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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术室出来，我什么都没带。
我买了一张最近班次的车票，我戳了一个在地图上从没听过的小城市。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找了间便宜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窗户朝北，被褥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坐在床边，盯着窗户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在街上走了一圈。
第三天退了房，又换了个地方。
可去哪里，好像都没用。
离开男主的女主，好像没有一点海阔天空。
我没有忘掉江淮。
做梦的时候，还是过往的一幕幕。
我毕业那晚，他在酒局上差点喝得胃吐血。
却还是在深夜捧着一束花来找我，问有没有让我幸福。
我哭着点头，他用力地抱着我。
“我会好好爱你，一直让你幸福。”
可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太空了。
空到我能听见心脏的回响。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爸妈扔掉我的时候。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样的，我们没钱，要怪就怪你没用”
不要我。
为什么不要我呢。
我坐在旅馆床上，盯着窗户看。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要是从这儿跳下去，是不是就有人爱我了。
只要我回去。
江淮这次一定很后悔，一定会比从前那样对我更好。
眯着眼守在我床边，整夜整夜不睡。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三楼，不高，但头朝下也够了。
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就在那时候，肚子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有人拿手指头在里面戳了戳我。
我愣住了。
手放在肚子上，又动了一下。
我站在窗边，风呼呼地往里灌，眼泪糊了一脸。
最后我把窗户关上，蹲在地上抱着肚子哭。
我没有把孩子打掉。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后悔了。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所以我自私地把它留下来了。
可是我自私地把它留下来了，我还要自私地折腾他吗？
我擦干眼泪，拨通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签字。
我说我自己签。
她愣了一下，把表格推过来。
我在监护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季明月。
自己监护自己。
病房是四人间。
另外三个人，一个躁郁症，一个精神分裂，一个重度抑郁。
我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隔壁床那个重度抑郁的姐姐问我。
“你肚子里有孩子，怎么还进来了。”
“因为我怕我不进来，我就留不住他了。”
她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
“那你比我强，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精神病院的日子很规律。
吃药，睡觉，做治疗，再吃药。
药吃了犯困，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
有时候做团体治疗，医生让每个人说说今天的心情。
轮到我，我说：“还活着。”
医生说：“能不能具体点。”
我说：“今天没想生病。”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后来有一天，团体治疗的时候，一个阿姨哭得停不下来。
她说她儿子不要她了，她活着没意思。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自己。
我举手，医生让我说。
我“我以前也觉得，只有我惨一点，别人才会爱我。”
“后来我发现，我越惨，我自己越疼。”
“别人爱不爱我，跟我惨不惨，其实没关系。”
说完我自己愣住了。
医生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月份大了，动得越来越明显。
我摸着肚子，小声说了一句。
“你以后不用生病，妈妈也爱你。”
说完我眼泪就下来了。
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
治疗了四个月，医生说我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
出院那天，医生把我送到门口。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有事打电话。”
我点头。
她又看了我一眼。
“季明月，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了很久，翻到赵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