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浅便摒退了身边的丫鬟,独自一人提着食盒,去往侯府西侧的偏僻小院。
这里住着她的生母苏氏,自她嫁入侯府,便费尽心力将母亲从丞相府接了出来。
只是苏氏当年被李氏磋磨太甚,伤及根本,常年昏迷不醒,偶尔睁眼也是目光呆滞,认不得人。
沈知浅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娘,女儿要带您走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往后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再也不受人胁迫,不看旁人脸色。”
她知道母亲听不见,却还是一字一句把计划说尽。
只是和离书还需要找个机会让陆惊白签下。
等到时一切办妥,她会带着母亲改头换面到江南谋生,过真正属于他们母女的日子。
从偏院出来,沈知浅整个人都变了。
往日里眼底的柔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淡漠,仿佛侯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没过多久,陆惊白便遣人来请她去正厅,当着侯府老夫人与侯爷的面,直言要娶沈明姝为平妻。
“父亲,母亲,我替兄长成婚已是忠孝两全,如今我最爱的女子回来了,我一定要将她娶为平妻,况且原本应该嫁进侯府的就是明姝,我娶她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满座哗然,老夫人面色凝重,侯爷眉头紧锁。
唯有沈知浅端坐在下首,垂眸品茶,神色平静得不像话,只是淡淡开口:
“夫君既已决定,妾身自当遵从。”
她的平静,反倒让陆惊白心头莫名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蔓延开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彻底离他而去。
陆惊白沉了沉神色,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你应下了,那迎娶平妻的宴席,便由你亲自操持,务必办得体面周全,不能辱没了明姝的身份。”
这话分明是刁难,是羞辱。
可沈知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妾身定会将宴席打理妥当。”
说罢,她起身行礼,转身离去,留下满厅的沉默与陆惊白愈发阴沉的脸色。
接下来几日,沈知浅果真亲力亲为,张罗宴席事宜,从菜品安排到场地布置,事事精细,有条不紊。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皆是唏嘘不已,都说少夫人性子太软,竟能忍下这般奇耻大辱。
唯有沈知浅自己清楚,她不是忍,而是不在乎。
这场宴席,不过是她离开侯府前,最后一次尽所谓的“妻子本分”。
但她也并非完全专注于操办平妻宴。
她暗中派人去查了沈明姝过去这一年的经历。
她总觉得沈明姝突然回来透着一股怪异。她要知道,这个恶女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探子回报的消息,让她心惊。
里面是沈明姝回京的路上,在一处驿站与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往来信件。
上面写着:"事情办妥了,那书生必死无疑。"
沈知浅攥着手里的密信,指节发白。
沈明姝竟然要将那书生杀人灭口,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阻挠她追求荣华富贵吗?
沈知浅本可以将这些证据交给陆惊白,让他看清沈明姝的真面目。
可她犹豫了。
她想起陆惊白抱着沈明姝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从始至终心悦的都是你"时的坚定。
他不会信的。
即便铁证如山,他也会选择相信沈明姝。
就像过去这一年,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他都视而不见。
沈知浅将密报收好,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不再奢望他的回心转意,她只想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婚宴当日,侯府张灯结彩,虽比不上正妻大婚的排场,却也热闹非凡。
沈明姝身着大红色喜服,妆容精致,依偎在陆惊白身边,接受着宾客的道贺,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娇羞,仿佛她才是正妻,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
陆惊白全程陪着沈明姝举杯应酬,笑意温柔,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沈知浅身着素色衣裙,独自坐在角落的席位上,看着眼前的甜情蜜意,心中没有波澜,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陆惊白不是生性淡漠,他也会温柔,会偏宠,只不过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她罢了。
沈知浅默默饮下一杯冷酒,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刚走到宴席门口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书生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