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长姐还笑,说父亲偏心。
父亲摸着长姐的头,说你是长姐,日后要撑起门户的,爹给你留了更好的。
可如今父亲不在了。
他留给我的东西,母亲一样一样都拿给了长姐。
我放下茶盏。
“随她吧。”
青果急了:“姑娘!那可是老爷留给您的!”
我看向窗外。
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父亲留给我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铺子。”
“是什么?”
“是教我怎么在这个家里忍着。”
青果红了眼眶,不再说话。
又过了几日。
母亲派人来叫我,说是嫁妆单子拟好了,让我过去看看。
我到时,长姐也在。
她歪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手里捧着一碟蜜渍梅子,吃得正香。
母亲坐在长姐身旁,手里拿着嫁妆单子,一项一项念给她听。
“鎏金八宝攒珠冠一顶,赤金衔珠凤钗一对,羊脂白玉镯两对,翡翠十八子手串一副,紫檀木嵌螺钿妆奁一台,云锦二十匹,蜀锦十五匹,杭绸三十匹……”
长姐听得漫不经心。
“母亲,这些东西您看着置办就是了,我哪里记得住。”
母亲笑着戳她额头。
“你呀,都要嫁人了还这么不上心。梁家是书香门第,你嫁过去是大房长媳,嫁妆若是薄了,婆家会看轻你。”
长姐撇嘴:“梁靳抒又不是那种人。”
母亲叹气:“他不是,他母亲呢?他家族里的那些婶娘伯母呢?哪家高门不攀比?”
说到这里,母亲看见了我。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招手让我过去。
“婗婗来了。你的嫁妆单子也拟好了,你看看。”
我接过单子。
从头看到尾。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大约是长姐的三分之一。
云锦三匹,杭绸五匹。
首饰匣子里只有一套赤金头面,一副银镯,几支素银簪子。
母亲解释:“梁二郎自己在外经商,手里不缺银子。你嫁过去,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买。你长姐不一样,梁大郎走的是仕途,日后处处都要打点,嫁妆少了撑不起门面。”
长姐也点头。
“是啊婗婗,你要是缺什么,到时候跟姐姐说,姐姐让梁靳抒给你添。”
我垂眼。
“好。”
长姐又笑:“再说了,梁二郎那么喜欢你,那天跳湖救你的时候眼都没眨,日后肯定把你捧在手心里。”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母亲又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支品相极好的红参。
参须完整,参体饱满,一看便是上了年份的珍品。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父亲生前花了大价钱给我寻来的。
我自幼体弱,每年入冬便咳喘不止。
父亲心疼,四处托人打听,终于从一个辽东药商手里买下这两支红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