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回京的消息很快传开。
伴随着他治理鼠疫成效甚笃的功绩,圣上抬爱,百姓赞颂,而今沈执如日中天,沈家较当年更是花团锦簇。
同时沈家当家主母私底下筹备婚事的传言,也渐渐的于世家大族口风底下暗中流传。
有些目睹过当年闹剧的,将探究的目光放在晏家,眼底挂着狎昵或感慨。
时隔多年,当年再轰轰烈烈的纠缠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仿若烧得精光的一屋锦绣,多年浮尘过去,不过剩房梁上的一抔土,轻轻扫一扫,也就放下了。
唏嘘的目光倒是没有传到姜云蝉耳边。
她此番回京是为宴淮安寻医,京中太医、民间圣手,一个一个寻过去总能找到对症的方子。
这日,她趁着天气晴朗,扶着宴淮安在花园透透气。
两人温声细语情意绵绵,丫鬟小厮们红着脸退远了些,不曾打搅。
直到一道清亮的稚嫩嗓子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娘亲,爹爹,我回来了……”
宴善呈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姜云蝉迎了两步,笑容无奈:“慢些,当心脚下,爹爹和娘亲还能跑了不成?”
她牵着宴善呈,低头问道:“善呈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晏家初初回京,到底是忠勇伯爵府,甫一落地便飘来雪花般的宴请邀约。
而宴淮安的亲妹宴知意看出姜云蝉的隐隐排斥,便主动大包大揽,带着宴善呈热热闹闹的偶尔赴约,姑侄两人一连几日眼看着玩疯了。
宴善呈掰着手指头,小大人似地回话:“前日是诗会,引经据典,有趣;昨日是赏花,糕点好吃,今日是寿宴,太吵。”
姜云蝉和宴淮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你怕是嫌捉弄你的老太君们太多,这才觉得吵?”
宴善呈鼓了鼓脸蛋,不服气了:“姑姑带着我净是找人闲谈嬉笑,聊后宅八卦,我想去看书都不成。”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当真听了一耳朵八卦。
他坐在宴淮安和姜云蝉中间,一板一眼道:“丞相府家大**和夫婿婚后天天吵架,侍郎家的夫人被假和尚骗了一大笔香油钱……哦对了,刚回京的沈大人要娶妻了,正在筹备婚礼。”
姜云蝉一怔,和宴淮安交握的手骤然僵硬。
心中竟然刹那间刺痛了一下。
宴淮安无声握住姜云蝉的手心,他眸光暗闪,却什么也没说,潺潺温柔的力量柔和的融化了她心底的生冷刺痛。
说到这里,宴善呈好奇地问:“他们说沈大人深得圣心,想必婚礼必满城结彩,娘亲,我们也要去吗?”
“沈执沈大人成婚,你去么?”
他一副不想继续参加宴会,累极了的黯然神色。
姜云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小小年纪操心的倒是不少——”
正巧这时宴知意远远的喊了一声:“善呈,快来看新送来的请帖,明日你再陪我出去一趟。”
他顿时一蔫,恹恹的走了:“知道了,姑姑。”
园中又剩姜云蝉与宴淮安两人。
她张了张嘴,半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不等姜云蝉理清心底一闪而过的窒痛,宴淮安便先开口:“夫人。”
他安抚般拍了拍姜云蝉的手背,病气白皙的面容眉眼带笑,浅声开口:“夫人,你握地我手疼。”
姜云蝉轻咳一声松开手,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用力到手掌僵硬,将宴淮安那双写字的手握出一道宽宽的白印,心上绷紧的弦铮然一声泄了气。
一边给宴淮安捏手腕,一边暗自笑自己大惊小怪。
沈执如何,与她何干?
既然沈大人成婚,以伯爵夫人的名义命府上备礼便是,无非是偿了当年添妆之情。
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与赵氏当浓情蜜意,修成正果了。
宴淮安不满姜云蝉敷衍的反应,抬手将她拉过来,自己俯身讨了一吻,满意地看着姜云蝉耳根涌上的薄红,狎昵地捏了捏。
她小幅度推开宴淮安:“还在外面。”
宴淮安故意将她揽在怀中,做出虚弱的模样:“咳咳……”
弄得姜云蝉既不敢推他,又总觉得宴淮安是故意捉弄自己,又羞又恼地僵在他怀中,低声提醒:“有人看着呢……”
好不容易有小厮过来,将姜云蝉解救出来。
她已经闹得满面通红,慌忙和宴淮安离得老远,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角。
小厮语气激动:“侯爷,夫人,您前些日子派我盯着的那位圣手回来了,刚刚入京城大门,小的立马赶回来汇报。”
“什么!”
姜云蝉猛地起身:“速速带我过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忙回来温声交代宴淮安:“夫君,我去去就回来,这位神医在京中久负盛名,不如请入府中为善呈与小姑子请平安脉。”
她没有提及宴淮安的身体。
但谁都心里清楚,这些天姜云蝉忙前忙后,为联系名医们奔波,全都是为了宴淮安。
却不愿说出来让他平添负担。
他无声轻叹,笑了笑道:“去吧,早去早回,莫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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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帏帽,姜云蝉顺着小厮的指引一路往医馆走。
那小厮语速也快:“圣手的医馆就在乾安街,夫人莫急,很快就到了。”
与此同时,乾安街书铺。
沈一安抱着几本书,身影虽小但板正肃穆,半垂着不冷不热的眉眼,不曾正眼瞧赵氏。
赵氏亲热的想要牵起他的手:“安儿,可还有别的紧缺?以后你我母子不必生分——”
一句话还未说完,沈一安猛地甩开她的手,状若无意地打断道:“不了,回去吧,赵娘子。”
赵卿芙笑容微僵。
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温声笑道:“那便回去见你父亲吧。”
二人一同出门,沈一安神色生分不再言语。
这边姜云蝉下了马车,脚步匆匆,被长街上迎面而来的烈风吹得一个踉跄,帏帽就这样被风掀飞,露出一张皎白错愕的生动面庞。
“哎呀!”
她轻呼一声,眼看着帏帽就要砸到并肩而行的一高一矮母子两人,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提醒:“小公子当心!”
沈一安本能的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