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老小区没有物业,楼下拐角的修车铺,是整个小区最热闹的地方。
老板老周今年四十二,话不多,手却极巧,不管是自行车爆胎还是电动车换电瓶,
他总能三下五除二搞定,收费也公道,小区里男女老少都愿意找他。我是个自由撰稿人,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每天清晨下楼买早餐,总会和老周打个照面。
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污,见了人只会点点头,
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话少得像惜字如金。“周哥,早啊,我电动车刹车有点松,
下班过来修修?”“好。”这是我和他最常有的对话,他的回应永远简洁得只有一个字,
却从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有时候我会多聊一句,问他吃饭没,他也只是“嗯”一声,
低头继续拧着手里的螺丝,阳光落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老周的修车铺很小,不足十平米,里面堆着各种旧零件、轮胎和工具,
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看来他大多时候都住在铺子里。铺门口摆着两张旧椅子,
供来修车的人坐着等,有时候傍晚,几个大爷会坐在那里下棋,老周就坐在一旁,
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有人问他下一步怎么走,他才会开口说一两句,却总能点中要害。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一的清晨。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下楼买早餐,路过修车铺时,
却发现卷闸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平日里堆在门口的旧轮胎和工具也不见了踪影。我心里犯嘀咕,老周从来没有关过门,
哪怕是过年,他也只是提前收摊,从来不会锁门,更不会把门口的东西都收走。“张姨,
你见老周了吗?他这铺子怎么锁门了?”我拉住正在买早餐的张姨,她是小区里的老住户,
和老周很熟。“老周?没见着啊,昨天下午我还来修过自行车,他还在呢,
说晚上要整理零件,让我今天再来取。”张姨皱着眉,“奇怪了,这孩子从来不会这样,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老周没有家人,据张姨说,
他十几年前就来到这个小区,一直一个人,没有亲戚来往,也没有朋友,
修车铺就是他的全部。他性格孤僻,却从来不会无故失踪,更不会不告而别。
那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傍晚的时候,
我又去了一趟修车铺,卷闸门依旧锁着,没有任何动静,门口干干净净,
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开过铺子一样。我试着敲了敲卷闸门,
“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任何回应。“小伙子,别敲了,
我已经敲过好几次了,没人。”旁边小卖部的李叔探出头来,语气有些沉重,
“我昨天晚上十点多关门,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没见老周,铺子里也没开灯,
当时我还以为他睡着了,现在看来,怕是真的出事了。”“李叔,你昨天晚上见他的时候,
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和谁吵架,或者神色不对?”我急忙问道。“异常?
”李叔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下午的时候还见他修电动车,和平时一样,
话不多,就是……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眉头一直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那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陌生人?有一个,大概下午四点多的时候,
来了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和老周在铺子里聊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就走了。”李叔顿了顿,补充道,
“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老周送他到门口,两人好像吵了一句,
具体吵什么我没听清,太远了。”黑色外套、口罩帽子、争吵……这些线索像一根线,
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越发觉得老周的失踪不简单。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出警的是两个年轻的民警,一个姓王,一个姓李,
他们仔细查看了修车铺的周围,又向我和李叔、张姨询问了情况,做了详细的笔录。
“民警同志,老周肯定出事了,他从来不会这样不告而别。”我急切地说道。
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别着急,我们已经记录了情况,会尽快调查。
老周有没有身份证、户口本之类的证件?我们需要核实他的身份信息,排查他的社会关系。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张姨,你知道吗?”我看向张姨。张姨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来了十几年,从来没给我们看过任何证件,也没说过自己的老家在哪里,就说自己叫老周,
靠修车过日子。”李警官皱了皱眉:“没有身份信息?这就麻烦了,我们没法排查他的亲属,
也没法查询他的行踪记录。这样,我们先联系开锁师傅,打开卷闸门,
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很快,开锁师傅就来了,几分钟就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锁。
卷闸门被拉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和我记忆中一样,堆着各种零件和工具,只是角落里的折叠床不见了,
桌子上放着一把没拧完的螺丝,旁边还有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看样子,
老周像是突然离开的,没有任何准备。“你们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比如日记、信件、身份证之类的。”王警官说道,然后和李警官一起,
开始在铺子里翻找起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铺子里很简陋,除了工具和零件,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没有日记,没有信件,
甚至没有一件换洗衣物,仿佛老周只是一个过客,从来没有在这里真正停留过。“王哥,
你看这个。”李警官突然喊道,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锈迹斑斑,
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年。王警官走了过去,接过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没有身份证,
也没有信件,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笑容温柔,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眉眼间和老周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老周年轻了很多,
也开朗了很多。“这应该是老周年轻的时候,还有他的家人?”我凑过去看了看,
疑惑地说道,“可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家人啊。”王警官拿着照片,仔细看了看,
若有所思:“说不定,这就是突破口。照片背面有没有字?”李警官翻过来一看,
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看不太清,
只能隐约看到“2010年”“林”“对不起”几个字。“2010年,林?
”王警官皱着眉,“看来老周的过去,并不简单。他之所以隐瞒自己的身份,
或许和这张照片有关。”“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身份信息,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我们怎么找老周?”我问道。“我们会把这张照片拿去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信息。
另外,我们会调取小区周边的监控,看看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是谁,
还有老周失踪后的行踪。”王警官说道,“你如果有任何关于老周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民警走后,我依旧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心里充满了疑惑。
老周到底是谁?他的家人在哪里?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是谁?他们为什么吵架?
老周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去修车铺门口看看,
希望能有老周的消息,可每次都失望而归。民警也来过几次,
告诉我监控只拍到了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但是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而且他走出小区后,就消失在了监控盲区,找不到任何踪迹。至于那张照片,
比对了很多信息,都没有找到匹配的人,老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小区里的人也议论纷纷,有人说老周欠了外债,被人追债带走了;有人说他老家出了急事,
来不及打招呼就回去了;还有人说他可能遇到了意外,已经不在人世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作为和老周接触最多的人之一,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我开始主动询问小区里的老住户,
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老周的线索。“刘大爷,您还记得老周刚来到小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我找到住在小区最里面的刘大爷,他已经在小区住了二十多年,应该知道老周的情况。
刘大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我的问题,叹了口气:“记得啊,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大概是2012年吧,老周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来到小区,租了楼下的铺子,
开了这家修车铺。”“那他刚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不好,或者有人来找他?
”“异常倒是没有,就是特别孤僻,不爱说话,每天除了修车,就是待在铺子里,
不跟任何人来往。”刘大爷顿了顿,“不过,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三四年前,
有一个女人来找过他,长得挺漂亮的,大概三十多岁,站在修车铺门口,哭着喊他‘阿明’,
老周看到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把她拉到巷子里,聊了很久,然后那个女人就哭着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阿明?”我心里一动,“老周的真名,难道叫阿明?”“应该是吧,
那个女人一直那么叫他,老周也没反驳。”刘大爷点了点头,“我当时还好奇,
问老周那是谁,他只说那是一个老朋友,以后不会再来了,还让我别再提这件事。
”“那您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吗?或者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名字不知道,
特征嘛……”刘大爷仔细回想了一下,“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扎着马尾,眼睛很大,
脸上有一个小小的痣,在嘴角旁边。”我把刘大爷说的话记了下来,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老周的真名可能叫阿明,三四年前有一个嘴角有痣的女人来找过他,
那个女人和他的过去一定有关系,或许能通过这个女人,找到老周的线索。
我立刻把这个线索告诉了王警官,王警官很重视,让我仔细描述了那个女人的特征,
然后安排人去排查小区周边的监控,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同时也扩大了照片比对的范围,
重点排查名字里带“明”字的人。又过了几天,王警官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有了新的线索。
“喂,是小李吗?我们找到了那个嘴角有痣的女人,她叫林晓,今年三十五岁,是邻市的人,
2010年的时候,和一个叫陈明的男人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但是2012年的时候,
陈明突然失踪了,林晓就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过。”王警官的语气很严肃。
“陈明?阿明?”我心里一震,“难道老周就是陈明?”“很有可能。”王警官说道,
“我们比对了陈明的身份证照片,和老周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像,而且林晓说,
陈明当年失踪的时候,身上有一道疤痕,在左手手腕上,我们之前搜查修车铺的时候,
发现老周的左手手腕上,确实有一道疤痕,和林晓说的位置、形状都一样。
”“那林晓知道老周现在在哪里吗?”我急切地问道。“我们已经联系上林晓了,
她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她说她也不知道陈明在哪里,当年陈明失踪后,她找了很久,
都没有找到,三四年前,她偶然来到这个小区,看到了老周,认出了他就是陈明,
但是陈明不肯认她,还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找他,她当时很伤心,就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那为什么陈明要隐姓埋名,躲在这里开修车铺?
他当年为什么会失踪?”“这个我们还不清楚,等林晓来了,我们再详细询问。另外,
我们调取了2012年的档案,发现陈明当年失踪的时候,他的老家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他的邻居,叫赵磊,当时警方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凶手,案件一直悬着,
陈明当时是重点嫌疑人,因为他和赵磊有很深的矛盾,案发当天,有人看到他和赵磊吵架。
”王警官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周竟然是命案嫌疑人?他隐姓埋名,
难道是为了逃避追捕?那他这次失踪,会不会和当年的命案有关?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
会不会是当年命案的知情人,或者是来抓他的人?种种疑问在我心头盘旋,
让我越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我决定等林晓来了,亲自问问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当天下午,林晓就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眼角有明显的细纹,看得出来,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她一见到我,就急切地问道:“你就是小李?你见过陈明,对不对?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见过他,他就是我们小区楼下的修车铺老板,大家都叫他老周。
”我看着她,语气有些沉重,“但是他失踪了,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失踪了?
”林晓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怎么会失踪?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报警了,正在调查。”王警官走了过来,扶着林晓坐下,
“林女士,你别激动,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这对我们找到陈明很有帮助。”林晓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们问吧,我知道的,
都会告诉你们。”“2012年,陈明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警官问道。林晓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2012年的时候,
他和邻居赵磊因为宅基地的事情,吵了很多次,赵磊为人很霸道,一直欺负我们,
占我们家的宅基地,陈明去找他理论,他还动手打了陈明。”“案发当天,
也就是陈明失踪的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那天下午,陈明又去找赵磊理论,
两人吵得很凶,赵磊还放话说,要杀了陈明,毁了我们全家。”林晓的声音开始颤抖,
“陈明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身上还有伤,他告诉我,他很害怕,赵磊说到做到,
他担心我们母子的安全,所以想出去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躲?或者和谁联系?”“没有,他只说他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等稳定下来,就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不要找他,也不要告诉别人他的去向。
”林晓哭着说道,“我以为他只是躲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一躲,就是十几年,
我找了他十几年,都没有找到,直到三四年前,我偶然来到这个小区,看到了他,
我认出了他,可他却不肯认我,还让我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他说他现在叫老周,不是陈明,
他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肯认你?你们还有孩子,他难道不想孩子吗?
”我忍不住问道。“我不知道,我问他,他只是摇头,不肯说,还把我赶走了。
”林晓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他心里有难处,可我就是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母子,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一直问我爸爸在哪里,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警官沉默了片刻,问道:“林女士,你知道赵磊的死吗?
2012年,陈明失踪后不久,赵磊就被人杀害了,警方当时把陈明列为重点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