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晚宁准时出现在报社门口。
报社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旁边贴着新一期报纸的大样。
陆晚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抱着文件端着搪瓷缸子,脚步匆匆。
她刚扬起一个笑容,就看见这些同事对她避之不及的眼神。
她好像在报社里并不受欢迎。
“那个……你好?”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晚宁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摞报纸,眼睛亮亮的。
“陆老师?真的是你!”女孩一脸欣喜,眼神里掩不住的崇拜。
没有记忆的陆晚宁扯出了一抹笑。
“你好陆老师,我叫林小荷,刚分配过来的实习生。”女孩连忙自我介绍,然后压低声音,“我,我看过您写的报道,写得真好!”
“谢谢你,你知道我的办公桌在哪儿吗?”
林小荷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说道:“我带您去!在二楼,主编办公室旁边。”
她一边带路,一边小声说道:“我超级崇拜您!上个月您暗访的那个假药作坊,还帮公安破获了一起大案!还有去年您跑的那个新闻……”
陆晚宁默默听着,看来她过去是一个很拼命的记者。
“大家就是觉得您太拼啦,什么新闻都抢着去做,而且您写稿子又快又好,所以一些前辈心里不舒服。”林小荷又说道。
难怪。
一个有野心有能力还不藏锋的人,看来她在报社里的人缘也不太好。
“陆老师到了,您的办公桌。”
陆晚宁看过去,办公桌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齐。
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台历翻到九月,上面有几个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时,陆晚宁忽然听到主编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骂人的声音。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采访秦团长这活是你从我这要的,你倒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让陆晚宁去!你好歹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光学着她怎么抢活?!活抢了还不去干!”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陆晚宁透过那条缝看进去,刚好看见许开阳低头站在那,肩膀缩着,像一只被训的鹌鹑。
训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一脸怒气。
“算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接着她又听见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声音。
“我本来也想着秦团长刚回来,现在不是很忙,就安排他先去采访,没想到他手上还有其他活没做完。”
陆晚宁探头看过去,说话的男人二十七八岁,温和的眉眼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一旁的林小荷跟她介绍,里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就是新来的魏主编。
那另外一个应该就是前主编陈主编了。
许开阳好歹是她带出来的徒弟,陆晚宁没多想,走过去敲门。
“陈主编。”
陈主编看到她,火气立马消了一大半,但脸色还是不好看:“小陆?你身体好些了?快进来。”
陆晚宁走进来,护在了许开阳跟前。
许开阳看到师父来了,看她的眼神像看救星。
“好多了。”陆晚宁说道,“陈主编,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陈主编表情有些复杂,他没继续说这事:“我听说你前两天不小心摔了脑袋,没大碍吧?”
从陈主编的眼神里,陆晚宁看出了赏识。
看来在上司眼里,她的能力还是备受喜爱的。
“有点后遗症,不过已经在治疗中了,很快就能恢复。”她说道,“前两天因为我个人原因,手里的活都压给他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才把采访秦团长的任务交给我,作为他的师父,他有事我担着。”
“你呀,就是太护犊子了。”陈主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
“我的人,我当要护。”陆晚宁笑了笑。
陈主编摆摆手:“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小许你出去吧。”
许开阳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来,小陆,你这几天都没来报社,给你介绍一下。”陈主编招呼她过来,“这位是新来的主编,魏昭衍,从南方报社调过来的,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魏昭衍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度:“陆记者,久仰。”
陆晚宁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主编的架子,更像是同事:“魏主编好。”
陈主编看了看表,想起来还有事要办:“行了,交接工作全做完了,这间办公室现在就是你的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恭喜陈总编。”魏昭衍微微颔首。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陆晚宁和魏昭衍两个人。
魏昭衍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她也坐。
“前两天采访秦团长的稿子,写了吗?”他问。
陆晚宁摇头:“还没完成采访。”
魏昭衍挑眉,等她解释。
“出了点意外,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能完成。”陆晚宁坐直腰杆说道。
魏昭衍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确定?听说这位秦团长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我确定。”
“好,那我就再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采访做不下来,我换人。”
陆晚宁点头:“谢谢魏主编。”
“你身体还好吗?”魏昭衍问道。
陆晚宁没多想,毕竟单位里的人多少都知道她前两天摔倒的事:“我不会让身体影响工作。”
魏昭衍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之前就听说过你,敢不要命的去暗访真相的女记者,我很欣赏。不过在我这里,希望你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显得精明。
“对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别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