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东北黑省。
零下的天气寒风呼啸,屋内却燥热难耐。
苏绾凝浑身绵软,连指尖都在发颤,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想逃。
一双大手却紧紧箍住她的腰。
男人力道大得惊人,滚烫的掌心贴在她腰侧最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娇娇别怕,我会轻点的……”
粗糙的茧子刮过去,带起一阵战栗,顺着她腰窝一路往下……
“唔——”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绿皮火车的硬卧床铺,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摇摇晃晃,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车厢里冷得要命,可她后背全是汗,棉袄都被洇湿了一片。
苏绾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好半晌才从那要命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感觉到小衣上那一片濡湿,整张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
又做那个梦了。
自从三天前上了这趟开往大兴安岭的列车,她几乎每一晚都会梦到他。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刀削斧凿一样硬朗的脸庞,浓眉大眼高鼻梁,眼眸锐利好似冻土上的鹰隼,又黑又沉。
生得高大健硕,宽肩窄腰,单手就能将她牢牢摁在身下。
粗糙的掌纹磨过她细嫩的皮肤时,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甚至记得梦里的自己是怎么搂住他脖子,然后啜泣着呜咽求饶……
既害怕,又渴望。
疯了疯了疯了。
苏绾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件灰蓝色的棉袄裹紧,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她苏绾凝这辈子循规蹈矩,清清白白,就算跟丈夫最亲近的时候也只是拉拉手。
怎么一坐上北上的火车,就梦见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翻来覆去地……
火车猛地一晃,苏绾凝扶住了床铺边缘,手心全是汗。
她却来不及纠结纷杂思绪,抬眸看向窗外。
目的地,到了。
下到月台时,她才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上面是一个地址。
人民**第二研究院,漠河专区。
她这次,是来找她的丈夫徐志安的。
她和徐志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
徐家败落时,她父亲念着旧情帮衬了不少。后来她家也遭了难,被划成了资本家。眼看就要被下放去农场,是徐志安赶在那之前跟她领了结婚证,把她从火坑里拉了回来。
他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走,说部队有任务,第二天就要出发。
走之前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
“绾凝,你等我,等我在北边站稳脚跟,就接你随军。”
她信了。
于是这一等,就是三年零三个月。
她一个人留在南方照顾他的老母亲,操持那个不成样子的家。
婆婆嫌她成分不好,动辄打骂,她一声不吭全忍了。
她在街道工厂做工,一个月也就挣二十块钱,大半都寄给了远在东北的徐志安。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做。
她想着他在外面不容易,想着等他安顿好了,她就能去东北跟他团聚,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可两个月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去了东北,找到了徐志安。
可迎接她的不是夫妻团聚的欢喜,而是一场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的噩梦!
她梦见徐志安在东北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们在研究所里成了人人称羡的一对,而她像个笑话一样被晾在一边。
她当时就吓醒了,后背全是冷汗。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梦,没必要当真。可他却反复出现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让她心慌。
实在受不了,所以她来了。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
苏绾凝拎着藤条箱走出车站,在出站口找到了一位穿着铁路制服的大姐。
“同志,打扰一下。”
她把介绍信递过去,“请问去第二研究院怎么走?”
大姐看了眼介绍信,没接。
“去第二研究院的车每天上午八点下午五点各一班,现在已经开走半个小时了。你今天怕是去不了,得等明天的。”
苏绾凝心里一沉。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姐又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裳和冻得发白的嘴唇上,摇了摇头。
“这大冷天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自个儿往那边跑。林子里路不好走,你又没来过东北,万一走岔了道冻出个好歹来就遭了。你要不先去军区招待所住一宿呢。喏,就在前头,出站往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明天一早再坐班车过去。”
苏绾凝点了点头,道了谢,拎着行李转身往外走。
可出了车站她就傻眼了。
到处是白茫茫的雪,房子都是灰扑扑的,路根本看不清楚。
什么往东走过两条街,她站在雪地里转了一圈,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天已经开始暗了,风比刚才更大,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又走了几分钟,雪更大了,铺天盖地的白,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手里的行李袋越来越沉,好像有千斤重。
就在她意识都开始模糊时,忽然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透过漫天风雪,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
是军车,军区的人!
苏绾凝心里一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行李袋就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雪太深了,她跑了两步就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摔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男人身形宽阔,轻轻松松就将她揽入怀中。
苏绾凝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这张脸她死都不会忘,正是在梦中和她纠缠了三天三夜的那个男人!
轰的一声,苏绾凝大脑空白一片。
耳根连带脸颊从惨白到通红,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那点好不容易回温的血液全涌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男人垂眸看她,黑沉的眸中闪过惊讶。
“你是谁家小孩,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哑又沉,震得她耳膜发痒。
苏绾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又冷又累的在雪地里走了半天,冷风一灌,胃绞着疼。
如今情绪一激动,大起大落下,直接眼前一黑。
她下意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
话没说完,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砺铮看着怀里突然晕过去的小东西,表情都空白了。
他今天带人来火车站接一批新到的物资,车停在路边等人,远远就看见一个黑影在风雪里跌跌撞撞地跑。
那点小身板单薄得像纸糊的,风一吹就能刮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就跑近了,然后脚下一滑,直直朝他飞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温温热热的一团,软得不像是真人。
她靠在他胸口,脸都没有他巴掌大。
睫毛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阖着,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
陆砺铮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迅速又移开了。
不怪他。
实在是这姑娘的身量太打眼了,棉袄都被撑得紧绷绷的。
他接住她的时候一只手正好卡在腰上,那腰身盈盈一握,同她上面的……对比强烈得不像话。
“团长?”
警卫员小赵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谁啊?”
陆砺铮没理他,利落地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扯下来,三下两下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
他的衣服太大了,军大衣穿在他身上是合身的,到了她身上,直接把人整个吞没,只露出一小截冻得发红的鼻尖。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先带人把东西拉回去,我送她去医院。”
