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永志 的小说《转生香》全文阅读

发表时间:2026-10-28 10:5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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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色香空尽转生香。第一章海浪将他打翻在地,还未来的及起身逃离,

浪潮又立马席卷而来将他拍倒。原本坚固的土地正在解体,化成湿润的泥沙,

身躯无法在土地立足,便不可避免的被海浪拖入海水之中。溅起的水花划过脸颊,

湿润他干燥的双唇,是淡淡的咸水味。一层又一层的海水争先恐后般的没过他的躯体,

他正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海水随着他自身坠落的深度,逐渐开始模糊他的感官。

自己这是溺水了吗?他搞不懂,只记得自己本应该躺在家里的床上才对。

可为何他的身躯却在深海之中不断的下沉。波光粼粼的海平面逐渐远去,

眼中的能见光越来越少,直至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如同紧紧闭上双眼。

或许应该试着让自己浮起来吗?他出生在沿海的城市,即使并没有人教导过他游泳。

但从很小的时候,他还是耳濡目染,学会了这门运动。可自从学会之后,

他却再也没有下过水了。只是因为,他仍无法忘怀,刚学会游泳时,

心脏那份永远无法停歇的躁动。那似乎并非来自于终于学成之后的激动,

而是内心深处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极致般的恐惧。最初的他,总是孑然一身,

只喜欢在浅水区游泳,说是游泳,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喜欢玩水。他耻于告诉他人,

自己是在游泳。因为每次游泳时,他蹬出的水花总是特别大,不仅仅是水花掀起的形态很大,

更主要的是因为那接连炸起的水花声,轰轰隆隆,好似在泳池中间建了一座大喷泉。

总惹得那些在泳池边上的教练和孩子们的侧目和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他也无数次试着让自己划水的动静可以小一点,然后再小一点,却每次都不尽如人意。

所幸掀起的浪花可以帮助他遮蔽他人的视线,水花的轰隆声可以掩盖住人群的嘈杂。

可当每一次他终于意识到那些目光与嘈杂被掩埋的那一刻,

那目光与嘈杂就会立刻洞穿沿途的每一滴水花,又一次来到他的面前。

虽然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姿势了,但对于身体的感知还在。他本该放开手脚,

做出一个大字型的姿势,这可以让自己轻松上浮。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做到。深海下的轰鸣,

使他害怕,他不得不将自己蜷成一团,两只双臂紧紧环抱住小腿,

以保护自己不会被深海下的某种不明生物袭击。直到海水涨破他的耳膜,

耳道里传来一股暖流,杂乱的轰鸣声像是充满水的毛巾,

在一瞬间被拧成一股细长的干巴巴的嗡声,绵久干闷的嗡声消失后,他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今天他来的很早,教练和学生们都还没来。用作教学用具的浮力板,

七零八落的散落在泳池边上,他很羡慕那些学生,他们可以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浮力板,

不需要多余的力气,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在水里浮起来。他羡慕,

以至于做梦都想要拥有一块浮力板。这么想着,

他的身体也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一般行动了起来。那是一股不知来源的声音在不断地轻语,

蛊惑他,怂恿他,占有其中一块板。不需要很久,哪怕只是得到一分钟也好,

他真想体会一次被托举起来的感觉。轻语不断在耳边催促,他控制不住的走近了那堆浮力板,

板的形状和颜色都在他的眼前展开,眼角的光芒止不住的贪婪扫过,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越是靠近那堆浮力板,自己的脸颊和全身就越是滚烫难耐。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最外围的那只浮力板上。无主的浮力板随意的瘫倒在他的脚下,

如同迷失的旅人一般期待着一辆为他停留的货车。可他却仍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

犹如看不到那板子一般,从上径直跨了过去,之后也没有半分的停留和犹豫,扑通一声,

脑海中的轻语便跟着他一头扎进了一旁冰冷的泳池之中。是的,即使深埋在底,

他依然看见了,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刻在了那一只板子的边缘,

脑海中原本的轻语消失了,变成了讥讽,一遍又一遍喊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不清楚,

他已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只剩下冰冷的海水还在刺穿他的肌肤,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可为什么海水也正逐渐变的温热,他不在感到寒冷了,似乎他不是沉入海水,

而是自己的血海骨肉之中,躯体的感官和环境在融合,黑暗的深海成为他新的骨血。

他不再顾及自己的动作会不会太大,反正偌大的泳池其实也没人会注意,

他发了疯一般用他偷学来的蹩脚泳技,在泳池中甩开手脚。巨大的水花一轮又一轮的被掀起,

他肆意的去击水,甚至觉得那水花还是不够大。可每一次都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

即使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如何,从来没见真的游出过多少距离。他不顾一切的闷头扎入水中,

摆出动作使劲向前游去,巨大的蛮力搅动起一个个漩涡,

其中的回流犹如外骨骼一般推动着他前进。他突然不再感到那些水要阻他的路,

要拉着他沉入池底,水波浪花变成了他的手足,轻易的被他控制。

整个身躯在水的托举下变得自由。水不再是水,而是他本应踏足行走的道路。

终于他紧绷的精神如断开的琴弦一般随意的垂落下来,他有点累了,

想要如同放下自己的精神一般放下那已经发酸发胀却仍在击水的双腿。

脚掌像往常那样不断下伸想要找到那份熟悉又稳定的触感,可直到池水没过他的大脑,

只剩下一张扬起来的面皮,挣扎着在水面上沉浮漂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踩空了。

水底的道路不见了!翻腾的巨大水花也在此时落回了水面。他看清了,他游了好远好远,

已经到了这片泳池的深水区。他心中一紧,下一刻水就变了模样。不再是他的手足,

反而长出无数陌生的手足,那些手足要极力拉着他向下,

他确实踩到了那块他所寻找的熟悉地面,可是这窒息的感觉却是十分陌生。

身体本能让他踮起脚尖想要跳出这池底。可那太难了,

彷佛整座泳池的水都在自己的肩上扛着,他却只能用一只脚的大拇指发力。

意识已无法感知自己身处何方。是泳池还是在深海?不知道。黑暗将他身边所有的氧气夺走,

憋住的最后一口气正等待耗尽。最后那缕呼吸让他确定了,这绝对不是融合!

可黑暗已经将感官吞噬,意识在消磨,记忆在消散,

光阴中数不尽的“他”在走马灯中归于黑暗,只留下生命中最后那一刻的记忆。

他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坠落,意识模糊间,麻木的手臂却传来微弱的触感,

似乎被某种力量缠住了,那力量在带动他整个身躯在水中游动。最主要的是即使紧闭双眼,

他仍能感觉到力量的来源处传来一束耀眼的圆形白色灯光。据说即使在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

也并非完全的黑暗,因为还存在一种名叫灯笼鱼的深海鱼种。

脑袋前挂着一盏会发出冷白色光芒的灯笼,可如果先入为主认为那灯只是灯,那便错了,

在阳光无法到达的深海,发光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生存和沟通”。

微弱的白色光芒成为划破黑暗的一把利刃,裁出无数不规则的剪影,

在游动的白色灯光下变得栩栩如生,这些剪影还不稳定,要么完全不反射白光,

要么只反射白光,这使得剪影在纯粹的黑白之间无常的闪烁。等到一切稳定以后,

他先是看到了许多有着白色边框的模糊黑影,他们有着人类的特征,但脸拉的很长很长,

倒像是一张张马脸。“直角钳。”离他最近的一只马面开口说到,

随后他模糊的听到像是锁链在地上滑动的声音。“这能抢救好吗?

”马面身后出现了一个只有轮廓的虚影在晃动。“理论上是可以的,

这心虽然已经碎成了这样,但保留着基础的功能。”“还真是。

”“你先把前期该做的清理都清理一下,尤其是口鼻和耳朵里的血液。”“好。

”马面身后的虚影消失了一小会,随后突然出现,而且似乎变得更大更具体了。

“不过说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七窍流血,

还以为这情况只会存在于武侠小说里呢。”“超负荷,心脏经历了一场超负荷的运转,

巨大的压力把心脏炸碎了,同时还把过量的血液从心脏中迸发到了全身各处,

昏迷主要也是因为血液堵住了口鼻导致的窒息,如果没有发生窒息的话,

以这颗心脏的“顽强”程度,或许他还能多清醒一会。

”“可是心脏为什么会突然超负荷运转呢?“可能他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运动,

心脏无法负荷这场运动的能量,就比如马拉松故事里的那个把自己跑死的士兵。

”“可是我怎么听说事发前他只是躺在床上睡觉而已,没做什么运动?”“是吗?

那真是怪事。”这句话说完马面们都沉默了,他只能听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很熟悉,

像家里吃饭时金属碗筷的碰撞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被那些“金属筷子”所夹起,

这感觉使他回忆起菜盘上那些煮熟的鱼肉,他最爱吃的就是鱼。

如果那些煮熟的鱼还有知觉意识的话,会不会也会有他现在这样的感觉?可这也太奇怪了,

自己为什么带入一条鱼的视角呢?思考问题使他凝固的意识之海开始游动。

耳中的压力在下降,口鼻的窒息感正在逐渐消失,似乎终于可以在海里呼吸了,

而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适应深海的灯笼鱼。“主任,这样拼能拼成一颗完整的心吗?

”“完整的不太可能,能缝合在一起就不错了,最后保不齐中间哪里会空上那么几块,

可能保证恢复到原本心脏性能的百分之70甚至80也是不错的。

”“这算不算另一形式上的空心病?”“该清理的血液清理完了没有?

”身前的马面不耐烦的回问道。“当然,已经清理完了。”另外一只马面讪讪道。

脑袋前那盏白色的灯笼变得越来越亮,这不是自己的灯笼吗?为何变得不像之前那样温和了,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不是灯笼鱼了,最起码灯笼鱼可不会被自己的灯光晃到眼睛。

“……麻醉……”不知何处传来话语在深海中回荡着,光的亮度渐渐减弱,

又变成原本冷白色的灯。第二章“她真好看,简直像个天使。

”衣着华贵的伯爵夫人竟然直接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婴儿嘴角流出的口水,

全然忘记了那条她总是随身携带的绣花真丝手帕。“亲爱的,

她将来肯定也会和你一样成为一名出色淑女。”低沉的男声在伯爵夫人身后响起,

一只手自然的环抱住她的后腰。“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人,还是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我们能做的应该是提供给她更多的可能,亲爱的。”“这是自然,只是你想好她的名字了吗?

”摇篮中的婴儿已然陷入了沉睡,他们的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惊醒身边刚入睡的婴儿。

“拉斐尔。”“拉斐尔?”伯爵疑问道。“这是天使的名字,希望她未来能成为天使,

最起码希望天使们能注意到我们的这位天使,然后给予她帮助与保护。”第三章“拉斐尔,

出来吧,我们都发现你了。”花园的广场上,三位少年正在练剑,

他们之中身高最高的一位红发少年朝着远处的一个大石柱喊道。

“哥哥……”一位瘦削的身影从石柱后面不情不愿的挪了出来,

那犹如被天使亲吻过的面庞依旧十分惹人怜爱。“你又逃了今天的课了?

”红发少年将手中的木剑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和手腕。“哥哥,你知道的,

我根本不想学习礼仪课,更不想学习那些舞蹈课,我想和你们一起学剑!

”拉斐尔操着一口稚嫩的口音,但语气却十分坚定。红发少年叹了口气:“不行,

父亲已经警告我们不能再让你来偷偷看我们练剑了,更别说一起学剑了,你快走吧,

小心被老师抓住,和父亲告状。”拉斐尔双手攥得紧紧的,小脸涨的通红,

两滴珍珠滴溜溜在琥珀色的眼球中间打转,红发少年一时有些心疼,

有些后悔刚刚的话会不会说得有点太重了,于是找补道。“况且你也没有自己的剑对不对,

根本练不了。”红发少年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他希望拉斐尔可以知难而退。

“我可以借你们的剑先用一会。”拉斐尔指了指刚刚被红发少年用力插在地上的木剑。

“那更不行了,老师和父亲教训过我们,

剑是我们最好的战友绝对不能让除本人以外的人触碰!”“就这一次也不可以吗?

”拉斐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卑微的哀求和一丝呜咽的哭腔。红发少年不愿直视拉斐尔的双眼,

但他的内心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比起老师的责罚,他此时更害怕看见自己妹妹的眼泪,

自己的剑本就应该是为了保护妹妹不掉眼泪才存在的。“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在得到大哥的首肯后,她激动的走向那柄插在地里的木剑,可无论她以什么样的姿势发力,

都无法移动那柄木剑分毫。“看吧,你太弱了,根本不适合拿剑。

”红发少年轻轻推开拉斐尔,很轻松的就把那柄木剑拔了出来,轻轻挥动木剑,

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曾经的她一直觉得哥哥们挥动剑刃,

所发出的破空声特别好听,可此时,她只觉得那破空声像是哥哥们内心中忍不住的嗤笑。

第四章“拉斐尔,出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吃饭。”无助的母亲站在门前不断的敲击着。

尖锐的敲击声不断刺疼着她的神经。自从半年前与父亲大吵一架以后,

她就干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沟通交流,

每一个进入房间试图帮助拉斐尔打扫房间或是帮她洗漱的仆人都被她打了出来,

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抓伤。久而久之,仆人们习惯把饭菜直接放在她房间的门口,

而她只吃最低限度的食物来保证自己的生存。门外母亲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急,

可这只会让她的双脚变得更加的沉重,如果那敲击声变得温柔迟缓,她反而会担心,

忍不住的打开门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那声音却偏不。直到敲门声戛然而止,

可她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她听到了那熟悉的皮靴摩擦地板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随后与刚刚尖锐的敲门声不同,

低沉厚重的砰砰声像响雷一般接连炸起轰在了门板上。“拉斐尔,把门打开!

”一声愤怒有力的咆哮在门前响起。拉斐尔刚刚还僵硬的双腿顷刻间变得瘫软,

她不敢回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上几口,像只过街的老鼠一般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床边。

“拉斐尔,你别逼我!”说完,门外的父亲不在砸门了,可她不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有种预感,更大的风暴要开始了。果然,还没喘息片刻,门外就传来母亲乞求的声音。

“别这样,如果拉斐尔现在就靠在门口该怎么办,那会伤到他的。”“滚开,别拦着我,

慈母多败儿,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拉斐尔听到了扑通一声,那声音可能来自于母亲,

似乎母亲刚刚扑倒在自己房门口了。“拉斐尔,拉斐尔!听得到吗?

听得到的话就离大门远一点!。”大门被撞得剧烈的晃动,无数的木屑被抖落,

漆黑的门板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缝隙,

外界的白光通过这道缝隙打出一道光柱肆无忌惮的倾洒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空气中的木屑与灰尘无助的在光柱的笼罩下无序的飞舞。利斧的劈砍之下,

门上的裂隙越开越大,最后在父亲全力的一脚之后,整座大门轰然倒下。“你看看你,

还有个人样吗?”愤怒的父亲朝着拉斐尔走近,左手提着利斧,右手抓起拉斐尔的衣角。

拉斐尔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到几乎透明的上衣,下半身则是**着什么也没有穿,

因为不需要见人,也就没有穿衣服的必要,所以这半年她几乎就像是野兽一般苟活着。

“不对,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你是魔鬼!”在靠近拉斐尔,看清她现在的面貌后,

父亲被吓得身体一震,随后全身的恐惧转变成了更加深沉纯粹的愤怒,拉斐尔很轻,

他几乎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仔一般轻易的就把拉斐尔从床边举了起来,

然后一把扔在了靠近破门的地板上。拉斐尔在地上滚了几圈,片刻后才微微缓过神来。

借着外界的阳光,得以从房间中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严重营养不良的苍白面庞依旧没有掩盖她这幅天使般美丽的容貌,

但奇怪的更多的是她的身体,她的喉咙上突出来了一个硕大的……结?

嘴唇上稀稀疏疏的描出了几根黑色的绒毛?

自己的肩膀和胯部变得十分的宽大就像是父亲的身材一般?

她疑惑的转头看向破门外面的母亲,然而母亲却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死死的看向她的**。

多年以后,他才得已从书本上的知识中明白母亲当时那场近乎撕心裂肺般尖叫的真正原因,

自己的**既没有属于女性的一部分,也没有属于男性的一部分,而是空空的,

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第五章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但母亲的惊叫声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的睡梦中,将他惊醒。

他原本该被家里驱逐出去的,但在母亲和哥哥们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下,

他并没有完全被家里放弃,而是将他流放到领地边境上的一个住所中继续生活。

只在每个月送来一些书籍以及足够一个月的必要补给。只是今早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明明距离上次补给,才过去了一周,他居然又听到了熟悉车轮声正在靠近自己的这幢房子。

这应该不可能是路过的旅人,因为房子的位置很偏还在森林深处,

只在五六里地外有一个小村子。除非特意靠近,否则一般的旅人更可能的是经过村子,

而不是自己的房子。更不可能是森林外的村民,因为村民们从不来打扰他,

或者来说有些惧怕他,他不清楚这是否是因为父亲在流放他之前就对村民们提前交代了什么。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催促的闹钟,拉斐尔不得不从沉思中将自己拉了回来,

他穿好衣服像往常那样来到了房子的门口,等待着那辆马车的到来。虽说当马车逐渐接近,

马车车厢在石子小路上颠簸所发出的沉闷空响就已经足够让他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这绝对不是平常那样的货物或补给所能发出的声音,但等到马车真正停到了屋子的门口,

车夫将遮盖的厢帘全部掀了起来,让里面的物品一览无余时,他还是大吃了一惊。

黑暗空洞的车厢之中既没有书籍,也没有食物,而是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位少女,

一位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漂亮少女。第六章少女提起石榴色的破旧裙摆,

沿着车厢阶梯轻踏而下,一头亮丽的黑发从她的身后如瀑布一般垂直落下,

随后稳稳的站在了拉斐尔的面前。拉斐尔无助的看向那个总是把帽檐拉的很低的车夫,

一直以来,车夫从不与他进行任何交流,总是放下货物以后便急着驶出森林。

其实他也乐于如此,这可以省下许多麻烦的交流。可这一次他几乎是求救般的望向那位车夫,

他很清楚这位少女应该是触犯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禁忌才会被迫来到这处被诅咒之地,

可比起像他这样的罪人,无论她犯下怎么样的恶行都理应被原谅,比起他来说,她是无辜的。

求救并非是为了他自己,他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即使下一刻死神就来到自己的面前,

自己也可以处之泰然。他求救,仅仅只是为了那名无辜的少女。可冷漠的车夫只是微微颔首,

原本就很低的帽檐拉得更低了,手中拽紧的缰绳捏的更加的紧了,

缰绳之下的马儿发出嘹亮又凄惨的嘶鸣声,马蹄声响起,

声势浩大到近乎覆盖住了车轮行驶在石头小路上的声音,

彷佛那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匹匹被狼群追杀正在四处逃窜的野马们。“走吧。

”拉斐尔飞快的转身,背对着身后的少女说道,他拒绝看到少女的面容,

内心却在遐想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会是什么,哀伤?失落?还是怜悯?“嗯。

”简单的应语却被少女拉得又长又低,但听起来却并不十分沉重。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一天哪一时离开的了,只记得那是一个深夜,

浓重的月色伴着星光洒在家里的屋檐上。马车的车厢里没有椅子更没有能当作扶手的地方,

刚开始他想试着在车厢中站立,可车厢很矮,他几乎无法正常的站立。

颠簸的马车像海浪一般一次又一次把他推翻在地,摔得自己鼻青脸肿的。

后来他试着直接伸展开手脚躺在车厢的厢板上,巨大的车轮声顺着木板传进他的耳中,

震耳欲聋。

不仅如此自己更是变成了一条热锅上的海鱼不断的被颠起翻了一个面然后重重的摔下。

最终他只能背靠着车厢的一面,用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腿既像是坐着又像是蹲着,

才终于定在了车厢之中。夜晚的晚风时不时吹开车厢厢帘,用凉意刺疼着他全身上下的神经,

他穿的实在太少了,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感到心灰意冷,

只是冷静地看着那座曾经对他来说象征着家的宅子,在马车渐行渐远的行驶中,

变得原来越小,屋子中明亮的烛火与天上的星光相互交叠然后又迅速分离,

直到宅子彻底变成远方的一个光点,

便再难以分清那远处的究竟是家中的烛火还是天上的星光。

第七章拉斐尔的住所有着一个又大又沉的木门,

被拉斐尔推开了一个正好可够一人通行的小缝。少女疑惑的在他身后探出头来,

想要透过这条通道提前窥视一下这座神秘宅邸的一角。

大厅中心似乎摆放着一条又长又大的木桌,桌子看起来有一点点腐朽,

而旁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几条椅子或是被拉开或是被推进了桌肚之中。

除此之外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宅邸的内部非常黑,既看不到天花板也看不到墙壁,

宛如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之中。这黑暗还不是那种简单的看不清,

而是一种沉重深邃到极致的黑,以至于面前俊美的男子刚一钻入黑暗,

几乎就是一下子就在她面前完全消失了。少女不敢迟疑,

加快脚步跟着男子的步伐步入黑暗之中。许许多多复杂的气味在空气中相互交织,

理所当然的有木头腐朽的气息,也有正在腐烂的食物混杂着腥湿泥土的气味。

男子就站在大门的后面,

一边用手扶着门一边用另一只手找准方向沿着门旁边的墙壁像是一只壁虎一般爬行着。

可他又并不是小心翼翼的迈着小碎步前进,而是两只腿一边行走着一边四处乱踢,

时不时在黑暗中把那些装食物木筐掀翻,发出巨大的声音。“老爷是在找什么吗?

”少女有些害怕的询问道,“对。”拉斐尔简单又快速的应了一声,

但似乎不准备向少女多解释什么。这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安。

拉斐尔继续在墙壁边上摸索着行走,

直到他终于踢到了一个东西掉落在地发出了与之前都截然不同的声音,

既不是石头墙壁的闷声,也不是木筐沉沉的咚声,而是一个十分清脆的“丁零当啷”声,

即使少女并未看到那东西,也可以感觉到那物体掉落在地后不断弹起又落下的模样。

那是铁皮的声音。男子在听到那声响后便停止了摸索前进,转而开始弓着身子趴在地上,

双手不断向着声响发出的方向摸去,终于那清脆的声音因为他的触碰再次响起,

拉斐尔摸到了那块铁皮,然后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跟着我。”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

还有意提升了音量,似乎是希望少女能通过声音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方向,

可声音在偌大空旷的大厅之中不断回响,倒反而难以确定声音的位置了。

少女不确定男子的方向,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在黑暗中向着想象中男子可能在的方向缓步前进。

她不敢出声发出异议。因为不清楚自己的这位老爷真正的性情如何,若是贸然提出异议,

惹得这位老爷不快。在这座偏僻的森林之中,谁也不知道可能发生些什么。

她十分谨慎的迈步前行,原本说不上有多长的路段也被她拉得很长很长,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时不时磕到那些被打乱在地的木筐,筐子边缘的毛刺扎进她的小腿中,

每一次迈动都会让那些毛刺压得更深。于是她只能更加小心谨慎的迈动双腿。

先是简单的试探前方是否存在一个筐子,在意识到前方有时,她先是小心的靠近,

抬起比较靠后的一条腿试探着筐子的高度,万幸这个筐子并不高,

只要稍微把腿迈高一点就能放在筐子的顶上。再然后她把放在筐子上的那条腿小心地挪动着,

试探筐子顶部的宽度,直到她触及到了筐子的边缘,便安心的将脚向下伸去,

终于一只脚跨过筐子踩到了坚实的地面。她的身子前倾,按着记忆中自己先前跨过的距离,

把另外一只脚也伸了过来。两只脚刚一站定,正准备步子稍微迈大点正常向前走时。

一个坚硬木筐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突然就挡在了她前进的平坦道路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就被绊住了,像是有人拼命的抓挠攻击她一般,小腿处传来一阵激烈的痛感,

身体的重心不受控制的向前快速倒下。原来刚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并不只有一个筐子,

而是两个挨得很近的筐子,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自己又正好踩在了两个箱子的夹缝中间,而那夹缝又恰好刚刚够容纳双脚的空间。

黑暗中自己所以为安全的空间瞬间化作怪物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之间将她死死咬住。

她几乎无法控制的惊叫出声,无法想象,在这里跌倒自己将会如何被生吞活剥。

两只手下意识的护在了自己的身前,等待着冰冷的撞击。

冰凉的触感像是从天儿降的雪花在她的指尖消融,随后化作一滩冰水化于她的掌中,

她确实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似乎要比大地还有宽大,但却比大地要温柔上许多,

悄悄接住并容忍她,将她自黑暗中轻轻托举。手中的雪水逐渐化作了温暖的血水,

她落于柔软的怀中。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瘦上不少,她能触摸到他掌中的每一寸指骨的骨节,

他的胸脯和肩膀虽然有力,但却没有什么弹性,

感觉上就像自己正在躺在两块骨头和一张人皮之上,甚至她能清楚的听到薄薄的皮肉之下,

有颗心脏正在急速跳动,而且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

到最后她甚至觉得那绝对不是一颗心能达到的速度,

更像是两颗心脏在彼此交替的空白间隔中疯狂的跳动。“偌。”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回应,

少女感受到像是一个布料被放置于自己的掌心之上,

拉斐尔将身后衣角的一寸交与少女的手上。少女无言但心有所感,牢牢抓住那寸衣角。

刚开始她还能透着大门外的光亮,模糊地看到屋子里些什么,

直到那个男人带着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他用力地推动那扇木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叫,将那些残留的光亮全部吞下。

她拽着那寸衣角的手更加紧了。

她不能理解为何身前的那个男人可以游刃有余的在这片黑暗中悠闲的前进。

若非自己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感受着手臂上带来的牵扯感指引自己前进。在这片黑暗之中,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老爷,为什么宅子里没有灯。

”她小心翼翼的问出了一个她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没有必要,宅子我已经很熟了,

没有灯我也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我的老爷,灯不仅仅是为了照明,有光亮的话,

房子里就不会那么的恐怖阴沉,也能看起来温馨,有希望一些,要知道就连最黑暗的夜空,

也是存在着月光和星光作点缀的。”“拉斐尔。”“拉斐尔?这是什么意思?老爷。

”少女惊讶道。“拉斐尔是我的名字。”“好,我会铭记于心的,可为什么呢?

您是不喜欢老爷这个称呼吗?所以才要突然在此刻告诉我您的名字。”“说不上讨厌,

事实上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拉斐尔并非喜欢被人尊敬的感觉,

只是第一次有人尊重自己男性的身份,使他既意外又开心。“那您更喜欢我称呼您什么呢?

是还是继续叫您老爷,又或者您更希望是拉斐尔老爷呢?”“都可以,随你喜欢,

就算你直接称呼我为拉斐尔也没有关系。”少女暂时放下些心来,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位男子并非是那种苛刻严厉的主人,反而非常的随和。“好的,

拉斐尔老爷,我记住了。”“你呢,你叫什么?”少女欲言又止,像是有些难言之隐。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替我重新取个名字吧。”一直带着少女在黑暗中行走的拉斐尔,

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对话中的少女一个没注意,差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随后少女听到像是火柴在砂纸上摩擦的声音,一簇火花在黑暗中诞生了。

随后拉斐尔蹲了下来,她牵住拉斐尔衣角的手在一瞬间就被这个动作打断了。

拉斐尔在黑暗中一边捣鼓着什么,一边对着那簇微弱的火苗大口吹着,火苗不仅没被吹灭,

反而越烧越烈,变成金黄耀眼的火焰。宅子中的一切在火焰的照明下豁然开朗起来。

火焰燃烧的地方是一面壁炉,壁炉的样式说不上多么精致,但也并不简陋。

石头与石头之间被打磨的严丝合缝,好似一根浑然天成的柱子。

壁炉口外有一张铁网将火堆都围了起来,使得那些燃烧着的火星不会跳出来将整个宅子点燃。

拉斐尔变戏法一般从手中提着的铁皮内部取出了一根蜡烛,

蹲在壁炉边上让火焰炙烤那根蜡烛的烛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

我不是你的老爷,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都不会要求你去为我做些什么。

”蜡烛有一点点受潮了,拉斐尔点燃它花了一些时间,随后他将点燃的蜡烛放回铁皮的内部。

借着蜡烛的烛光,铁皮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灯笼。“拿着吧。

”拉斐尔将手中提起的灯笼递到她的面前。或许是这黑暗太深邃,

才使得眼前的火光变得如此的迷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的入迷的观察那些疯狂起舞的火焰,

火焰摇晃的线条借由四周深邃的黑暗被勾勒的无比清晰。她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直看到眼睛发酸发涩。火舌从蜡烛所赐予它的肉体限制中跳脱了出来,

它们先是在地面上栖息,然后跑得到处都是,它们跑得太快了,

克莱尔透过那些火光留下的影子,像是某种黑暗却又明亮清晰的光斑,

才能追踪到火焰的痕迹。时而在拉斐尔提着灯笼的手心,时而在他穿着单薄衬衣的胸口,

时而在他瘦削的锁骨,时而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时而在他映照着跳跃烛火的黄金瞳。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克莱尔。”“什么?”轮到拉斐尔疑问的叫出声来。

“名字呀,我的新名字。”少女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名字很满意,

开心的顺手牵过拉斐尔手心的那盏灯笼。谁叫他要那样突如其来的介绍自己的名字,

所以自己也要这样突然的介绍自己,这是反击,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克莱尔?

”拉斐尔朝着那位拿着灯笼径自向着黑暗中不知什么方向走去的少女喊道。最终没有忍住,

无奈的加大了声音。“你走反了,你的房间在那边。”第八章克莱尔逐渐熟悉了这幢宅子,

说是宅子也不准确。事实上来说这里是一座废弃的教堂,在门外时,

她所瞥到的巨大桌子也并不是桌子而是一张张长条椅子,因为四处散乱,彼此又挨得很近,

加上光线很差,所以从背后看来倒像是一张大桌子。教堂中间摆放着的就是那座壁炉,

用于给整座教堂取暖,壁炉设置的原本可以更大一些,

但似乎是为了能留出空间摆放雕刻好的神像。所以就只能是这样大小。然而直到最后,

神像都没有刻好,就随着这座教堂一起走入没落了。壁炉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小房间,

结构上就像大厅的左右耳,她与拉斐尔就一左一右这样住着,好像在一台精密的天平上。

她原以为自己的这位老爷人虽然好但是脾气古怪,

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老爷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平日里拉斐尔经常教她阅读识字,

写作画画,以及算术科学。她总觉得老爷不仅当老师教的很棒,

可以把那些她望而却步的难题掰碎成简单的一加一,不断叠加起来就是那些难题的答案。

而且拉斐尔做学生也是有十足的天赋,每当她明明听的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踪,

但不知是出于某种好胜心理,想要拼尽全力去表演自己努力用功了并且已经完全理解了。

可拉斐尔总可以识破她的伪装,只是让她想办法举一反三就将她的那些小把戏全部暴露了,

这总让她怀疑难道她的演技真的很差吗?而且作为老师,拉斐尔真的有十足的耐心,

尤其是在她在上算数课,

她记不住也弄不清数与数之间的间隔为什么相加减居然会等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字。

比起去预测那些数字下一秒想要跳到哪个数字头上,

她更愿意亲自掰着手指头一个又一个数过去,手不够用了,就悄悄翘起自己脚上的趾头去数,

脚上的趾头也不够用了。拉斐尔又总可以适时的把他的十个手指头摊开到她的面前给她用,

每次都弄得她又好气又好笑,但一看拉斐尔面容轻松,一副要用便用别客气,

完全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她也就硬头皮的用了起来。通常是她点点头,

取决于是加法还是减法,拉斐尔就把他的手指头要么一根又一根的掰下去,

要么一根根的伸出来。然后等到拉斐尔数到自己想要的数字上就在点点头。

若是快了不小心过了数字,她便又摇摇头回到上一个数字。

最后把自己手上脚上以及拉斐尔手上的数字一个又一个的念一遍过去,

便终于是得出来了答案。每当这个时候,拉斐尔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弄得她真的很想冲上去锤他两下子,可他是老师,而且还借手指头给自己,

于是心里只能又默默发誓,下次绝对说什么也不用拉斐尔的手来帮助她算数了。

她原本觉得老爷的取名水平应该很差,所以才让她自己给自己取名。

可她没想到老爷也很会取名字,他认识天空上每一只星星的名字,

还有那些星星们连点成画变成一个大家族,它们理所当然有一个共同的家族名。

每每她刚指向某个星星时,拉斐尔就已经把他们的名字说了出来,

而且那些名字又好听又生动形象,她总觉得这些名字莫不是老爷自己现编来哄她开心的,

欺负她不认识星星,也无法将他们的名字对应上它们在星空上的位置。

直到有一次她近乎死记硬背一般记住了天空上不起眼角落上的一颗星星,吃饭时,上课时,

打扫时,都在一遍又一遍想着那颗星星,甚至连饭后打一个小盹都不敢了,

生怕自己醒来以后把那颗星星忘的一干二净,可等到晚上,

她满怀期待与信心的指向那颗星星的位置,

拉斐尔一脸疑惑的朝她吐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她才终于心服口服了。

只是她还是不甘心,她把补给箱里那些蜡烛全部翻出来了,

一个挨着一个给它们放在教堂四周的烛台上。并为它们都贴心的取上了一个名字。

虽然那些名字远没有老爷为星星们取得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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