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合约签约之前,林念从不知道,合同最后一页藏着一行小字。她更不知道,
对面这个男人,早在一年前,就见过她。林念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
满屋子只剩键盘敲击的“哒哒”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地窗外铺着整面城市天际线,
办公室大得离谱,黑白灰配色冷得像座冰窖,压根不像人待的地儿。她下意识放轻脚步,
连呼吸都不敢太沉。“坐。”桌后传来一道声音,低沉又凉,没半分温度。
林念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终于看清这位陆总。比想象中年轻太多,也就二十七八岁,
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五官轮廓锋利得像刻出来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垂着眼翻简历,目光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可林念不知怎么,紧张到脑子发空,
偏偏一眼就盯上了他手边的空水杯。“林念。”他终于抬头,目光撞过来的那一秒,
顿了极短的一瞬。快得像流星划过,她转头就怀疑是自己眼花。“嗯,是我。
”“为啥来应聘这个职位?”这个职位,招聘启事上写的是“私人生活助理”,
直到面试她才被告知真相——搬去他家,装成他妹妹,陪他应付家里人。为期三个月,
报酬是她现在月薪的二十倍。她太需要这笔钱了。“我需要钱。”林念没藏着掖着,
直白开口。陆司年看了她两秒,薄唇轻吐:“你倒是直接。”“你招聘信息上写了,
‘诚实是唯一要求’。”他没接话,目光又落回她的简历照片,又是那一下极短的停顿,
细微到几乎抓不住。林念不知哪来的胆子,起身拿起他桌上的空水杯,
接了杯温水轻轻搁回他面前。“你继续问。”她坐回去,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陆司年扫了眼那杯水,淡淡开口:“你和别人不一样。”林念只当他说的是自己倒水的举动,
心里纳闷,却没多问——他嘴里的“不一样”,到底指什么。接下来的对话没什么波澜。
工作内容、合约期限、薪酬数额、保密条款,他说得飞快,像在念一份冷冰冰的合同摘要,
压根没给她提问的余地。直到他停下,林念才憋出唯一的问题。“你咋不直接找个女朋友?
”“麻烦。”“找个假妹妹就不麻烦了?”“妹妹不用谈恋爱。”他语气淡得像水,
“我妈就怕我孤独终老,有个妹妹在,她能觉得我还有个人味儿。”林念没再追问,
她可不是来给他做心理咨询的。厚重的合同被推过来,纸张摸着手感极佳,一看就是高级货。
林念拿起扫了一眼,合约第一条就撞进眼里。“签约第一条。”陆司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冷,“不许动真心。”林念低头看那行细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许对甲方产生超越兄妹的感情,违者甲方可单方面解约,乙方需全额退还报酬。说真的,
她压根没这心思,这条款纯属多此一举。她拿起笔,唰唰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里,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合约期满,若乙方先动心,
甲方自愿终生履约。”她完全没看见。但陆司年看见了。他收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在那行小字上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了下纸页边缘,随即合上文件夹,神色没半点波澜。
“下周搬进来,陈叔会联系你。”林念起身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陆司年正握着她倒的那杯水,盯着杯口怔怔出神,神情难得松了几分。这个画面,
莫名刻在了她脑子里。一周后,林念拖着行李箱站在独栋别墅门口,直接看呆了。
宽敞庭院、修剪整齐的花园,门口两棵圆滚滚的景观树,处处都透着有钱人的排场。
陈叔迎出来,六七十岁年纪,西装笔挺,笑容和气,反倒比她更像这家的主人。
三楼的房间比她租的隔断间大了好几倍,新床品、亚麻色窗帘,窗台上还摆着一小束雏菊。
林念刚放下行李箱,余光扫过书柜,整个人瞬间僵住。那本书!她找了整整两年,
二手网站炒到原价十倍的绝版旧小说,就安安静静立在书柜第二层,书脊朝外,
崭新得像没翻过。林念抽出来翻了两页,抬头喊陈叔:“这本书……”“先生特意吩咐的,
放这儿让你随便看。”陈叔语气随意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楼下电话突然响了,他笑着告退。
林念握着书站在书柜前,心里的疑惑越积越浓。陆司年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这本书?
简历里没写过,面试时也没提过,他不可能知道。或许只是巧合吧,有钱人的书柜,
本来就什么书都有。她蹲下身打开行李箱,一件件把衣服挂进衣柜。窗外有鸟叫,
空气里飘着青草晒过的味道,细碎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下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不知道,走廊尽头,陆司年正站在阴影里。他盯着她蹲在地上挂衣服的背影,
目光沉沉凝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记忆像被风掀开的书页,猛地翻到一年前。
也是这样的午后,雨下得极大,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整个世界蒙着一层湿乎乎的灰。
他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远远看见她蹲在老旧出租屋的地板上,
怀里抱着一只破了洞的布偶猫,肩膀微微耸着,却咬着唇,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他手里捏着刚从医院拿的药,脚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
久到她抱着猫站起身,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恰好扫过他藏身的走廊,却又很快移开,
像从未见过他。他始终没敢走出去,始终没敢让她看见。就像此刻。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轻轻转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一年前那个雨天的下午一样。他始终远远看着,始终沉默。始终,不敢让她察觉分毫。
第二章同住林念在别墅的第一晚,彻彻底底失眠了。不是认床,
是那本绝版书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陆司年到底怎么知道她喜欢这本书的?
她把社交账号翻烂了,连朋友圈三年前的动态都扒了一遍,确定自己半个字都没提过。
“算了,想破头也没用,总不能是他会读心术吧。”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脑袋,
强迫自己闭眼。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她就饿醒了。昨晚陈叔问她想吃什么,
她不好意思开口,就啃了两口干面包垫肚子,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跟打雷似的。
冰箱里的东西比她想象中丰富太多。车厘子、草莓、鲜牛奶、无菌蛋、厚切培根,
摆得整整齐齐。林念咽了咽口水,决定奢侈一把,
做顿正经早餐——顺便给那位冷脸老板也带一份。反正合同写了“日常陪伴”,
伺候老板吃饭,总不能算违约吧?煎得焦香的培根,溏心煎蛋,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再配上一杯热牛奶。她把陆司年那份摆到他常坐的位置,自己端着盘子坐到对面,
刚咬了一口吐司,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陆司年下来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没了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冷硬劲儿,多了点懒洋洋的烟火气。
林念差点没认出来,嘴里的吐司都忘了嚼。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给我做。”声音还是凉冰冰的,没什么起伏。林念头都没抬,
继续啃吐司:“做都做了,倒了多浪费。”他没再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念用余光偷偷瞄他——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动作不快不慢,但一口没停。等她再偷瞄的时候,他盘子里的煎蛋已经没了。
林念偷偷弯了弯嘴角,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安安静静吃了五分钟,陆司年站起身,
把空盘子放进洗碗槽。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突然丢下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我本来也没打算等。”林念条件反射回了一句。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没回头,
拉开门走了。林念对着关上的门耸了耸肩。管他呢,合同又没规定她得热脸贴冷**,
反正三个月一到,拿钱走人。下午三点,林念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短视频,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趿拉着那双开了胶的拖鞋就去开门。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烫着精致的卷发,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连衣裙,手里拎着个一看就很贵的铂金包。
她上上下下把林念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皱巴巴的T恤,滑到她脚上破了洞的拖鞋,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就是司年说的……那个妹妹?”林念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炸了。陆母!来之前陆司年是提过,他妈偶尔会搞突然袭击,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可谁能想到“偶尔”是第二天啊!这也太突然了!“阿、阿姨好!”林念声音都发紧,
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哥他在楼上呢,我、我去叫他——”“不用。
”陆母已经抬脚跨进了门,目光扫过客厅,“我就是来看看他住的地方。”林念僵在原地,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劲地往楼梯口瞟,心里疯狂祈祷陆司年赶紧下来救场。
陆母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林念乖乖坐过去,背挺得笔直,
像个上课被老师抽查的小学生。“你叫什么名字?”“林念。”“多大了?”“二十二。
”“做什么工作的?”“刚毕业,还没找正式工作。”陆母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仔仔细细地看,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来。林念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正想找点话缓解尴尬,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陆司年下来了。他显然是听到动静急着下来的,
头发比早上更乱,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露出一小截白纱布,
边缘还洇着一点淡红的血印。林念的目光一下子就钉在了那片纱布上。他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面试的时候还好好的,早上吃饭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对劲。“妈。
”他走到沙发边,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衫领口,把纱布遮了遮,
目光先扫了一眼坐立难安的林念,然后才看向陆母,“你怎么来了?”“我儿子家,
我还不能来了?”陆母站起来,伸手就去扯他的衣领,“你看看你,衣服都穿不好,
像什么样子。”陆司年偏头躲开,顺势伸手把林念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念念,
去给妈倒杯水。”他叫她“念念”。林念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转身往厨房跑。
倒水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陆母压低了声音问:“这姑娘看着挺乖的,真是你爸那边远房的?
还有你那伤……”后面的话被陆司年打断了,声音很低,她没听清。
林念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陆母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接过水杯就拉着她的手,
拍了拍:“念念啊,司年这个人你也看到了,闷得像块石头,平时也没个朋友。
你在他身边多陪陪他,别让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啊?”“好的阿姨。”林念乖巧点头,
眼睛却忍不住又往陆司年的领口瞟了一眼。陆司年就站在旁边,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俩演母女情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身。
陆母待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林念把人送到门口,关上门的那一刻,
整个人直接瘫在了门板上,长舒一口气。“你妈也太吓人了,我刚才手心全是汗。
”她脱口而出。陆司年看了她一眼:“你表现得还行。”“还行?”林念瞪他,
“我紧张得都快把‘我是假的’四个字刻脑门上了!”“刻了也没事。”他转身往楼上走,
“她来之前就查过了。”林念愣住了:“查什么?”“查你的背景。
”他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她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爸的女儿。”林念脑子转了好半天,
才反应过来。“那她……不揭穿我?还拉着我说那么多?”“她想要的,
只是有人能陪在我身边。”陆司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真的假的,对她来说不重要。
”林念站在楼下,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
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还有他那伤,陆母刚才明明看见了,却只字未提,
像是早就习以为常。晚上九点多,林念窝在客厅沙发上追剧。她抱着一大盒车厘子,
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嘴巴就没停过。这盒车厘子是早上在冰箱里翻到的,个头大得离谱,
甜得齁人,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的车厘子。正吃到兴头上,
陆司年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睡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走到客厅看到缩成一团的林念,脚步顿了顿。“还不睡?”“追剧呢。”林念头也没抬,
又塞了一颗车厘子进嘴,“你要用客厅?我这就回房间。”“不用。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翻开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办公。
林念很识趣地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继续看剧。过了几分钟,她无意间抬头,
发现陆司年盯着文件夹的同一页,已经快十分钟没翻过了。他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动作很轻,却一直没停。但她没多问。老板的事,少打听。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车厘子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吗?挺甜的。
”陆司年抬眼看了看盒子:“哪来的?”“冰箱里的啊。”林念奇怪地看着他,
“不是你让陈叔买的?”他沉默了两秒:“嗯。”“那替我谢谢陈叔,这车厘子也太好吃了。
”林念没多想,又塞了一颗进嘴里。陆司年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夹。只是林念没看见,
他翻页的时候,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没忍住,偷偷笑了。林念追完两集剧,打了个哈欠,
抱着空盒子回了房间。洗漱完躺到床上,她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本绝版书,一会儿是陆司年领口洇着血的纱布。鬼使神差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别墅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
陆司年就站在路灯下。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背心,后背的伤口崩开了,
深色的血渍晕染了一大片,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明明灭灭,
背影孤绝得像要融进夜色里。林念猛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忘了。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下楼的时候,要把睡衣领口扣得那么紧。
第三章伤口林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回床上的。她直挺挺躺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路灯下那个孤绝的背影。明明灭灭的烟头,晕开一大片的深色血渍,
还有他一个人站在夜色里,连影子都透着冷的样子。翻来覆去烙了半个多小时的饼,
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踮着脚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厨房没开灯,
她摸黑拉开第一层柜子——昨天收拾的时候见过,医药箱就搁在这儿。
碘伏、纱布、棉签、胶带,整整齐齐摆着,一样不少。她拎着医药箱走到院子里。
昏黄的路灯还亮着,人却已经不在了。地上只丢着两个烧完的烟头,风一吹,
烟灰散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念站了几秒,默默转身回了屋。
她没去敲他的房门。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念照旧做了两份早餐。煎得金黄的溏心蛋,
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两杯热牛奶。陆司年下楼的时候,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领口捂得严严实实,半分皮肤都不露。脸色比昨天白了整整一个度,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样,仿佛昨晚那个后背渗血、独自抽烟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扫了一眼餐桌,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就吃。林念也没开口,连余光都没往他身上瞟,
安安静静扒着自己的吐司。吃完,他端着空盘子放进洗碗槽。“我去公司了。”“嗯。
”林念头都没抬。他走到门口换鞋,手刚碰到门把,身后突然传来她的声音。“你后背的伤,
换过药了吗?”他的手猛地顿住。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谁告诉你的?”他没回头,
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人告诉我。”林念站起身,“我自己看见的。昨天晚上,你在院子里。
”陆司年沉默了几秒,拉开门就要走:“没事。”“陆司年。”他停住了。她很少叫他全名。
平时要么叫“陆总”,要么干脆直接喊“喂”。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他居然真的愣了一下。“我问你,换过药没有?”林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眼神很认真。他没说话。“没有,对吧。”林念叹了口气,伸手拉他的袖子,“过来坐下,
我帮你换。”“不用。”“伤口感染发烧了,我还得扛你去医院,更麻烦。
”她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坐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下一秒,
他就不动了,任由她拽着袖口往客厅走。陆司年先偏开了目光,
语气带着点无奈:“……医药箱在哪儿?”林念偷偷弯了弯嘴角,赶紧转过身,没让他看见。
陆司年坐在客厅沙发上,衬衫脱了一半搭在胳膊上,露出左边肩膀和整个后背。
旧纱布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牢牢黏在皮肤上,看着就疼。林念蹲在他身后,
手指刚碰到纱布边缘,他的后背猛地绷紧,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像要躲。但没躲开。
他停住了,慢慢又坐正了。“可能会扯得疼,你忍一下。”“嗯。
”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陆司年全程没吭一声,
可林念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伤口在肩胛骨的位置,
一道挺深的口子,缝了四五针,周围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没好好处理。“怎么弄的?
”她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沿着伤口边缘消毒。“不小心。”“这可不像不小心划的。
”陆司年没接话。林念也没再追问。碘伏碰到裂开的伤口时,他的后背猛地一僵,
却还是咬着牙没出声。“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不疼。”“骗鬼呢。
”林念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换了块干净的新纱布,对齐伤口贴好,再用胶带仔细固定住。
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得像冰。“好了。”她正要收手,陆司年突然开口了。
“你以前经常给人换药?”“我妈住院的时候,护士教的。”林念收拾着医药箱,
语气淡淡的,“她动过一次大手术,出院后大半年,都是我给她换的药。”陆司年没说话。
林念把医药箱放回厨房,洗了手出来,看见他还坐在沙发上,衬衫没穿,
后背上那块白纱布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你**衣服等着感冒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别的什么。可只是一瞬,
他就移开了目光,拿起衬衫慢慢套上。林念假装没看见。下午,林念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
她早就列好了单子:排骨、玉米、胡萝卜、生姜、红枣。以前她妈术后恢复,
医生就说多喝这个汤好,陆司年这伤,看着也得补补。回来的时候,刚好在大门口碰见陈叔。
“林**,买这么多菜啊?”陈叔笑着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一袋。“嗯,炖点排骨汤。
”陈叔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笑着摇了摇头:“先生他啊,从来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的。
”“不爱喝也得喝。”林念说完才觉得有点越界,赶紧补了一句,“他受伤了,总得补补。
”陈叔笑了笑,没再多说。晚上六点,整个别墅都飘满了排骨汤的浓香味。
林念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二楼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进。”陆司年坐在电脑前办公,
看见她端着碗进来,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川字。“什么东西?”“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
”林念把碗往他桌上一放,“趁热喝。”“不喝。”“我炖了两个小时!”林念双手抱胸,
往旁边一站,“你不喝我就不走了。”陆司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一脸的不情愿。“放着吧。”“现在喝,凉了腥得很。”他没动。林念就真的站在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副“你不喝我就钉在这儿”的架势。僵持了不到十秒,
陆司年败下阵来,拿起碗,皱着眉喝了一口。“行了吧?”“全喝完。”他真的就一口没剩,
全喝完了。林念满意地端着空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几乎要被空气吞没的——“谢谢。”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不客气,老板。
”门轻轻带上了。陆司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底,
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晚上十点,林念刚躺到床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陆司年发来的消息。「明天不用做早餐。」林念愣了一下,正要问为什么,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就来了。「我去医院复查,顺路在外面吃。」她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发完又觉得太冷淡了,
赶紧补了一句:「伤口别沾水。」对方没再回。林念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管得有点多了。他换不换药,喝不喝汤,伤得重不重,跟她有什么关系?
合同上只写了“日常陪伴”,可没写要当免费护工。可昨晚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背影,
总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警告自己:“林念,
你是来赚钱的。别犯傻。”手机又震了一下。她赶紧拿起来。陆司年:「嗯。」就一个字。
林念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嘴角不知道怎么的,就偷偷翘了起来。她放下手机,
关了灯。黑暗里,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笑得像个傻子。第二天早上,
林念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对面的位置空着。没人皱着眉说“不需要”,
没人安安静静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也没人临走前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晚上不用等我”。
她咬着吐司,突然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收拾碗筷的时候,陈叔从外面进来。“林**,
先生走之前特意吩咐我,说冰箱里有新到的车厘子,让您记得吃。”林念愣了一下。
她打开冰箱,果然看到最上层摆着一大盒车厘子,颗颗饱满通红,比上次那盒还要好。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利贴,是陆司年的字迹,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吃完。」
林念拿着那张薄薄的便利贴,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很久。她把便利贴小心揭下来,
夹进手机壳背面。转身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陆司年。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念念,
你最近不对劲啊,三天没骂老板了,转性了?」林念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回了一句:「他好像……没那么讨厌。」发完她又觉得不对,赶紧撤回了。
但闺蜜已经截图了。「林念!!!你完了!!!」林念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捂住脸。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完了。第四章探班陆司年不在的第一个上午,林念把客厅拖了三遍。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明明没人检查卫生,陈叔也早就说过有保洁阿姨每周来两次,
可她就是坐不住。在沙发上瘫两分钟,嫌屋里太静,爬起来拖地;拖完又嫌地板亮得晃眼,
坐下来刷手机;刷了没两分钟,又站起来擦桌子。
最后她给闺蜜发消息:「一个人在家闲到抠脚,是不是有点可怕?」
闺蜜秒回:「你不是在家上班吗?哦对,你现在的工作是陪老板,老板都不在家,你陪鬼啊?
」林念翻了个大白眼,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十一点多,陈叔从外面进来,
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林**,先生早上走得急,把这份文件落家里了。
您看方便跑一趟送过去吗?挺重要的。」林念接过信封,
扫了眼上面的地址——陆氏集团总部,离别墅也就二十分钟车程。「行,我去。」
她回房间换了条奶白色的棉布裙,领口绣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她妈去年给她买的,
说她穿这个最显乖。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又把扎得紧紧的马尾散下来,让头发自然披在肩上。
然后她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骂自己:「林念你有病吧?送个文件而已,打扮给谁看啊?」
手却死活没再把头发扎回去。二十分钟后,林念站在陆氏集团的大堂里。前台姑娘妆容精致,
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好,我找陆司年。」前台这才抬眼,
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的棉布裙滑到脚上的小白鞋,
最后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语气带着点公式化的冷淡:「有预约吗?」「没有,
我是来送文件的,他忘带了。」「那您放这儿吧,我待会儿让人送上去。」林念犹豫了一下,
陈叔特意叮嘱要亲手交给他。正想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陆司年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但整个人的气场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冷得像块冰,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念,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裙子,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你怎么来了?」「陈叔说你文件落家了,让我送过来。」林念把信封递过去。
陆司年接过来,转头对前台说:「以后她来,不用预约,直接让她上去。」前台瞬间愣住,
赶紧点头:「好的陆总。」林念也愣了。「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就要走。「等等。」
陆司年按下电梯键,语气不容拒绝:「上去坐会儿。」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念站在他右边,余光偷偷瞟他——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也就十厘米远。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那个「嗯」字,还有冰箱上那张龙飞凤舞的便利贴,
心跳莫名就快了一拍。她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陆司年没看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办公室在三十二楼,整面墙的落地窗,比别墅还夸张。林念趴在窗边往下看,
马路上的车小得像蚂蚁,人更是缩成了一个个小黑点。「你天天在这儿上班,不恐高吗?」
「习惯了。」陆司年在办公桌后坐下,拆开文件开始看。林念窝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打量他的办公室。还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干净得像没人住过的样板间。
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摞文件,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会好起来的。林念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这个字迹有点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喝什么?」陆司年头也没抬。
「不用了,我待一会儿就走。」「车厘子。」林念一愣:「啊?」「角落里的小冰箱里有。」
他抬下巴指了指,「上次你说好吃。」林念走过去打开冰箱,
果然看到一小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厘子,装在透明保鲜盒里,颗颗饱满通红。
她回头看了陆司年一眼,他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林念端着保鲜盒坐回沙发,咬了一颗。甜得齁人,
比别墅里那盒还甜。正吃到第五颗,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年轻男人闯进来,看起来跟陆司年差不多大,眉眼温和,
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看到沙发上的林念,他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哟!陆司年,
你办公室居然藏女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司年抬头,眉头皱成个川字:「江屿,
敲门。」「我敲了,你没听见。」江屿毫不在意,径直走过来朝林念伸出手,「你好,
我是江屿,陆司年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
林念赶紧站起来跟他握手:「你好,我叫林念。」「林念。」江屿重复了一遍,
笑得意味深长,「名字真好听。你是司年的——」「妹妹。」林念抢答。
江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看看林念,又看看陆司年,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哦~妹妹啊。」他把「妹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陆司年放下笔,
语气不善:「你有事说事。」「有事啊,找你吃饭。」江屿往沙发上一靠,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不过你要是忙,我改天再来也行。」「不忙!」林念赶紧站起来,
「我正好要走了,你们聊。」「坐下。」陆司年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林念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愣是没迈出去。江屿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林念瞪了陆司年一眼,气鼓鼓地坐了回去。江屿待了十来分钟,聊的全是公司的事,
林念一句也听不懂,就专心致志地啃车厘子。可她能感觉到,
江屿的目光时不时就飘到她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什么都知道」。临走的时候,
江屿在门口回头,冲陆司年挤了挤眼睛,又看了看林念,笑着说了一句:「行啊陆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