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心口猛的一揪,发疯似的往抢救室冲。
就在这时,白布边缘滑出来一只手臂,软软的垂在车沿上,还动了两下。
他长长松了口气,人还活着。
……
抢救室的门敞着,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扫了眼旁边的刘玉芬,转头问那个短发护士:“签字的家属还没来?”
短发护士满脸发愁:“方主任,给患者儿媳妇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她说放弃治疗,后来再打就不接了。”
刘玉芬挂断电话,急的直插嘴:“陈桂兰就一个儿子!瘫在家里头三年了!”
方主任啪的一声合上病历夹,语气挺重:“患者重度热射病,脏器已经受损。抢救窗口期过了。没家属签字,谁也不敢上血液净化。”
他看了眼白布单底下那张青紫的脸,无奈的摇摇头,“现在只能送ICU,做临终维持。”
刘玉芬愣了两秒,临终维持——说白了,不就是搁那儿等死吗。
她身子一软,一**跌坐在地上,拍着瓷砖地哭喊:“桂兰妹子啊……你这命咋这么苦啊!”
两个护士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有个路过的病人家属叹了口气:“造孽哦,家属不来,医生也没得法。”
这些话一句一句往陆执耳朵里钻,“让开!”他大吼一声。
所有人全回了头,就见一个套着单薄睡衣的男人没命地冲过来。
他赤着脚,脚底板全是血,每踩一步都在瓷砖上留个血印子。
“疯子啊!”
两个护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旁边躲。平车一下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撞上墙角。
陆执两步抢到跟前,身子一矮刹住冲势,双手托住车沿。
车身稳住了,他这才低头去看母亲。
原本总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这会儿浮肿发紫,嘴唇干裂的全是血口子。
手臂瘦的就剩骨头了,虎口处结着厚厚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黑灰。
旁边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
“嘀……嘀……”每一声,都像把钝刀在陆执心口生生割着。
他目光落在母亲胸口,左手平抬,食指如剑。
“你干啥!现在不能乱动病人!”方主任脸色大变,伸手就去拽陆执的胳膊。
陆执胳膊一抬躲开他的手:“我是她儿子。”
方主任立马反应过来:“你是家属?快签字!我马上安排血液净化,还有救!”
陆执摇摇头:“抢救窗口期过了,你们救不了。我来。”
方主任急了:“你胡说什么!重度热射病脏器都坏了,你怎么救?”
陆执抬起右手拨开他:“一边看着,你闪开。”
方主任愣了一下,脚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执不再废话,食指落下,精准点在母亲心口膻中穴。
丹田里头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渡进母亲体内。
他立马感觉到,母亲的五脏六腑像座烧塌的炉子,全泡在滚烫的热毒里。
他心念一催,那缕灵气直奔心脏。
灵气裹住心脏,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被猛地一激,狠狠跳了一下,顿了顿,又跳了一下。
灵气继续往肺里头走,瘪下去的肺叶像干枯的海绵泡了水,慢慢撑开,陈桂兰的胸口微微起伏了。
灵气再往四周扩散。
肝、肾、还有脾胃……每过一处,热毒就退一处。
母亲那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血色从脖子根往上涨,那层青紫,跟潮水似的退了下去。
皮肤底下透出活人的红润,前后不过几秒。
等那一缕灵气耗尽,他收回手,就在收回手的瞬间,陈桂兰干瘪的胸膛猛地往上一鼓。
“嘀……”监护仪响了一声,原本平了的绿线,噌的往上一跳。
“心率上来了!”长发护士盯着屏幕大喊,“28……52……76!”
短发护士看着屏幕,声音打着颤报数:
“血压118/72,正常了!”
“血氧98,也正常了!”
刚才那个叹气“造孽哦”的病人家属,脖子伸的老长,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
方主任望着监护仪上那串健康指标,整个人都懵了。
他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冻僵十二小时活过来的,见过溺水半小时救回来的,还见过心跳停一小时电击二十次救活的,就是没见过这个。
重度热射病,脏器全衰竭了,被这个赤脚男人点了一下,人就活了?
方主任后退半步,小腿碰上后头的椅子,整个人就那么跌坐下去。
病历夹啪的摔在地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玉芬不懂心率血氧,但她看的懂人,方主任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发呆。
她蹭的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陈桂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赤脚白睡衣、满脚是血的年轻人,问:
“你……你该不是,老陈家那个睡了三年没醒的娃儿,陆执?”
方主任急忙抬头,陆执——这名字他记得。
当年他急诊科收过几个从《德茂堂》转来的病人,个个都是让人头疼的危重症。
病人一进门,家属嘴里念叨的全是同一句话:“小陆大夫说了,送市一院,找急诊,能救。”
最后每一个都救回来了。
方主任试探着问:“你……是三年前《德茂堂》的陆大夫?”
“是。”
陆执就说了一个字,头也没抬,一直盯着母亲的眼皮。
“咳……咳。”
陈桂兰干咳两声,在全场注视底下,睁开了眼。
她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眼珠缓慢的转动,一点一点往下滑。
最后定在陆执满是汗水的脸上,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小执……”陈桂兰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妈这是……死了?”
她凄惨的笑了一下:“能在地底下见着你醒过来……妈这辈子,死也值了。”
陆执只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双膝一沉,“咚”的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妈……”
修真三百年,不抵人间一声妈。
他一把攥住母亲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妈,您的儿子醒了。”
陈桂兰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
那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摸过陆执的额头,摸过眉眼,最后停在下巴上。
是热的。
是活的。
“你这孩子……真的醒了!”
老太太哇的哭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天爷开眼啊!我儿醒了。”
抢救室外头,不知何时聚了好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