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天气不错,日日大晴天。
老庄园修的很漂亮。
白墙红瓦,院子里还种了一大片玫瑰花。
只是再漂亮的庄园,也挡不住街对面那片贫民窟的灰败。
隔着铁栅栏望过去,巷子窄得透不进光。
墙皮脱落,电线乱糟糟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味。
江莱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左眼覆着珍珠眼罩。
细碎的珠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格外娇贵,却更不好招惹。
霁蓝描金瓷杯被放到手边。
红茶香气袅袅升起。
林默站在旁边低着头。
他还不太适应私人管家这个身份。
衣服换了新的,袖口却被他捏出浅浅的褶痕。
江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林默。”
“大**。”
“你怎么又低着头呀?”
江莱皱了皱鼻子,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你是本**的人,长得又不丢人,干嘛总是一副不自信的样子?”
林默耳根一红,抬起头又很快速垂下眼。
江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戾气倒是散了些。
前世她眼瞎毁容,被关在阁楼里,人不人鬼不鬼的。
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她远一点。
只有林默,每天偷偷来看她。
给她摘花。
给她讲外面的事。
替她收拾被她砸碎的瓷片。
她那时疯的厉害,总让他滚。
林默不滚。
后来她被绑匪带走,第一个追出去的人也是林默。
那声车撞上肉体的闷响,江莱到死都记得。
所以重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默叫到跟前。
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私人管家。
林默当场跪下,话都说不完整。
江莱被他逗笑,摸了摸他的头,
“这辈子,你可别再随便死啦。”
林默没听懂。
他只是红着眼重重点头。
铁门外传来细小的动静。
三个脏兮兮的小孩扒在围栏上,眼巴巴盯着江莱桌上的点心。
胆大的那个男孩咽了咽口水,朝着江莱小心翼翼的开口:
“漂亮姐姐……那个点心,看起来好好吃……”
江莱看过去,拈起一块马卡龙。
“这个吗?”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江莱甜甜一笑,把马卡龙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孩子们的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林默看了眼门外,又看向江莱。
“大**,要不要……”
“不要。”
江莱把剩下半块马卡龙放回盘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今天分给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带更多人来。”
她垂眼看着那几个孩子。
声音娇娇的,却没什么温度。
“等哪天我不给了,他们还要觉得我小气。”
林默愣住。
江莱端起茶杯,目光掠过那几个孩子。
前世也是这样。
把珠宝借给闺蜜,把资源送给朋友,结果转头她们却说。
看,江莱又在炫耀了。
铁门外,几个孩子见讨不到东西,噘着嘴跑了。
跑到街边时,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江莱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怨气。
江莱弯了弯唇。
看吧。
连孩子都知道,得不到就会怨。
她重新看向街道深处。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坐在这里,等一个人。
林默递来一份资料,
“大**,仁和医院那边查到了。”
“嗯?”
“陆清梅,六十八岁,心肺功能衰竭,长期住院。”
林默顿了顿,
“监护人登记的是陆靳。”
江莱微怔,
“陆靳?”
“是。”
林默低声道:“是陆清梅的孙子,父母不详。”
江莱翻开资料。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
侧脸冷硬,眉眼压着一股阴沉。
陆靳。
原来现在还叫陆靳。
书里的贺靳,是被贺家认回去以后,才改回的名字。
江莱看着照片,唇角轻勾。
名字不重要。
她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林默继续道:“仁和医院总共欠费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四元三毛六分。”
江莱点了点照片上那张冷硬的侧脸,
“欠这么多钱呀。”
她心情忽然好了,
“那就好办多了。”
午后的阳光把街道晒得发白。
对街巷口却沉在阴影里,像一张随时会合上的嘴。
少年就是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的。
他很高,也很瘦。
旧T恤洗的发白,衣摆松松垂着,肩背却挺得笔直。
皮肤偏白,一看就是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劳累熬出来的。
他的眉眼压得很低,眼尾却锋利。
走到路口时,街边有个混混撞在他身上。
那混混刚要张口骂。
看到是他,连忙转身就走。
江莱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看着。
等他走近了些。
她怔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
书里没写大反派原来长成这样啊~
京城那些世家公子,江莱见的太多了。
顾晏臣斯文。
季星遥精致。
一个个都被钱养得干净体面,人模狗样的。
可贺靳不一样。
他看着又冷又穷,却有种随时会咬断人喉咙的狠劲。
江莱看着他从街对面经过,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这把刀,比她想象中漂亮。
当然,直觉告诉她,也比她想象中的危险。
“林默。”
“大**。”
“看到那个人了吗?”
林默顺着江莱的视线看过去。
少年正从街道中央经过,目不斜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这座格格不入的庄园。
可他并不是没发现。
从走进这条街开始,他就知道庄园里有人在看他。
铁门左侧站着两个保镖,右侧树影里还有一个。
二楼窗帘动过一次。
院子里的那位大**,从他出现起,视线就没离开过。
贺靳没有抬头。
贫民窟里长大的人,最先学会的不是打架,而是判断谁想要你死,谁只是觉得你有趣。
现在看他的那道视线,明显属于后者。
娇贵又傲慢,像在挑一只合心意的猎物。
贺靳扯了下唇角。
猎物?
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
而江莱毫不知情,只是托着下巴,朝林默说:
“他,我要了。”
林默怔了一下,很快低头,
“明白。”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向庄园。
距离很远。
中间隔着铁栅栏和街上的人流。
江莱知道,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偏偏抬起手,指尖懒洋洋的弯了弯,像在招一只不肯靠近的野猫。
少年站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笑意蔓延开。
啧啧,看着还挺凶。
不过没关系。
她喜欢驯服有难度的。
手机**突然响起。
林默看了眼屏幕。
“大**,是先生。”
江莱接过手机。
眼底笑意还没散,声音已经先软了下去。
“爸爸,你终于想起岁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仁远的语气缓了些,
“你眼睛怎么样了?”
“好痛。”
江莱靠回藤椅里,嗓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每天晚上都要吃止痛药才能睡着。”
江仁远叹了口气,
“自讨苦吃!你不去欺负若若,不就没这事了?”
江莱低头,把盘子里剩下那半块马卡龙捏碎。
粉末沾在指尖,她慢慢碾着。
“嗯,是我不好。”
这句话说的很乖。
江仁远的语气又软了点。
“明天我让孟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若若没什么事了,过几天让金叔派专机接你回来。”
“不过爸爸提前告诉你,回来后要跟若若好好相处。她是个乖孩子,今天还替你求情,让我早点接你回来。”
江莱无声笑了。
江若若替她求情?
恐怕是她不回去,剧情不好往下走。
不过江莱还是乖乖应了。
住在这里可不是长远之计。
“我知道了,爸爸。”
挂断电话,江莱把手机丢给林默。
“大**,要准备回京吗?”
“不急。”
江莱伸了个懒腰,脚尖轻轻踢了下林默小腿,
“林默,我困了,背我进去。”
林默听话的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她背起来。
江莱趴在他背上,嗓音带着困意,软绵绵的,
“睡个午觉,晚上带你出去玩。”
“大**,去哪?”
“酒吧。”
林默脚步一顿。
江莱闭上眼,含含糊糊的补了一句。
“去捡一条很凶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