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被他圈在沙发里,退无可退,只能仰着脸看着他。
距离太近了。
“小叔叔......”女孩试探性开口,“我、我想去大使馆补办证件,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
“补办?”
路易撒直起身,终于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他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你知道补办证件要多久?”
林听晚摇头。
“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路易撒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这一个月你住哪?吃什么?”
林听晚张了张嘴,想说住酒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钱。
连手机都没了,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口袋里那点零钱,连一晚上的住宿都不够。
“我可以打工......”
“打工?”路易撒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嘲弄,“你有签证吗?有居留许可吗?谁敢雇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林听晚哑口无言。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在家里,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出门有人接送,花钱有人报销。
可现在呢?
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唯一的“”亲人,还是一个刚见过两次面,每次都跟暴力与血腥脱不开关系的小叔叔。
路易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受了伤的翅膀。
女孩咬着下唇,眼眶又开始泛红,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副又倔又可怜的模样,让路易撒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阵奇异的**。
“行了。”他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既然你叫我一声小叔叔,我还能不管你?”
林听晚猛地抬头,眸子里亮起一簇希望的光。
“你先住我这里。”路易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证件的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
“住、住这里?”
林听晚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宽敞的客厅,最后落在地上那摊暗色的痕迹上。
血迹还没干透。
她的心猛地一缩。
路易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微微勾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弯腰擦了擦指尖残留的猩红。
“别怕,那是不听话的人留下的。”
林听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他怎么了?”
“送警察局了。”路易撒将手帕随手丢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毕竟私闯民宅,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听晚莫名觉得那个人的下场绝不会是“送警察局”这么简单。
可她不敢问。
也不敢拒绝。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那......那就麻烦小叔叔了。”林听晚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客客气气地说,“等我联系上爸爸,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路易撒看着她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感谢?
他才不需要感谢。
他需要的是…
男人收回视线,起身,往外走去。
“跟我来,带你去住的地方。”
“啊,我、我们不住这里吗?”
林听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路易撒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林听晚只好乖乖跟了上去。
穿过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宗教题材的油画。
圣母垂眸,圣子安眠,画面宁静祥和,和这栋房子里弥漫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林听晚不敢多看,低着头跟紧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
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排列,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最里面是一辆加长版的奔驰,车窗漆黑,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上车。”路易撒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林听晚踌躇了一下,“小叔叔,我们是要去哪?”
“我家。”
“这里不是你家吗?”
路易撒轻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近到林听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221B?”男人低声回答,“那只是我工作的地方。”
林听晚心里一紧。
工作?
真的假的?
她不敢多想,弯身钻进了车里。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载冰箱里整齐地码着几瓶昂贵的香槟。
林听晚缩在角落里,尽量离那个随后上车的人远一点。
她的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西蒙还在就好了。
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把一切麻烦都隔绝在外。
只可惜他离开回家了。
林听晚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驱散。
现在,她只有这个危险又陌生的小叔叔。
路易撒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随手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将前排驾驶座隔绝开来。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听晚攥紧了裙摆,眼睛盯着车窗外的街景。
霓虹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光怪陆离的光影映在她脸上,将她紧绷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叔叔。”女孩忽然开口,细声细气的,“教堂里那个女人……她还活着吗?”
路易撒偏头看她,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颗幽深的宝石。
“你关心她?”
林听晚咬着唇,“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她好惨。”
路易撒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惨?”男人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声音低沉又缓慢,“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那更惨的事。”
林听晚吓得心跳如擂鼓,偏头躲开他的手。
“睡会吧,到了叫你。”
女孩点了点头,缩到角落,却怎么也无法合眼。
她偷偷打量着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危险笑意的眼睛闭上后,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安静的时候,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林听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无害?
这个男人在教堂里拖着女人的头发往外走,脸上沾着血还能笑着听她忏悔。
他怎么可能是无害的?
可她现在,偏偏只能依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