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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个电话是早上八点四十打来的，锦澜酒店的宴会经理。
她姓郑，跟我合作了六年，说话一向很冲。
那天她客气得像在跟新客户打招呼。
“沈老师，下个月那两场，我们这边档期有点紧。”
我问她哪天紧，她支吾了半天，说再看看。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第二家酒店也打来了。
第三家是下午，海棠湾的销售总监，话说得最直白。
“沈老师，外面传的那些，你最好先处理一下。”
我问传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婚庆从业者的群，四百多人，我也在里面。
有人匿名发了一长段话，说某知名策划师私吞客户订金。
还说她自己的婚姻一塌糊涂，丈夫常年不着家。
没点名，可写了我工作室在哪条街，门口种的什么树。
底下三十多条回复，有人问是不是沈知夏。
没人替我说话，也没人敢说不是。
小童急得在办公室转圈，说要去群里发声明。
我让她坐下，把这个月的订金流水全打印出来。
声明没用，越描越黑，这个圈子我太熟了。
一个策划师名声坏了，最先跑的是酒店。
酒店跑了婚庆公司跟着跑，最后跑的才是客户。
这套流程走完，大概只要一个月。
我把截图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看出了一个细节。
那段话里说，我丈夫“常年出差”。
同行里知道程屹常出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晚上七点，周慕言回来了。
他昨晚说项目提前，今晚又说甲方改了期。
他进门换鞋，挂外套，先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七年了，他每次出差回来都是这个顺序。
“听说你工作上不太顺？”
他把杯子放到我手边，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问他听谁说的，他笑了笑，说圈子就这么大。
“要不歇一歇吧，工作室先交给小童。”
“你累了这么多年，我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蹲在沙发前，仰头看着我。
眼神很软，跟七年前求婚那天一模一样。
那天我是哭着答应的。
今天我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奶皮已经结了一层。
他想让我歇下来，歇到再也爬不起来。
关了工作室，断了人脉，每天在家等他回来。
一个婚礼策划师离开了酒店和司仪，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说我考虑考虑。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去书房打电话了。
书房门关得很严。
我把剩下的大半杯牛奶，倒进了玄关那只花瓶里。
花是上周他买的白玫瑰，已经开始掉瓣了。
这瓶玫瑰要是明天就谢了，我也不打算查原因。
夜里十一点，我说有份合同落在工作室，开车出了门。
他在书房里应了一声，没出来送。
工作室在三楼，门锁没坏，窗户也关着。
档案柜第二层的抽屉，却没有推到底。
我这人有个毛病，抽屉必须推到听见咔哒一声。
小童跟了我四年，这个规矩她比我还在意。
我把第二层的档案一份份抽出来，对着目录数。
那是五年前的纸质档，全是中途取消的婚礼。
少了三份。
一份新郎叫江屿，一份叫许嘉，一份叫何远。
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柜门，坐了很久。
五年前，这三场婚礼都是我接的单。
我给他的三个新娘挑过场地，试过菜，排过流程。
三场最后都取消了，我还替新娘们惋惜过。
这三场的新郎，我一次都没见过本人。
每次对接，新娘都说他在外地出差，忙。
那时候他每天晚上回家，问我今天累不累。
能找到这三份档案的人，得先进过我的工作室。
上周来过的外人，只有姐妹会那几个。
我给表姐打电话，她听完只说了一句，叫所有人，除了一个。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唐芙家开会，六个人。
何灵没来，我跟她说的是会议改到了下周。
秦霜听完，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都跳了起来。
“我就说她不对劲，那天问来问去全是后来呢。”
“把她叫过来，一个一个审，我先来。”
阮秋缩在沙发角，小声说何灵是她介绍来的。
她说着又要哭，唐芙把纸巾递了过去。
表姐一直没吭声，等秦霜骂完了，才开口。
“别审。审了她就跑，她跑了周慕言就换条线。”
“给她一份假计划，让她自己送过去，钓他。”
宋佳问拿什么钓，表姐把蓝皮本子翻到中间一页。
“他最怕的，是当年亲眼见过他结婚的人。”
本子上记着两个名字，一个十年前的伴娘，一个假证介绍人。
这两个人表姐都没找到，周慕言不知道我们没找到。
假消息是我亲口告诉何灵的。
我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只告诉她一个人。
“十号晚上八点，锦澜酒店二楼的小宴会厅。”
“两个证人都到场，他当年结婚的伴娘也来。”
何灵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说她一定去。
我又叮嘱一句，让她千万别跟别人讲。
她说放心，她嘴最严了。
锦澜的郑经理还欠我一个人情，那间小厅那天空着。
老纪说他去蹲点，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他闭着眼都能走。
十号那天，周慕言下午就说要加班，晚饭不回来吃。
他出门前照了很久的镜子，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
那件外套是我陪他去买的。
晚上七点五十，我坐在酒店对面的奶茶店里。
表姐坐在我旁边，手里那杯奶茶一口没动。
八点零三分，老纪的消息进来了，只有两行。
“来了。但他带来的不是打手，是他七十岁的母亲。”
“老太太颤巍巍地，替他挡在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