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代驾“叫个代驾,五分钟能到。”我瘫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今晚喝了不少,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躲。躲我妈的夺命连环call,
躲相亲对象的微信轰炸。代驾接单了。头像是个女人,名字叫“林”。评分5.0,
接了四千多单。我没在意,发了定位,继续瘫着。十分钟后,一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
荧光绿马甲,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周先生吗?”声音有点哑。“嗯。”“车在哪?
”我指了指停车位。她推着车走过去,动作很利索。我拉开后座门,钻进去。她坐上驾驶座,
调了调座椅和后视镜。“去哪?”“翡翠花园。”“好。”车开动了。**在车窗上,
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她开得很稳。开了十分钟,她忽然开口了:“周宇,
你还是这么爱喝酒。”我猛地睁开眼睛。这个声音——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冷冷的,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犯错误的学生。“林……林晚?
”“六年不见,连老师都不会叫了?”我的酒彻底醒了。她是我前女友。她以前当过老师,
教过我很多事——怎么谈恋爱,怎么接吻,怎么在她生气的时候哄她。后来她把我教会了,
然后她跑了。“你……你怎么在做代驾?”“缺钱。”“你不是在深圳吗?”“早不在了。
”“那你——”“周宇,”她打断我,“你妈还好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妈?”“你结婚了吗?”“没有。”“女朋友?”“没有。”“那正好。
”她把车靠边停了,拉了手刹,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照在她脸上,六年了,她没怎么变。
还是那双杏眼,还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周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什么?
”“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愣住了。“是你跟我分的手。”“是吗?”她歪了歪头,
“你再想想。”我想了。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然后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找了她六年,没找到。“是你发的消息。”“我发的?
”她笑了,“周宇,你手机给我。”“干什么?”“给我。”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翻了几下,
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你看,这是我的号码。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备注名是“周宇”。然后她挂断,翻开我的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叫“林晚”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个号码,不是我的。”她把手机还给我,“你存错号码了。”我愣住了。
“六年前那个晚上,你妈来找过我。她跟我说,你在老家相亲了,对方条件很好,
你们快结婚了。让我别缠着你。”“不可能——”“你妈走了之后,我给你打电话。
打了十几个,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第二天你回了一条,说‘别找我了’。
”“我没发过那条消息!”“那谁发的?”我张着嘴,说不出话。“周宇,你知道吗?
这六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到底是不敢接我电话,还是不想接?
”“林晚——”“别叫我名字。”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你凭什么叫我名字?”我被噎住了。
“六年了,你找过我吗?”“找过。我找了你六年——”“你找过?”她笑了,“你找过我?
你加过我微信吗?你给我打过电话吗?你来过深圳吗?”“我——”“你什么都没有。
你只是坐在家里,等你妈给你安排相亲。相了一年又一年,一个都没成。”她看着我,
眼睛很亮。“周宇,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过得有多好?”我愣住了。“我在深圳找了工作,
升了职,存了钱。我去了大理,去了丽江,去了**。我学会了开车,学会了做饭,
学会了修水管。我过得很好。你过得好吗?”“我……”“你不好。你看你,三十岁了,
还瘫在酒吧门口叫代驾。还穿你妈给你买的衣服。还住你妈给你买的房子。你什么都没变。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林晚——”“我说了,别叫我名字。”她重新发动车,
开到我家楼下,停好车。“到了。下车。”我坐着没动。“下车。”“林晚,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不能。”“为什么?”“因为我约了人。”“谁?”“男朋友。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八点半下班,我要去接他。”她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
你下不下车?”我下了车。她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把电动车搬出来。“林晚,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跟你没关系。”“你骗我。”“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没有男朋友。你如果有,不会让他坐代驾。”她愣了一下。“你会让他坐代驾,
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车。你没有车,是因为你的钱都花在了治病上。你生病了,对不对?
”她看着我,没说话。“林晚,你瘦了。头发短了。手上有茧子。你以前最怕开车,
现在开代驾。你以前最讨厌熬夜,现在凌晨还在接单。你骗不了我。”她的嘴唇在抖。
“周宇,你管我有没有男朋友?你管我有没有生病?你管我为什么开代驾?六年前你不管,
现在你管什么?”她骑上电动车,准备走。“林晚。”她没停。“我会查清楚的。你住哪?
你在哪家医院复查?你吃什么药?我会查得清清楚楚。”她停下来了。回过头,看着我。
“周宇,你查到了又怎样?”“我要找你。”“找**什么?”“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太天真了”的笑。“周宇,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样就怎样。你问过我吗?
你问过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吗?”“你想。”“你凭什么说我想?”“因为你接了我的单。
你取消三次,你追了三回。你想见我。”她的笑容消失了。“周宇,
你这个人——”“我知道,还是爱耍小聪明。”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戴上头盔,
骑走了。消失在路灯下。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风很冷。我掏出手机,
打开代驾平台,找到“林”的主页。四千多单,评分5.0。我点开她的头像,放大了看。
侧脸,扎马尾,穿着那件藏蓝色冲锋衣。我的外套。她穿了六年。我把这张照片截下来,
发给了一个做**的朋友。“帮我查个人。”“谁?”“我前女友。
”“你不是找了六年没找到吗?”“找到了。现在我要查她住哪,在哪看病,吃不吃得饱饭。
”“你这是查她还是追她?”“都是。”2追三天后,侦探发来一份文件。林晚的地址,
医院,病历。我打开病历,看了很久。甲状腺癌,六年前确诊。手术记录,化疗记录,
复查记录。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最后一张是上个月的复查报告,写着“恢复良好,
继续服药”。我把文件合上,开车去了她住的地方。城中村,巷子很窄,路灯很暗。
三楼左边那间,灯亮着。我上楼,敲门。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
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看见我,她愣住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查的。
”“你查我?”“嗯。”“周宇,你是不是有病?”“有病的是你。”她的脸白了。
“我看过你的病历了。六年了,你一个人扛了六年。手术,化疗,吃药,复查。一个人挂号,
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面。”她的嘴唇在抖。“林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帮我挂号?你能帮我排队?你能替我躺在手术台上?”“我能陪你。
”“陪我又怎样?你能替我妈还债?你能替我妈养老?你能替我——”她说不下去了。
她靠在门框上,肩膀在抖。“林晚,**钱,我还。”“不用。”“你妈跟我说了。
当年做手术的钱,是她借的。你在还。”“那是我妈的钱,跟你没关系。”“她也是我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周宇,你说什么?”“我说,她也是我妈。你走之后,
我每年都去看她。过年去,中秋去,清明去。她病了,我陪她去医院。她过生日,
我给她买蛋糕。她跟我说,你结婚了,让我别等了。我不信。我等了六年。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妈骗你的。我没结婚。我没男朋友。我什么都没有。行了吧?
”“你有我。”“你有什么?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你三十岁了,还瘫在酒吧门口叫代驾。
还穿你妈给你买的衣服。还住你妈给你买的房子。你拿什么管我?”“我拿我自己。
”她看着我,哭得说不出话。“林晚,从今天起,不许跑了。”“不跑。”“一辈子都不跑?
”她点了点头。“一辈子都不跑。”我走进她家。很小。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
一个衣柜。桌子上摆着药瓶,大大小小七八个。旁边是一台旧电脑,屏幕还亮着,
是代驾平台的接单页面。“你今天接了几单?”“三单。”“赚了多少?”“一百二。
”“够干什么?”“够吃饭。”“够吃药吗?”她没说话。我打开她的药瓶,看了看。
“这个药,一天一片。这个,一天两次。这个,一周一次。你按时吃了吗?”“嗯。
”“骗人。这瓶上个月的,还剩一半。你没按时吃。”她把药瓶抢过去。“我忘了。
”“忘了?你忘了吃药?”“有时候忙,就忘了。”“林晚,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很小的一个笑,嘴角翘了一下。“周宇,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比我妈还烦。”“那正好。你妈在深圳,我在北京。我替她管你。
”“你管不了我。”“试试。”那天晚上,我没走。我帮她把药瓶摆整齐,
把代驾平台的接单页面关了,把冰箱里的剩菜倒了,重新叫了外卖。她坐在床上,
看着我来回忙活,忽然说了一句话。“周宇,你是不是傻?”“怎么了?”“你年薪百万,
跑来这里给我收拾屋子?”“怎么了?”“你不觉得丢人?”“不觉得。”“你妈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