,深知这位殿下的脾气——他在正事上极其沉稳,
杀伐果断,城府深得连皇帝都看不透。但只要一碰到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
他就会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模式。
那种模式的特点是:话多、表情多、脑洞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周安私下给这种状态起了个名字,叫“太子殿下发疯时刻”。上一次“发疯”,
是他看到那匹野马的时候。他在马场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跟马说话——对,
跟马说话——说了半个时辰,然后翻身上马,被甩下来三次,第四次才驯服。驯服之后,
他浑身是伤,但笑得像个傻子。“周安,你看,它听我的话了!”周安当时就想:殿下,
您是太子,不是牧马人。但萧衍珩不在乎。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世界充满好奇,
对“不一样”的东西充满热情,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一头扎进去,不管别人怎么看。
这种性格,在朝堂上被他藏得很好。因为朝堂上需要的是沉稳、是算计、是不动声色。
他演了二十年,演得炉火纯青。但在私下里,他就是个傻子。
一个真诚的、热情的、不设防的傻子。而此刻,周安看着殿下那副兴奋的样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姜念之,你自求多福吧。第四章太子殿下的求职申请第二天一大早,
萧衍珩就带着周安出宫了。他换了一身便服——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了一块普通的玉佩,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但那张脸实在太招眼,
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周安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东宫近三年的账本。
“殿下,您确定不用先递拜帖?”周安最后一次尝试劝阻。“不用,
”萧衍珩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她说了,不用拜帖。”“她没说过。”“她没说过不用,
那就是可以。”“……这是什么逻辑?”“这是我的逻辑。”周安闭嘴了。
姜念之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准确地说,
是看她新招的两个掌柜提交的月度报告——听到翠微说“太子殿下来了”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是:来讨债的?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如果萧衍珩是来找麻烦的,
不会只带一个侍卫便服出行。而且他昨天才在赏花宴上签了承诺书,今天就来闹事,
也太蠢了。她整了整衣襟,走到前厅。
萧衍珩正背着手站在厅里看墙上挂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山水画,原身的母亲留下的,
画得一般,但胜在意境清远。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晨光从厅门照进来,打在他身上,
月白色的长衫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微微翘起,
露出一个……怎么说呢,一个不太像太子该有的笑容。太灿烂了。
像一个普通人看到老朋友时的笑容。“姜**,又见面了。”他说,语气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