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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甲拨弄着腰间流苏,林羽柔隔着柴门,用帕子掩了掩鼻尖。
她没有看我,只是对身边的管事嬷嬷温和地笑。
“王府的规矩我是不懂的,只是方才寿宴上看这丫头一双手生满冻疮,恐惊了王爷的贵体。”
“嬷嬷说是也不是?”
管事嬷嬷连声应是。
“老奴这就让她去干最粗重腌臜的活,养养规矩。”
身后的丫鬟婆子簇拥着她转身。
我握紧斧柄,没作声。
夜里大通铺上,丫鬟们兴奋得翻来覆去。
“你们看见了没?林**那对护甲,一只就值咱们十年的月例银子!”
“听说婚期就定在腊月二十六,相爷亲自去钦天监挑的日子。”
春桃凑过来压低嗓子。
“那可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相府嫡女配王爷,天造地设。”
另一个叫芸香的咂咂嘴。
“不像有些人,泥腿子出身,连王爷的鞋底都配不上舔。”
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大通铺上十来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哎,你们听过没有?王爷当年流落在外,不是被什么山匪劫的,是马失前蹄滚下了山崖。”
“那时候有个不要脸的乡野村姑,看人家穿的衣裳料子好,估摸着来头不小,死皮赖脸贴上去,想攀这棵大树。”
“真假的?”
“千真万确。还是管事嬷嬷身边的柳妈妈说的。”
“王爷回京那天,那村姑追到村口哭天抢地,被侍卫一脚踹在泥地里。”
我裹紧破棉絮,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当年不是这样的。
他走的那天,初夏将至。
“最多半年,等我回来接你,在此之前万不可说认识我,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信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到入冬。
等到两个孩子呱呱坠地。
甚至等不来一纸绝情书。
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小丫头探出头,怯生生地追问。
“那个村姑后来怎么样了?王爷真就半点不念旧?”
几个老嬷嬷交换了个眼神。
“王爷回京那日便发了死令。谁敢再提那段事,拔舌头。你们猜那村姑什么下场?”
通铺上安静了一瞬。
“死了呗。”
老嬷嬷翻了个身。
“那种穷乡僻壤的野丫头,没了王爷的庇护,不是被卖就是饿死。活不过那年冬天。”
窗外霜雪压断了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我把脸埋得更深。
“行了行了,都睡吧。”
老嬷嬷拍了拍枕头。
“明儿一早还得去前头候差,谁敢误了林**的起居,吃不了兜着走。”
通铺上窸窸窣窣安静下来。
晨钟一响,我掀开棉絮,抓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拎着两个木桶往后院的冰窟窿走。
春桃追出来,犹犹豫豫递过一双旧棉手套。
“宋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嘴碎惯了。”
我接过手套,没说什么。
春桃又小声添了一句。
“可你也别犯傻了,林**的性子我打听过,最容不下身边有人比她出挑。”
“你昨晚被王爷多看了一眼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我蹲在冰窟窿前,铁钎子敲下去,碎冰溅了满脸。
“你觉得我想被多看那一眼?”
春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接话。
转身走时留下一句。
“那你至少躲着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